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被趕走後,夜風帶著山村的冷意鑽進衣領。徐聖瀚側頭看姜泰熙──那人垂著肩膀,平日總是吊兒郎當的笑僵在嘴角,像被抽走了魂。他輕嘆一聲,拍拍對方後背,聲音故意壓得輕快:「要不至少買些好吃的回去吧,沒有人會拒絕美食的。」
姜泰熙抬眼,眸子在暗處亮了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你這樣說的話……我倒是有個好地方。」
油燈柔柔搖曳,棋盤地板映暖光,桌椅紅漆光澤,燈火在木紋上輕舞,照亮「西坡茶樓」三個朱紅大字。周圍的客人不算多,卻都在高談闊論,大吃大喝。從廚房裡更飄來陣陣香氣,教人食指大動。
「這裡最有名的就是叉燒包,」姜泰熙壓低嗓音,興奮得像偷到糖的孩子,「聽說蘇西坡用百年老麵,夾三層五花,蜜汁收得晶亮,一口下去能把魂兒咬回來。走!我們直接找主廚。」
後廚門半掩,鐵鍋還在灶上嘶嘶冒油,卻不見人影。姜泰熙熟門熟路地繞過案板,蹲在牆角,十指在磚縫裡一陣亂摸──喀噠。牆磚翻轉,露出一條漆黑的樓梯,像巨獸張開的喉嚨。
「見鬼!我們現在要去盜墓了嗎?」徐聖瀚後退半步,燭火在他瞳孔裡跳成兩簇驚慌。
姜泰熙回頭,虎牙一閃:「別慫,下去就是天堂。」
樓梯陡得像刀背,木板被油煙浸得發黑,每踩一步都吱呀抗議。徐聖瀚手貼牆摸索,指腹沾了黏膩的暗紅,腥甜得發苦。他胃裡一翻,卻被姜泰熙拽著繼續往下。
盡頭豁然開朗,地窖寬敞,吊著一排豬胴體,像白森森的風鈴。中央燭台只點了三根蠟,火光在血泊上漂。有一肥碩身影赤著上身,肌肉鼓脹,圍裙被血染成暗紅。他高舉殺豬刀,刀鋒劃破空氣,噗哧──豬喉噴出血柱,濺上他圓臉,順著雙下巴滴進鎖骨。
「蘇西坡!我來了!」
在姜泰熙呼叫自己的瞬間,那個身影馬上扭過頭來,滿臉鮮血,圓臉大耳,一對瞇瞇眼泛著笑意。
「啊,老弟!甚麼風吹你來了?天啊,居然還有新朋友。真是抱歉呢,被你看到狼狽的樣子了。」
原來蘇西坡正在屠宰豬隻,雖然看著恐怖,說話倒是挺熱情的。
一番交代後,蘇西坡便爽快地答應姜泰熙:
「別擔心,我馬上幫你做十個叉燒包,保證今晚送到!」
姜泰熙感動得眼眶發紅,拽著徐聖瀚就往外衝:「走走走,回家讓老婆嚐嚐!」
地窖燭火在身後搖晃,照出兩道倉皇的影子。樓梯口的磚縫喀噠一聲合攏,黑暗吞沒最後一點光。
二人來得快,去得更快,也因此沒有留意到,蘇西坡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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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著一具人形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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