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失敗,對林宇來說,是一次寶貴的、充滿啟發的教訓。他意識到,「巷弄互助會」這個系統的防禦機制,對於基於「事實」和「邏輯」的攻擊,有著極強的免疫力。他們的「透明」和「信任」,就像最強大的防火牆,可以輕易地攔截並化解他植入的、關於賬目懷疑的「病毒」。
但他,林宇,是一個優秀的工程師。一個優秀的工程師,在遇到無法從正面攻破的防火牆時,會選擇尋找另一種更隱蔽的攻擊路徑。
他得出的結論是:不能再攻擊他們的「邏輯」,必須攻擊他們的「情感」。
情感,是人類系統中最古老、最混亂,也最不堪一擊的底層代碼。它不遵循任何邏輯,無法被證實或證偽,一旦被植入病毒,就很難被「殺毒軟體」所清除。
他的新戰術,就是製造情感層面的裂痕。
他再次翻開了他的監視筆記,尋找新的攻擊目標。他很快就鎖定了一對年輕的女孩,小雯和小麗。她們是社群裡最要好的一對朋友,幾乎形影不離。根據他的觀察,小雯的性格更為外向和敏感,情緒波動較大——在他冷酷的評估體系裡,這被標記為「多愁善感」,是理想的、易受感染的宿主。
他要攻擊的,是她們之間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友誼。
他為這次行動,設計了一款全新的、專門針對情感的「病毒」。這個病毒的核心概念,不是一個指令,也不是一個觀點,而是一種純粹的、具有腐蝕性的負面情緒。
他將其命名為:「被冷落的嫉妒」。
這個概念包含了幾個層次的情感:被朋友忽略的失落感,看到朋友與他人交好時的酸楚,以及一種「她是不是不再像以前那麼在乎我了?」的、無端的猜疑。
這是一次極其高難度的精神操縱。他必須將這種複雜的情感,打包成一個可以被植入的、純粹的概念。行動的前一晚,他待在公寓裡,反覆地回憶著自己一生中所有被冷落、被忽視的時刻,將那些痛苦的、充滿怨懟的情緒,從記憶中提煉出來,加以濃縮和塑形。
週四晚上,他像往常一樣,抵達了他的監視點。在聚會開始前,他確認了小雯已經進入活動中心。然後,他閉上眼睛,將那個被他精心調製的、充滿了負面情緒的「病毒」,對著那棟建築,「推」了出去。
精神上的反噬,遠超以往。他感覺自己的情緒,也受到了那份嫉妒和失落的污染,一股無名的煩躁和怨恨,在他心中滋生。他花了比以往更長的時間,才平復下來。
他舉起望遠鏡,開始觀察他的實驗結果。
起初,一切如常。小雯和小麗像往常一樣坐在一起,笑著聊天。林宇甚至一度以為,這次的植入,又失敗了。
但病毒的潛伏期,總是比預想的要長。
大約半小時後,張哥拿著吉他,開始彈唱一首老歌,引得大家紛紛跟著合唱。小麗的歌聲很清亮,她被大家推到前面,和張哥一起領唱。這本是社群活動中一個溫馨而常見的畫面。
然而,林宇透過鏡頭,敏銳地捕捉到了小雯臉上那稍縱即逝的變化。
在小麗成為全場焦點的那一刻,小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坐在原地,看著聚光燈下的好友,眼神中,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混合著失落與嫉妒的陰霾。
林宇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病毒,已經被激活了。
接下來的場景,對林宇來說,是一場引人入勝的、關於人性弱點的現場表演。
小雯沒有發作,沒有爭吵。她只是變得……安靜了。當小麗唱完歌,興高采烈地回到她身邊,分享著大家的稱讚時,小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給出任何熱情的回應。
小麗的興奮,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她有些困惑地看著自己的好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在接下來的自由活動時間裡,林宇看到,小雯開始有意無意地,與小麗拉開距離。她主動去找其他人聊天,卻對小麗投來的示好目光,視而不見。而被冷落的小麗,在幾次嘗試失敗後,也賭氣般地,轉身加入了另一個話題圈。
那對曾經形影不離的摯友,此刻,在這間小小的活動室裡,隔著不過幾公尺的距離,卻像隔著一整片無法逾越的冰冷海洋。
林宇在黑暗中,露出了一個滿意的、近乎殘酷的微笑。
他成功了。
他沒有攻擊任何事實,他攻擊了感覺。
他沒有製造任何謊言,他製造了誤解。
而這種由情感驅動的、無法言說的誤解,是這個社群那套基於「理性」和「善意」的防禦機制,所無法化解的。
聚會結束時,他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一幕:小雯和小麗,第一次,沒有結伴回家。她們一前一後,沉默地,各自走入了舊港區的夜色中。
他成功地,在他們牢不可破的堡壘上,撕開了一道微小但深刻的裂口。
他放下望遠鏡,內心充滿了一種屬於破壞者的、令人戰慄的成就感。「同理心侵蝕」的副作用,此刻已經如此嚴重,以至於他能從他人的痛苦中,汲取出力量和滿足。
他想。原來,摧毀信任,比建立信任,要容易得多。
既然如此……
如果將這種「情緒病毒」,更大規模地、更具針對性地,應用到整個社群對陳靜的態度上呢?
如果讓所有人都「感覺」,陳靜最近……有點「奇怪」,有點「不值得信任」呢?
一個更宏大、也更惡毒的計劃,開始在他那已經徹底扭曲的心中,醞釀成形。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zjZB32GJ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