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閣系列：黑劍集團：Konrad Falkner（康拉德・福克納） - Erntnacht｜豐收節之夜：他們仍笑著的清晨

巴伐利亞的山風帶著蘋果的甜與麥秸的苦。

車燈切開霧氣，照出兩旁起伏的田埂與成排的穀倉。道路狹窄而濕潤，落葉被輪胎壓成碎片，發出細碎的聲音，像秋天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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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劍的車隊沒有旗幟，也沒有任何標誌。只有黑色車漆在傍晚的光裡吸著暗金，像一群悄無聲息的野獸，順著山道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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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坐在駕駛座，手指隨節拍輕敲方向盤。他的視線專注在前方的坡道上，餘光卻時不時掃過後視鏡。那是習慣，不是警戒——對他來說兩者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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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的 Adler 已經把外套丟在腿上，袖口捲到手臂。他一邊吹口哨，一邊用指節敲著儀表板，音律亂得要命。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的菸，說話時在唇間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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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x，小白蛇。」他往後懶懶地一靠，對後座道，「這裡除了玉米田就是老太太。你那副神經緊繃的樣子，連穀倉裡的貓都要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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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抬眼，視線仍沒離開手中的文件。灰銀色的眼底映著車窗外掠過的光線，冷靜得像一張測風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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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也會開槍，若有人闖進她的地界。」他平淡地回，語氣聽起來不像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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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笑了，歪頭對 Konrad 擠眉。「聽到了嗎？連蛇都比你一本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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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不接話，只冷淡地吐出一句：「老太太有時比敵人更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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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動方向盤，車子穩穩地切入彎道。夕陽的最後一抹光從車窗邊劃過，在他側臉上掠出一道銳利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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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安靜了幾秒，只剩引擎的低鳴與遠處教堂鐘聲的餘韻。魏燁洺翻了頁文件，將任務概要疊整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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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指示是臨時變更，文件在小鎮的安全屋交接。確認之後，我們就原路回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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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伸手去拿後座的背包，手肘差點撞上魏燁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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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文件，總有一天你會被這些紙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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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沒有避，只輕輕推開他的手。「至少它們不會朝我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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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大笑，笑聲在密閉空間裡有種明亮的粗糙感。「還是你這種人最適合黑劍，連毒都要先秤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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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低聲道：「他只是知道，連毒都有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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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讓車內又靜了幾秒。外頭的天色已經被拉長成一片暗橙，遠處小鎮的屋頂在霧氣裡浮出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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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掛著德文的節慶布旗——「Erntedankfest」。金黃的麥穗在布面上印成弧形，隨風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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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眯起眼。「該死的，我們撞上教區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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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翻了翻任務表。「主君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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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提。」Konrad 冷靜地開口，「對黑劍而言，節日與屍體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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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進小鎮中心。石板路兩側的攤販早已擺滿蘋果酒、蜂蠟燭、烤麵包。孩子們追著風車跑，女人們提著籃子向他們招手。那一刻，這支冷冽的武裝車隊就像誤闖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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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低聲吹了個口哨。「Herrgott…這畫面看起來像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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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從車窗望出去，確實看見了不同於任務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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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光、笑聲、甚至有小提琴的旋律在空氣裡跳動。那是他少見的畫面，陌生得幾乎讓人不知該如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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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道：「像是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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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Konrad 的聲音冷淡而穩，「這是我們守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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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廣場邊停下。老鎮長看見他們的車徽，以為是柏林派來支援節慶安全的外勤警隊。熱情地揮著手走過來，說著帶口音的德語：「Ihr seid die Verstärkung aus der Stadt, ja?（你們是城裡來的支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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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先是愣了下，隨即笑出聲：「Ja, genau.（對，沒錯。）」他向Konrad 遞了個眼神，意思是——別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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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沒吭聲。魏燁洺則默默地看著那位老人，像在權衡該糾正還是順勢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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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只是輕聲道：「就說我們是安全部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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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長笑得更開心，連連點頭，熱情地拍著Adler 的肩：「太好了！今晚的豐收節會有很多人來，能有你們在真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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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被拍得整個人晃了晃，依然笑得輕浮：「當然，我們保證沒人會被搶走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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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瞥了他一眼。「若你少開幾槍，也許更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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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長邀請他們參加今晚的慶典，還塞了幾張手寫邀請卡進魏燁洺的文件夾。他乾脆收下：「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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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鎮長離開後，Adler 靠在車邊笑著抬頭，看著廣場上飄著金色布旗與火盆的煙。「看來今晚我們得演出一場——德國最守規矩的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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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不動聲色地關上車門，低聲道：「希望你的表演不包括炸毀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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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在旁邊收起文件，目光落在遠處孩子們手裡的燈籠，那是用乾燥麥穗編成的星形。風一吹，穗芒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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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在任務途中感覺到——空氣裡不是只有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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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走過來，把手搭在他肩上，笑得一如往常：「今晚，我們也該慶祝點什麼。哪怕只是——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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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看了他一眼，終於沒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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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伐利亞的風掠過，他們的外套在風裡微微鼓起，像三隻被命運拴在一起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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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他們都還沒開始懷疑任何事的秋天，連笑聲都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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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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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得比預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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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伐利亞的山風帶著蘋果與麥穗的香氣，在廣場的燈串下化成一層輕柔的霧。暖黃的燈光沿著屋簷延伸，一串串懸掛的玻璃燈泡亮得像低垂的星。孩子們拎著麥穗花圈追逐，大人們提著蘋果酒與香腸的香氣在人群間穿梭，笑聲與音樂交織成秋夜最柔軟的一層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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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劍的三個人穿著毫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卻怎麼也掩不住那股與周圍世界格格不入的氣息。

