果柚梨不失可愛的張開嘴巴,眼睛連續眨了幾下,隨後反應略遲鈍的抬手掩嘴。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U5n4vf9k4
一旁的延未央氣吁吁地抬著垃圾桶,不容置喙的斥責傳遞千百里,豈料聞響不但沒感受到威脅之意,依舊嬉皮笑臉。
「聞響,我現在在跟你說——」見狀,延未央當即變了神色,如果再讓他這麼亂來,要是他的身分暴露了怎麼辦?
少年勾了勾唇,冷不防地傾身,「小未央……」
腰際的那隻手讓延未央不自覺地往前靠近,指尖的溫熱隔著件襯衫渡了進來,沉下的肩頭正秤著一股不屬於她的沈甸。
半晌,聞響抵額在女孩的肩膀上,撒嬌似的輕晃。
延未央愣了好一半會兒,用心臟靜止的間隙承接一份溫暖。
下一秒,她猝不及防拎起他的後衣領,唇角伴著青筋瘋狂抽搐,「我不是說過不要靠我這麼近嗎!!!!!!」
隨著話聲落下,橘色的垃圾桶直接往他身上扣,還有就是說,聞響唇邊的笑意從頭到尾未減半分,彷彿定格。
果柚梨微張的唇輕輕顫動:「小、小央……」
「柚梨,我們走。」延未央甩了甩手,逕自繞開那桶高人,沿著樓梯往上踩。
近似踱步式的步伐,無不展現那個人此時此刻的躁動不安。
而那個讓她如此心浮氣躁,是除了家人、朋友以外,唯一能讓自己莫名其妙分神,還有一些未解心思的人——
她跟聞響的初次相遇,得要從幾個月前說起。
當時,延未央在大街上不顧一切地奔跑,高樓林立的場景如一點一滴消逝的時間川流不息。
她急急忙忙趕到醫院,根本顧不了身上的校服,甚至全身上下看上去有多麼狼狽。
「醫生、醫生!我母親她現在怎麼樣了?」延未央隨手拉了一把隨處可見的醫護人員,迫切、害怕與恐懼佔據的心緒讓女孩子罕見地失去冷靜。
「您先別著急……我帶妳……」
延未央只覺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轉,在看見臥倒在病床上氣若游絲的母親之後,她壓根不記得自己最後是怎麼出現在這個地方。
「小央……?」發現自己遇到事情卻什麼都做不了的女孩子垂頭喪氣地坐在床旁,直到母親一聲呼喚,眼眶盛著的眼淚再也撐不下去地墜落在手背。
「媽……」延未央瞠眸,迅速抬手抹拭悲傷的痕跡,「妳醒了!」
白韶芷試圖爬起身,身體卻不再受她牽制,在延未央攙扶下以痛苦的神色再次躺了回去,「我這是怎麼了……」
延未央握了握拳,待會該說什麼的用詞是她斟酌許久的結果,「媽,醫生說您因為工作勞碌過度……暈過去了。」
「小央,媽媽的身體是什麼樣子,我自己最清楚了。」白韶芷生性敏銳,立刻發覺自家女兒並未說完全的話,「說吧,沒事的。」
「……媽,醫生說您……」延未央咬緊下唇,「說您……確診胃癌二期。」
空氣一陣靜默,原以為氣氛會就這樣持續下去,豈料半晌一過,白韶芷眨了眨眼,渾身突然有力氣似的從床上彈跳而起,並且連續哈哈大笑了幾聲,一邊拍打自己女兒的肩。
「哎呀,才二期而已,還有痊癒的空間不是嘛!沒有關係的。」她舉起臂膀,一副秀手臂肌肉的架勢,「妳看妳大姨、太奶奶她們,即使得過癌症,不也都挺過來了嗎!」
見狀,延未央有些錯愕,如果現在這個畫面能被畫出來,那她肯定是以Q版的樣子,似哭非哭地吸了吸鼻子。
「媽,妳真的很樂觀。」延未央笑不出來,幾年前剛經歷過父親去世,她不敢想像如果母親也不在了,自己應該怎麼辦。
爸爸在她剛要升上國中的前夕,在一場追擊緝毒罪犯的行動中傷重身亡。從此,母親開始從事各種工作,忙碌從早到晚,不顧生病的身體持續惡化,只為了擔起這個家。
彷彿會讀心的白韶芷從神采飛揚到面露柔色只用了短短一秒鐘,她一隻手輕撫上女兒的臉頰,「我的寶貝,答應媽咪不要哭,嗯?」
延未央埋首在母親的肩窩,這個地方擔過太多責任,給予她無窮無盡的溫暖、給予她一輩子的無可替代——所以,她必須要成長起來,不讓媽媽費太多心思。
「好了好了呀,沒事了,我的寶貝不哭。」白韶芷輕拍在女兒因為哭泣而一顫一顫的後背,「陪媽媽一起治療到痊癒,好不好?」
哭得一塌糊塗的延未央猛地吸鼻,這是她從未在旁人面前展現過的脆弱一面:「嗯!」
白韶芷疼惜地跟她臉貼臉蹭蹭:「喲西喲西,乖孩子。」
延未央想,母親的樂觀態度,多少出自家庭遺傳還有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兒的緣故,儘管她時常認為那是祖父母家的表象。不過至少她的媽媽擁有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那便足夠了。
只是,當這份天真在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母親愛上普通家庭出身的男人後,他們共譜出來的結局,似乎不是一時之間的勇敢就能夠成功改寫的。
化療之路並沒有延未央想的那麼順利,白韶芷百般珍視的頭髮愈來愈稀疏,每一次流程結束,她總是虛弱的無法提起精神和延未央說上話。
替白韶芷掖好棉被,延未央回到自己臨時鋪好的折疊床,在一張小桌上點燈,提筆埋於未完成的學校課業。
延未央學校醫院、打工三個地方每日來回跑,她努力照料好自己,只為等母親療癒以後,兩個人能以全新、最美好的姿態一起迎向嶄新的未來。
孰料,現實再重重一擊,不過是醫生宣告白韶芷,身體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每況愈下,她的癌細胞擴散的事實。
還記得那天是個陰雨綿綿的天,延未央坐在診間,被迫接受這個殘酷的現狀。
她坐回病床旁,又一次進行化療治療的白韶芷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毫無生氣。
這一幕,彷彿讓延未央倒退回幾年前,父親在被急救的時刻。電腦儀器發出的聲音好吵、大人混亂的腳步太過複雜喧鬧……
還小的延未央被擠在某個沒有人來得及照料的角落,她抱著從圖書館借閱回來的書籍,不哭不鬧,冷靜成熟的模樣不似小學剛畢業的孩童。
只是在機器尖銳的聲音頻繁磨耳之際,在那個剎那,她緊閉雙目,暗向神明許望——
拜託,拜託您,一定要讓爸爸度過這一個難關。
下一瞬,眼前發生的景象卻讓延未央此生難忘,她陡然睜大圓潤的杏眸,「爸——!」
偵測生命表徵的儀器判下無情的宣言,只見父親的手毫無緩衝地垂直墜下,受到作用力而彈跳,然後再也沒有其他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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