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 - 第參章╱那件事情

老公跟乾媽不是死了嗎？

陳玫臻腿軟，跌坐在浴室門口。

結果只是虛驚一場。

乾媽與老公晃了晃，隨即滑入大浴缸內，真的不動了。

可能是死後無意識的狀態下，突然遭遇氫氟酸的刺激，肌肉自然的反射動作而已。

陳玫臻喘口氣，緩緩起身，離開浴室及地下室，慢慢走回一樓。

她把剛剛拖拉屍體留下的些微血漬清除乾淨，泡了一杯咖啡，坐在餐桌旁，緩緩啜飲香濃的咖啡，開始整理思緒。

窗外明顯天亮了。

看出去，天空萬里無雲，應該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

「為甚麼要殺他呢？」陳玫臻自問。

其實老公對她非常好。

她原本是護理師，老公父母出車禍時送到她工作的台大醫院急診室，就這樣認識了；她承認自己的外貌十分出眾，從小向她示好的異性或同性就不少，可是她知道老公喜歡的是她的個性，溫柔又細心，不會仗著出色的外表而犯了「公主病」。

而陳玫臻也並非因為老公俊帥的容貌及有錢的背景而愛上他，因為追求她的人當中、條件優於老公的比比皆是，她喜歡的是跟老公在一起時，莫名的安全感。

兩人很快就陷入熱戀。

倒是陳玫臻的母親只見了老公幾次，卻有一股奇異的敵意，一直不贊成他們交往。

她當時數度問母親：「媽，你到底為甚麼反對我跟他談戀愛啊？」

母親總是不答，最後被陳玫臻逼急了才回了一句：「因為你將來一定會後悔！」

這是甚麼答案啊！

陳玫臻那時嗤之以鼻。

現在回想起來，卻似乎被母親說中了。

因為習俗的關係，她跟公決定在他父母百日之前舉行婚禮。

但是母親堅決反對，搞得陳玫臻跟母親劍拔弩張，關係惡劣到了極點，老公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也非常焦慮。

然而問題卻突然解決了。

獨居台東偏僻小鎮的母親於半夜心肌梗塞，默默的死在床上，沒有人知道。

陳玫臻聯絡母親好幾次，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接電話，陳玫臻起疑，打電話拜託鄰居去看看，鄰居會同警察開門進入，才發現母親早就死了，都發出屍臭了。

怎麼說呢？

母親驟逝，應該悲痛欲絕，當然表面上陳玫臻傷心不已，可是在她心中的最深處，其實有某種鬆了一口氣的感受。

因為自從發生「那件事情」之後，她便與母親保持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生活著。

「那件事情」發生時，陳玫臻才十一歲，國小五年級，雖然還不是完全了解成人世界的複雜，卻已經具有相當的知識了，因此當時驚嚇過度，曾經長達一年無法開口說話。

母親不敢帶她去看醫生，只好替她辦休學，離開台北市，搬到台東一個幾乎叫不出名字的荒涼小鎮，只有十幾戶人家，大部分都是獨居老人，年輕人都在外地工作，背山面海，景觀倒是不錯。

母親希望可以讓陳玫臻忘記「那件事情」、逐漸恢復說話的能力。

那一陣子，母親最常對她說的話就是：「沒事、沒事喔！壞爸爸不會再出現了喔！不要害怕喔！」然後抱著她，繼續說：「來，跟媽媽說說話，好嗎？」

之後陳玫臻才慢慢開口說話，從單字到句子，又花了一年才完全可以跟別人溝通。

她完全忘了「那件事情」。

陳玫臻回到學校上課，原本功課平平的成績，變得出奇出色，從國小到大學，學業排行幾乎都是全校前幾名，台大畢業後輕鬆考到護理師，順理成章進入台大醫院，在別人眼中視為地獄的急診室適應的也非常快速，人長得甜美、辦事效率又高，半年不到就升上護理師小組長，追求者眾多，堪稱「人生勝利組」。

但是在她的內心深處，對母親卻有一絲絲的畏懼。

年齡越大，恐懼越強。

陳玫臻並不清楚害怕的原因到底是甚麼。

因此她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過這個秘密，包括老公。

於是辦完母親的喪事，陳玫臻就歡歡喜喜地嫁給老公了。

婚後雖然沒有像熱戀時那麼甜蜜，然而老公依舊十分體貼，對她也百依百順，實在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伴侶。

她的大學閨密李欣怡三不五時跟她喝下午茶時，總是說：「實在太不公平了，為什麼你可以碰到這麼好的桃花？我碰到的都是爛桃花？」

陳玫臻笑而不答。

李欣怡的條件並不亞於陳玫臻，可是每回的戀愛對象都是開始超讚、不久就原形畢露，因此她才會對陳玫臻羨慕極了。

如此美好的婚姻生活維持了兩年。

一直到那個夜晚。

陳玫臻半夜起床上廁所，然後到廚房開冰箱、喝了一口氣泡水，關上冰箱門之後，發現母親赫然站在冰箱旁。

可能是睡意太濃了，陳玫臻並不覺得恐怖。

母親微笑著說：「時候到囉！該做『那件事情』了！」

「那件事情」？

陳玫臻只感到腦袋轟然一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爆炸了一般，隨即失去知覺，昏厥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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