他們太筆直、太安靜、太有距離感。就像是三道從戰場上剛被磨過的金屬線，被丟進了人間的溫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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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是最先融入人群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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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裡叼著未點的菸，肩上搭著外套，笑得像誰都欠他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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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mm, probier mal!（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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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遞給他一杯剛熱好的白麥酒，泡沫在杯沿溢開，他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的弧線在燈光下閃過，隨即又買了一根烤得焦脆的香腸遞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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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年輕女孩圍了上來，其中一個紅髮的問：「Ihr seid Polizisten, oder?（你們是警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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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揚起眉，笑意半真半假：「Nur wenn du brav bleibst.（只有妳乖的時候才是。）」

笑聲爆開，女孩被逗得拍了他一下，白麥酒在杯中蕩起一層金色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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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遠遠地站在另一邊，被幾個鎮民熱情地推上射擊攤。木製靶架在夜風中晃著，紅心掛得有些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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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那支老式步槍時，指尖自然落在保險栓的位置，動作乾淨得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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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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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打穿紙靶中央，紅心應聲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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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出一陣掌聲與歡呼。攤主笑得合不攏嘴，硬塞給他一隻塞滿稻草的獵鷹布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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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低頭看了一眼那雙被縫得溫柔的玻璃眼，表情沒有變，只淡淡地回道：「Danke.（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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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離開時，魏燁洺剛好走過來。「看來你贏得很輕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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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心穩而已。」Konrad 把獵鷹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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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接在手裡，摸了摸那布料，輕聲笑：「不錯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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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隊開始演奏，節奏一拍一拍地打在地面。手風琴的音色亮堂，混著銅鈸的金屬聲，像是要把整個廣場都推進舞蹈的漩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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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原本只是在人群邊緣觀察，卻突然被一位戴花環的女孩抓住手臂：「Komm!（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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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一步，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整個人拖上了木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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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爆出掌聲與笑聲，樂手笑著喊：「新朋友跳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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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會。」他略顯拘謹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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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卻笑著說：「那就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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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搭上他的掌心，細軟卻有力。音樂再次響起，他被帶著踏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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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旋轉。她的裙擺在風中劃出一圈弧光，他的靴底擦過木板，節奏比想像中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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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的起鬨聲越來越大，Adler 正舉著酒杯在下方嚷：「Unser Analytiker tanzt!（我們的情報員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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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靜靜地看著，唇角微動：「他的腳步比他報告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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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哈地笑出聲：「那下次報告該加個節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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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沒有聽到那段玩笑。他專注在每一個步伐的轉換，女孩的笑聲在他耳邊散開，像一種從未習慣的溫度。當音樂結束時，他微微喘息，掌心仍貼著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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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眼道：「看吧？你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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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太會帶。」他禮貌地回，語氣比平常柔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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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舞台時，Adler 把一杯酒塞到他手裡：「防止舞蹈後過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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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接過，眼神淡淡：「那你也喝一杯，防止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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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立刻笑著舉杯：「敬今晚的『分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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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笑聲與音樂裡慢慢推進。

