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未央在那之後接到白韶芷的電話,並且在放學後直接衝出學校。
「延未央。」白州汶的車闖入女孩焦急的眼簾,他拉下車窗,「上車,我帶妳過去。」
延未央動作很快,毫不拖泥帶水地坐上副駕駛。
儘管男人已經不管不顧地在路上縱橫馳騁,仍無法逃避現在是下班下課的尖峰時段,堵塞在車流之中。
「就現在這個狀況不知道還要塞多久。」白州汶一手支在額側,另一手在方向盤上敲點,對於塞車這種事保持極度氣定神閒的他撩起眼皮看向旁邊的女孩子,「我還以為妳會毫不猶豫的衝下車。」
延未央立刻翻了一個白眼,「我是很急,但不是白癡。」
「哦——是嗎?」看她真的沒有要動作,白州汶輕笑,「那至少比妳媽聰明,不會為了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雖然他們一個是警察……一個是黑道千金,這個搭配確實、確實很奇怪我承認。但為什麼不能在一起?他們有做錯什麼嗎?」延未央卻是抬頭挺胸,為自己的父母感到驕傲。
就是想起父親過世後,大人們總故意在她面前說的,貶低父親職業的話。
「而且當年聽說也是因為有舅舅你的支持跟在中間平衡……雖然我爸媽的愛情還是沒有被認可,但至少媽媽知道自己的父母還是心疼她、愛她的,你現在又幹嘛突然說這種話。」
「我真的是不得不說……」聽她有條有理的一席話,這下反倒讓白州汶頭疼的揉了揉眉心,沒想到小姑娘觀察的如此透徹,「妳不愧是白韶芷小姐的女兒。」
「你這個妹控才沒資格說我。」延未央躲開他想糟蹋自己的手。
「……」
只見前方的車開始慢慢往前移動,白州汶的目光也隨之轉變,語氣同時變得凝重,「話是這麼說,不過我還是想提醒妳這小姑娘一件事。」
「什麼?」延未央往車窗外移動的景色看。
「我現在的決定是因為妳和妳媽,一旦妳媽不再干涉任何事情,剩下的路,妳必須要自己選擇並且承擔後果,明白嗎?」
「雖然不太理解,但舅舅你的話,我會銘記在心。」
男人捏了捏鼻樑,嘆了聲氣。那天她和聞響在一起的畫面浮在眼前,他只能感嘆……她終究還是個孩子。
而此時此刻的延未央還不明白,在不久後的未來,迎接她的究竟是何種結局。
「媽媽——」白州汶成功把人送到警局後就離開了,延未央急忙跑到坐在警局大廳的母親身邊。
「小央……」白韶芷頹靡地掩面,「我還是沒能保住小響……再一次重蹈覆徹當年的錯誤……」
如果說她能成為聞響的一次救贖,也可以成為第二次,只要命運不要無情地再釀造一次那場悲劇……是不是就不會帶給他無數次、輪迴般地痛苦,予他沒有希望的希望。
「媽,妳在說什麼?聞響呢……」延未央左看右看,愣是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心有不好的預感。
「在我趕來之前,他就被帶走了,被那個人……」
「誰?你們說的那個人究竟是……誰?」在延未央過往的記憶中,母親從來都是樂觀向上,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眼裡看不見任何生機。
也是這樣的白韶芷,她抬起頭,一抹澀然在嘴邊化開,「寶貝,妳還記不記得在我們家庭院外,也是當初我們發現小響的那個牆角?」
她當然記得,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聽著母親敘道:「那還記不記得,妳當初第一次回家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
延未央這次搖頭。當年爸爸媽媽私奔的事情徹底惹怒她的外公外婆,因此她被作為人質逮補,拿來當要脅母親和爸爸分開的籌碼。
截至目前十七年的時光歲月,她人生的前半部分、童年生活老實說跟個囚牢沒兩樣,不給吃不給喝、甚至時不時關禁閉都是基本,她在那個家不論上下都不受待見,除了她的舅舅。
所以初次回到有爸爸媽媽的家以後,那個感受很新奇、前所未有的滿足簇擁著她,而且似乎在那一天,她還結交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
「這幅畫,是妳和小響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共同創作的。」白韶芷和延未央並肩站在一起,地板上的影子拖得很長,「只是……也是僅有的一天。」
甚至不能用天計算……只能以時計算,短的就像發現兩塊拼圖無法拼湊在一起的萍水相逢。
「同一天,他的父親找上門,但我們當時並不了解他的家庭背景,所以儘管小響怎麼哀求……我們也只當他是個離家出走的孩子,於是放手讓那個男人帶著孩子離開。」
夕陽黃昏下,延未央看著當初聞響因為暈倒遮擋住的牆角,一個男孩和女孩手牽手的塗鴉,稚嫩、生澀,又是那麼單純可愛。
她笑著哭了出來,一個既陌生卻又無比熟悉的回憶瞬間全部湧上心頭,一邊聆聽母親訴說的話,眼眶酸澀的無以復加。
「然而過沒有多久,我跟妳爸爸在新聞上清楚地指認出被逮補的幫派首領,也就是當時帶走小響的那個男人——殺了他最親的另一半。」白韶芷的眼淚乾涸,可每想起一次便是悔恨、痛心疾首一次。
「怪不得小響那天會滿身是血、一個人躲在樹叢裡面發抖,他都看到了……在那麼小的年紀……親眼目睹自己的母親遇害……」
所以他不是那天她許願下的神蹟,不是因為是神,所以知道她很多、很多事情,一切的一切,只有她一個人忘記了——
延未央一路狂奔,在街道上不顧一切的奔跑,即使眼淚一湧而出,卻全化作為珍珠揮灑在霓虹閃爍的夜光之下。
最後的目的地在郊外的一座廢棄工廠,她氣喘吁吁地扶著膝蓋喘氣,一雙眼睛欲想望穿鐵門之後,可是在警方來到現場之前,她不能輕舉妄動。
聞響,等我。你不是一個人,拜託,再等我一下——
很快的,警局負責執行攻堅任務的除暴特勤隊來到此地佈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就怕打草驚蛇。
至於延未央能做的……她只能在旁邊盼望計劃一切順利。她本來是抱著微小的可能性拜託母親去詢問祖父祖母,調查聞響現在的位置,沒想到……他們真的知道!也幸好他們願意提供協助。
然後外公外婆為什麼會這麼了解,又能以極快的速度進行定位……就又不得不提到兩家過去曾經結下的樑子,不過她也只是剛剛聽說一點。
「延小姐,麻煩妳先跟我來。」
延未央離開此處前的最後一眼落在那道可能只與聞響相隔一扇的破舊鐵門,「……好。」
聞家在當年的當家被捕之後,盛世早已不在。在聞響的父親出獄後,即使他想要修復當年擁有的勢力、收復各路分支,不是一夕之間能夠做到的事,也勢必需要找一個能夠養精蓄銳的地盤,等著某一日起死回生。
行動在緊張瀰漫的氛圍中展開,警隊各路菁英聚集,裝備齊全,這一場行動完全比擬反恐任務。
延未央待在安全的地方,直到聽到遠處一陣爆破,她的不安,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她以最快的腳步衝到現場,躲在漆黑的樹木後,而她在濃烈旺盛的焰火之中,急切的尋覓那道迫不及待想見的身影——
「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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