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 - 第肆章╱第三個

第二天清晨醒來，陳玫臻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身邊躺著熟睡的老公。

從窗簾縫隙看出去，外面天色昏暗，應該還很早。

陳玫臻慢慢翻身，打開床邊櫃上的手機看看，五點十五分而已。

好熟悉的時間。

等一下六點鐘，手機鬧鐘就會響起，她跟老公照例會在大床上溫存一番，然後有點捨不得的慢慢起床，開始美麗但是平凡的一天。

陳玫臻嚮往這樣的日子已久，所以婚後辭去護理師時，院方極力慰留，大家也都覺得可惜，轉眼就要升上急診室的副護理長了，別的護理師夢寐以求，她卻絲毫不動心。

此刻，陳玫臻看看主臥室昏暗但孰悉的擺設。

然後她望著沉睡中的老公。

有一股無法想像的恐怖念頭慢慢爬滿陳玫臻全身。

「我要毀滅這一切。」她思考著。

陳玫蓁逐漸想起昨夜遇見母親的事情。

是做夢嗎？

但是太真實了。

明明昏倒了，是如何回到床上的呢？

還有，「那件事情」。

陳玫臻突然明白五點十五分代表的意義。

因為「那件事情」就是發生在這個時間點。

當時她十一歲，清晨時分，就被隔壁房間傳出來隱隱約約的聲音吵醒，

她睡眼惺忪地起床，走到隔壁父母住的房間門口。

房門沒有關上，她就站在門口往裡面看。

房內還很昏暗。

但是陳玫臻清楚地看著母親發了狂似地、用一把斧頭朝著躺在床上的父親猛砍。

紅色的鮮血四濺。

房間一片狼藉，到處沾滿暗紅的血液。

父親的頭顱滾下床來。

喘息不止的母親終於停下動作，回身看著陳玫臻。

陳玫臻彷彿置身在另一個世界，完全說不出話，也無法移動身體，凍結似的。

渾身是血的母親緩緩走向她，哭泣著解釋：「是、是你爸爸不對，他在外面有女人，我們、我們都這麼窮了，他還把錢拿給那個女人，所以你不可以相信爸爸的話，說什麼他一直找不到工作，所以沒辦法養活我們母女。」

母親放下斧頭，繼續碎碎念著：「這個世界上充滿壞人，要解決壞人只有殺了他們，你懂嗎？陳玫臻，這是我們母女的使命，一輩子都無法逃避，你懂嗎？」

母親抱住她，大約嘮叨了一個小時。

其實從目睹母親殺人開始，陳玫臻就聽不見別人說的任何一個字了。

她只注意到昏暗的牆上時鐘，正好是五點十五分。

如同現在一樣。

當時母親講的每一個字、父親慘死的恐怖景象，陳玫臻現在全部想起來了。

她看著老公。

決定殺了他。

她的光明世界即將進入闇黑的地獄之中了。

如同母親說的：「很多壞人外表都看不出來，光鮮亮麗的容貌下，藏著骯髒齷齪的內心，我們必須消滅他們，懂嗎？」

陳玫臻喝了一口香濃的黑咖啡，窗外朝陽燦爛，透過餐廳的窗戶在牆上形成一片閃耀的亮光。

母親坐在她的對面，微笑說：「沒錯吧！我當時就反對你們在一起。」

陳玫臻笑著回答：「是，你說對了，他在外面拈花惹草，以為我都不知道嗎？」

她喝完黑完咖啡，一面在流理台洗杯子，一面繼續說：「乾媽那個老女人，一心覬覦我們家的財產，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當然也該死。」

從流理臺旁邊窗戶看下去，因為她的別墅建在小坡上，可以望見，時間這麼早，外面毫無人車的山間道路旁，有一名年輕的外國女孩疲累地牽著一台腳踏車，緩緩走著。

陳玫臻微笑起來。

她披上大衣，輕快地走出豪宅，穿越庭園，打開大門口，對著那名外國女孩用流利的英文喊著：「需要幫忙嗎？」

臉色蒼白的外國女孩興奮地回答：「我迷路了！腳踏車壞了，手機又沒電。」

陳玫臻和善地走下大門坡道，微笑著說：「沒關係，我可以幫助你，請先跟我回屋子裡，你一定凍壞了！」

外國女孩覺得她彷彿遇到了天使一般，聽說這個國家的人民都很善良，果然是真的。

陳玫臻領著外國女孩走入大門口，關門前刻意看看周圍道路情形。

很好，完全沒其他人看見。

她微笑地闔上大門。

這是第三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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