煙火從鎮外的坡地升空，第一束銀光在夜幕中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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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驚呼，孩子的眼睛裡倒映著光花。魏燁洺抬頭看，火焰化成白色的花瓣，片片落在他眼底。那一瞬間，他竟有種錯覺，世界是靜的，而他們真的只是普通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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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站在人群最後，兩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火光映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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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走過來，把酒瓶往他胸口一推：「喝一口吧，隊長。今晚的任務是『融入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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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接過，抿了一口，淡淡道：「味道太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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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一點才是節日的靈魂。」Adler 笑著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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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有些柔軟的東西輕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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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他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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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Adler 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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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樣……看起來，像是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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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仰頭笑出聲：「別多想，小白蛇。就今晚，世界允許我們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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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風從遠處的山脊吹下來。

村民在廣場中央堆起一座新的篝火，火光照亮了整片石板路。木柴「啪」地爆開，帶著松脂的香氣，與酒味、煙火味混成一股濃烈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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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坐在稍遠的石階上。Adler 把酒瓶放在腳邊，整個人懶懶地往後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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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Vinzent，」他眯著眼，語氣半醉半笑，「如果不是這身制服，你早該去教書了。你那副講課的臉，連我都想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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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斜眼看他，語氣平淡：「那你早該被學校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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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Adler 笑得前仰後合，「我可是實踐派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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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沒參與，只靜靜地坐在他們不遠處。

他的槍橫放在膝上，指尖沿著槍身的金屬線條慢慢擦拭，動作近乎儀式。火光映在他金色的睫毛上，像一層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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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轉頭看他，問：「你也該放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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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抬眼，那雙墨綠色的眸在火光裡帶著深不可測的靜。「獵鷹即使休息，也得盯著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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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把酒遞過去：「那就邊盯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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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看了他一眼，接過瓶，抿了一口。

酒液順著喉嚨滑下，他的眉微微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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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Adler 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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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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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好事。」Adler 懶懶地笑，「濃一點才知道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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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看著篝火裡的木柴，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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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他的瞳孔裡閃動，像是誰在裡面呼吸。這是他第一次感覺，生命不是冷的，也不是只有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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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道：「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能像他們一樣，為了節日點火，而不是為了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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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聽見了，笑得輕：「那可要看主君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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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沒說話，只在火光裡靜靜地擦完槍，動作一絲不苟，像是在守著某種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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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了，火焰被吹得偏向一側。魏燁洺伸手擋了擋，指尖被熱氣燙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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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拿起身旁的外套丟給他：「別讓你那雙分析用的手燒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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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笑了笑：「你比我像個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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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得先叫我Herr Lehrer（老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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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終於抬頭，淡淡道：「別教壞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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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笑聲被風帶開，化在火焰的噼啪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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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廣場上的人群逐漸散去。

火光在他們的臉上忽明忽暗，映出不屬於戰場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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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沒有任務代碼，沒有主君的命令，也沒有敵人的名字。

只有火光、酒氣，還有暫時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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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抬頭望向星空，煙火早已散盡，只剩餘燼在天邊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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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說：「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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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把空瓶舉起，對著夜色笑：「那就許個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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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沒應聲，只靜靜地看著火焰，指尖仍在調整槍栓，像在記錄最後一個瞬間的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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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長，在石板上交疊成一個模糊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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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他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被世界溫柔地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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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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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把篝火的氣味一路帶出鎮外。遠處的田野靜得出奇，月亮掛在山脊，麥秸被壓得低伏，一層銀光在莖葉間流動。節慶散場後的小鎮只剩偶爾的犬吠與風掠過屋瓦的聲音，連廣場的音樂都成了遙遠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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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揉著酒意，在黑暗裡打了個呵欠。他的腳步不穩卻有節奏，像在踩一首只有他自己聽得到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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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該巡邏了。」他開口，語氣一本正經，眼裡卻閃著調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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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走在他身後半步，語調冷冷：「主君沒下達任何警戒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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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邏不需要命令。」Adler 回頭咧嘴一笑，「這叫主動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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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走在最前，沒有回話，只抬起手做了個簡短的停步手勢。前方的田野被夜露覆上一層霜白，月光下像剛磨好的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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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耳聽了聽，確認沒有異動，便低聲道：「我們不需要再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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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需要透透氣。」Adler 說著，已經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煙火信號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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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聞聲抬頭，語氣立刻變得冰冷：「你打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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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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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戰區，不是遊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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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了，」Adler 嘴角上揚，「是黑劍的員工療養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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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拉開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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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火星在他掌心竄動，下一秒，一道銀光筆直衝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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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瞬間照亮整片夜空，沉睡的麥田在光下泛起流動的波紋，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和濕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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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被那突如其來的聲響震得一怔，轉身就去掐滅他手裡的第二支引信：「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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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試增強士氣。」Adler 還在笑，聲音被煙火蓋過，「效果顯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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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Konrad 被驚醒的聲音引動，早已拔槍而出。他的黑衣與月色融成一道影，槍口穩穩對準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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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第二輪爆開，光花在他冰冷的瞳孔裡反射成兩道交錯的亮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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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緊下頷，語氣如同刀鋒磨出的氣音：「Verdammter Idiot.（該死的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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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聽見那句話，笑得更大聲：「隊長，這是煙火，不是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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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沒差別。」Konrad 收起槍，走近時眼神比夜色還冷，「你再這樣，我會讓你親自測試子彈的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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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輕鬆，Herr Falkner，」Adler 用誇張的軍禮姿勢敬了一下，笑意不減，「我只是幫你檢查反應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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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雙手抱臂，冷眼看他：「我會在報告裡附註——行動中有人擅自啟動信號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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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眨眨眼：「別忘了加一句——士氣提升效果極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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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的眉頭動了動，像是想再罵什麼，但看著那兩個人一冷一熱對峙的模樣，他忽然沒了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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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帶走煙火的餘燼，散在他的指尖。那一瞬間他竟覺得，這種無意義的鬧騰，比戰場還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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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蹲下，撿起被燒得發黑的引信殘片，搖頭道：「真是浪費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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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Adler 也在他身邊蹲下，伸手指著天，「那叫投資——你看，多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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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的地方，天空還殘留著淡淡的光霧，像被誰輕輕描上去的筆觸。那片光被風吹散成數不清的銀粉，灑進夜的呼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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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終於在他們身後坐下，背靠田埂，長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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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誰要值夜？」魏燁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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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Adler 回答，直接仰倒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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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任務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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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冷冷地說：「你的定義太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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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才像活著。」他閉著眼，語氣帶笑，

「反正主君又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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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輕輕拂過，稻穗的聲音像海浪一樣連綿。月亮高懸，銀光灑在他們的肩上。Konrad 沒再責備，反而伸手取出腰間的懷錶。秒針滴答走著，穩定、平靜。那聲音蓋過遠處狗吠，也蓋過魏燁洺仍在碎碎念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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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主君知道我們今晚沒殺人，會不會降薪？」Adler 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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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接得乾脆：「那就算戰果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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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幾秒後，Konrad 出乎意料地笑了一下。

那笑聲極短，像槍栓扣上的清響，卻讓兩個人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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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側過頭去，不動聲色地收起手裡的筆記本；Adler 則盯著他看了半天，輕輕吹了個口哨。「見鬼——隊長居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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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沒理他，視線仍盯著那片煙霧還未散盡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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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多想。」他的語氣平靜，「只是……天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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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田野靜得只剩風聲與心跳。

Adler 把手枕在腦後，望著天笑著低語：「這樣也挺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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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沒回答，只是側過頭，看那兩人的影子被月光拉長，交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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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某種不該屬於黑劍的、微弱的人性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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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還有零星的火光，村民在收拾篝火的餘燼。他們三人坐在麥田邊，沒有命令、沒有代號、也沒有下一步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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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過時，稻穗沙沙響，夜被割開一條縫。

那縫裡藏著一種說不清的靜——

像戰場前的空氣，也像，在風暴前短暫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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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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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從山脊滑下來，像有人用極薄的絲綢在田野上覆了一層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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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的屋瓦還帶著夜露的涼，雞鳴在遠處斷斷續續，偶爾有火車靜悄悄地穿過谷地，車輪壓過鐵軌發出長長的、近似嘆息的金屬聲。空氣裡是被露水打濕的麥香、冷杉的脂味，還有昨夜遺落在風裡的一絲蘋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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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醒得很早。他向來如此。

安全屋狹窄的窗子朝東，黎明剛在玻璃上鋪出一條蒼白的光。他坐在桌前，展開筆記與資料夾，將昨夜的節點一條條補上：時間、位置、人流密度、交通路徑、臨時應急點、與任務無涉但值得備忘的——「篝火、鎮長、白麥酒口感偏甜」。他在那行字旁打了一個小小的圓點，像是不經意放進去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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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機在角落咕嘟作響。他把粉壓得很平，注水的時候按住金屬壺嘴，讓第一波蒸汽不要亂噴。這些細節無人教授，也不屬於任何訓練手冊，但在他的世界，秩序總能讓東西變得好喝一點——哪怕只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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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一杯黑得近乎發亮的咖啡走出門。霧更濃了，屋外的世界像被人用柔焦擦拭過，輪廓都被溫柔化。靴子踩上濕地，泥土緩慢地回彈，鞋底留下深淺一致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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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埂那頭傳來輕微的哨音。

Konrad 正站在那裡，背影筆直，肩線像刀。皮革手套握著條短繩，繩的另一端繫著小小的皮帽與鈴飾——獵鷹用的腳繫。他抬臂的角度極穩，前臂與肩膀在晨光裡成一條無可挑剔的直線，幾乎能讓數學家起立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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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走近一些。

一隻褐背的隼從遠處霧裡掠出，像片溫馴的影子，無聲地降在 Konrad 的手臂上。它的爪子輕輕扣住厚皮護具，喙在空中停住半寸，眼珠呈銅綠，敏銳得近乎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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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低聲說了句：「Brav.（乖。）」那語調是魏燁洺極少在任務之外聽到的——克制、安穩，像把一把永遠張緊的弓臨時放鬆了半指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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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他開口，聲音自然地壓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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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Konrad 答得更簡短。他仍盯住隼，讓它適應手背的重心。他的呼吸細長，像與風一起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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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把咖啡遞過去。Konrad 空出的那隻手接過杯沿，只嗅了嗅，沒有喝。他說：「你把粉壓得太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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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挑眉：「你聞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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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也告訴我。」Konrad 抬眼，霧氣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壺口第一下沒有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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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笑了，笑意很輕，像落在霧上的光。他不再說話，只站在 Konrad 身側，看那隻隼在男人的臂上輕輕換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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隼的視線越過田地與公路，像在把整片清晨收進眼底。魏燁洺忽然想，這就是這個人的世界：在絕對警覺裡維持絕對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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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舌根被暖意推開，胃也慢慢地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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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裡傳出窸窣。

Adler 翻了個身，把枕頭捂在臉上，濃重的酒味被他一個哈欠推得滿屋子都是。他喃喃：「Lehrer…還有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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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抬腿，在門邊用靴尖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下：「醒來前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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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a…（痛…）」Adler 把枕頭拿下來，頭髮亂到像麥稈。他眯著眼看門口那兩個精神過剩的男人，手往外比了個模糊的招手：「咖啡——救命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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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回屋給他倒了一杯，順手在杯邊放了兩片阿司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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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接過，像抓住救生圈：「你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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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魏燁洺坐在牆邊，「我是確保你不會在回程吐在我鞋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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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一邊喝，一邊呻吟，一邊用手背遮眼：「誰把月亮換成探照燈了……天怎麼這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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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腦子裡的酒精正在蒸發。」魏燁洺冷淡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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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坐在窗邊，讓隼站回旅行棲架，替它褪下皮帽，檢查羽緣。他不看 Adler，卻準確地把一顆薄荷糖丟到那人的口袋裡：「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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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把糖叼進嘴裡，含糊不清：「Herr Falkner，我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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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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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我暫時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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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亂得像三種節拍疊在一起：魏燁洺整理資料時的紙聲、Adler 宿醉的呻吟、Konrad 替隼梳羽時那種細密而耐心的沙沙。如此日常，如此不像黑劍，但也正因此，讓人誤以為日子會這麼重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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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端著自己的咖啡靠在門框，靜靜地看著這兩個人唇槍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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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向來不多話，Adler 向來話太多；一個像拉滿的弓，一個像怎麼也拴不住的狗。他忽然覺得安定，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揚了一點。他沒掩飾，讓那個笑就這麼停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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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也不壞，他心想。

——那時他還相信，他們都會永遠這樣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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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句話默念了兩遍，沒有寫進任何報告——像把它悄悄放進口袋裡，和昨夜那顆蘋果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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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很快完成。魏燁洺把資料夾按序裝進防水袋，放回背包最底層；Konrad 把隼的腳繫再檢查了一次，最後讓牠回箱，蓋上通風孔；Adler 把自己塞進外套，扣子扣錯了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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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來像被自己的衣服俘虜。」魏燁洺幫他重新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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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立刻把手搭上他的肩：「我就知道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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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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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暫時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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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在旁邊拿起車鑰匙，乾脆替兩人把討人厭的對話收尾：「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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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在早晨像一條醒來的蛇，懶懶地在山腰蜿蜒。車輪壓過濕葉時發出輕響，路邊的草滴著水，把陽光折成碎片。遠處的鎮子尚未完全甦醒，但廣場上昨夜掛起的節旗還在，金黃的麥穗織成的圖案隨著風動，像最後一次向他們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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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靠窗，臉貼著冷玻璃，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他用指節敲著車門板，敲出「咚—咚咚—咚—」的節拍：「我提議——豐收節列入軍事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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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翻頁寫字，筆尖在紙面上行進得很輕：「建議無效。軍事沒有節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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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把它列為心理健康必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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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握著方向盤，沒有接話，只在下一個彎道前一瞬收了兩分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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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自言自語似的繼續：「心理健康的人打靶更準，擲彈更穩，臨死前講的笑話也更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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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嗯」了一聲，像是意外同意了最後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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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昨夜遺留的筆記補完：

——節慶人流安全，未見疑似武裝分子；

——鎮長可作為需要時的地方支援聯絡；

——Konrad 射擊攤位中靶一次；

——Adler 擅自施放煙火兩次（士氣提升，風險中）；

——Vinzent 被迫跳舞一次（無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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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在頁面空白處又補上一句，字跡比平時更圓潤，像是不小心露出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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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於豐收節之夜——無任務損失，唯人心難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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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他沒有立刻闔上本子，而是把手掌放在那一行字上方停了一秒，像在確定它真的存在，才把封皮合起。紙張在掌心下發出柔軟的聲音，像某種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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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的景色從田埂換成松林，再換成岩壁。太陽掙脫了山影，光帶從樹梢插進來，在車內鋪出一道又一道的斜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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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在一處觀景台前短暫停車。

三人下車透氣。風更乾了，昨夜的甜味散得差不多，只剩石頭的冷與樹脂的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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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掏出一包口香糖分給兩人：「防止旅途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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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拆開，卻忽然從口袋裡摸出那顆蘋果。它在晨光裡是純淨的紅，皮上覆著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霜白。他用衣袖在蘋果面上抹了一下，遞給 Konr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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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沒喝甜的。」

Konrad 接過，像接過一顆手榴彈那樣自然——穩、準、乾淨。他咬了一口，喀嚓聲清脆，果汁沿著虎牙的邊緣亮了一瞬。他嚥下去，淡淡說：「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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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把手一攤：「看吧，節日的甜對誰都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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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倚著欄杆，望向下方柔霧未散的山谷。那一瞬，他確實相信某些東西能抵達人心——不靠命令，不靠恐懼，只靠人與人之間那點像火焰一樣的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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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說話，把目光從谷底收回，朝兩個人點點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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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看了看時間，打開懷錶。「還有六小時抵達下一個交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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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針在拱形玻璃下穩穩走動，像一個不容置疑的節拍器。魏燁洺忽然想到昨夜的舞步，輕微地笑了一下。Adler 立刻抓住：「你又想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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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回憶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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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三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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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拍子。」魏燁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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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重新上車。

山路在輪下退去，路牌一塊塊地向後滑，像時間在視野裡的倒退。Adler 的呆毛終於服貼下來，他靠著車窗打了個小盹，又很快醒來，像一隻總怕錯過玩笑的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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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來，」他說，「昨晚你救了我——當我差點把信號彈點錯方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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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不抬眼：「你沒有差點，是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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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Adler 攤手，「那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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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看著路，淡淡補上一句：「你應該在報告裡寫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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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笑了：「我會在報告最後加上『感謝名單』，第一名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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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終於抬眼，配合他：「第二名是醫療用白麥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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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名——」三人同時說：「阿司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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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安靜一秒，隨即一陣輕笑。笑意短促，卻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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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出最後一段林道時，遠遠能看見鎮上的節旗還在晨風裡擺動，像有人在路盡頭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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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把臉貼回車窗，倒影裡的他眼神明亮：「我提案，為這種路況寫一條新的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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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燁洺合上筆記本，把它塞回背包：「『規章』是用來讓你鑽空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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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了解我了，小白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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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沒說話，只把懷錶扣上，放回胸口內袋。那個動作一向意味著：談笑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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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再次上坡。

魏燁洺把後座的窗子搖下一點點，清新的風從縫裡鑽進來，攪動他的髮絲。他靠著椅背閉目，讓風從耳邊掠過。心裡卻無端浮出一句話：

——那年他二十七歲，仍相信忠誠能換來永恆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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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把這句寫進任何文件。

文件屬於黑劍，屬於主君，屬於任務，而這句話只屬於他。像那顆蘋果一樣，是他在異常冷的世界裡，私藏的少量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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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路口出現，指示牌換作通往城市的里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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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天空開闊起來，雲層被風撕出一道窄縫，陽光像一把無聲的刀穿過，斜斜落在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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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改變檔位，車速略微上升；Adler 在後視鏡裡對魏燁洺做鬼臉；魏燁洺裝作沒看見，垂眼把筆卡回封皮的鬆緊帶，指尖停了一拍，像給某一段無聲的旋律落下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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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不是結束。

引擎聲繼續在山谷裡延長，像一條看不見的線牽著他們向前；風從窗縫裡灌入，把昨夜餘下的甜味徹底帶走，只留下清新的冷與往後尚未命名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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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旗終於被山轉角遮住。

三個人的影子疊在車廂的頂上，隨路形伸縮——

沒有誰多一寸，也沒有誰少一寸。

此刻，他們仍是彼此最熟悉的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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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角色互動：

Konrad Falk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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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ler Kreu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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