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悅寒刀 - 第⼀章初遇⿊⽯寨

午夜的雨來得又急又密，豆大的雨珠扎得急診室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死寂，救護車濕滑的輪胎在地面上撕扯出尖銳的聲音。林悅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本能地衝了出去。

門被撞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雨水的濕氣撲面而來。

「車禍傷者，男性，三十歲左右，有內出血跡象，生命體徵微弱！」

擔架床上，躺著一個男人。他的臉色在慘白的燈光下沒有一絲血色，額角的傷口還在汩汩地冒著血，但他那隻手，卻死死地攥著一本被雨水浸透、看不清封面的古書。

「傷者內出血，生命體徵微弱，準備電擊！」

「鬆手！讓他鬆手！」

混亂中，林悅俯下身，試圖掰開他那僵硬的手指。那股力道大得驚人，彷彿攥住的不是一本書，而是他最後一線生機。

林悅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只聽得「啪」的一聲，那本書才終於從他手中脫落，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接下來的五個小時，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氣管插管、建立靜脈通道、心肺復甦……林悅的每一個動作都快得只剩下殘影，汗水浸透了她的脊背，她屏神凝色，精準地操作著。

「嗶——嗶——嗶——」

心電圖上那條瀕死的直線，終於被重新回復一道道平穩的波浪。

「情況穩定下來了！」同事的聲音傳來。

林悅這才感到全身的力氣被瞬間抽空，胸口劇烈起伏。她的目光越過一片狼藉，定格在角落裡那本濕透的古書上。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沉默而固執。她鬼使神差地彎腰撿起了那本書，帶了回去。

她拖著腳步走回休息室，燈光下，她將書放在桌上。

封皮上的墨跡早已被雨水洇開，暈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唯有兩個字，在光線照射下，依稀能辨認出其輪廓——

一個是「寒」。一個是……「刀」。

連續二十小時的值班後，一股無法抗拒的眩暈感，如潮水般將她吞沒。

天花板上的燈光在她的視野裡旋轉、拉長，最。她想撐住桌子，身體一軟便一頭栽了下去。

額頭磕在冰涼桌面上的瞬間，她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不是自己的痛呼，而是一個極其遙遠、又極其清晰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嘆息。

然後，世界沉入一片無邊的黑暗。

廢屋前的藥草叢瀰漫著露水、一位老人踩著露水走近，忽然他目光定住了，草叢深處躺著一個年輕女子。

他全身一僵，緩緩靠近，老人枯乾的手顫巍巍探出，指尖在女子臉頰上極輕地一撫，彷彿在確認這究竟是幻覺還是真實，接著又緩緩地拍了拍她肩頭。

枯手還沒收回，後頸遽然炸起寒毛！冰刃破空聲貼著耳擦過，一把閃著黑光的玄鐵短刀直接架在老人脖子上。

身後響起的聲音比刀鋒更冷：「你打算對此女子做什麼？」

老人全身一僵——這聲音！眼珠在那深深的皺紋下轉動，喉結在刀刃下滾動。

老人深怕身份暴露，那只發抖的枯掌猝然抓向地上的爛泥，狠狠的拍在臉上。

同時，老人袖中的匕首閃電般向上刺出，匕尖精准撞中玄鐵刀背的雲紋。

「錚」的一聲，火星蹦出，老人彎著的身體陡然拉直。

燕寒刃的玄鐵刀竟被震得脫手飛旋！黑刀身切開晨霧，「嚓」地斜插進女子耳畔的泥土裡，就離她散亂的頭髮僅半寸之差。

燕寒刃虎口裂痛未消，老人枯瘦的胳膊猛地一揮，精准截住燕寒刃腰間正要亮出的另一把玄鐵刀。

兩人衣袖翻飛間，老人像能讀透燕寒刃的每一個動作，匕尖化作線光撕開空氣，直刺向燕寒刃的左臂！刃口挑開衣料剎那，一溜血珠濺出。

燕寒刃悶哼一聲，眉頭緊皺，左臂瞬間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他反應極快，右手拔出玄鐵短刀立即橫掃，逼得老人後退半步。

老人腳跟狠蹬廢屋斷牆，碎石簌簌掉下。人已倒射進松林。

「休逃！」燕寒刃縱身欲追，身後藥草叢卻沙沙響了起來..

林悅在打鬥聲餘音中驚醒，纏繞著呼吸的，不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一種混雜著泥土，藥草的清苦味。

她撐著手臂緩緩坐起，眼皮沉重地掀開….一道冷光刺進眼睛。

只見一把玄鐵短刀就插在臉旁不到一尺的地方，刀刃濕漉漉地反著晨光，清晰映出一個筆鋒銳利的「燕」字，心臟猛地一縮。

她急忙掃視四周，眼前竟在一片從未見過的茂密藥草叢里，雜草的葉子蹭過膝蓋，她慌忙低頭一看，身上還穿著昨夜在醫院值班時的那件白大掛，只是現在衣擺沾滿泥漿和乾涸的血跡。

燕寒刃按著流血的左臂走出樹影，他死死盯住藥叢中那女子。

那身沾滿泥血的古怪白袍格外刺目，更讓他警惕的是，她竟下意識抓著插地的短刀，刀柄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鬆手！」

林悅一顫縮手，回頭撞見男人寒冰般的眼神。四周霧氣結出細霜粒子般。

雲間透穿出一道陽光照著他輪廓，這便是黑石寨大當家———燕寒刃。

眼前的人，玄青箭袖紋著暗虎，墨發高束，活脫脫從武俠劇里走出的男主！

林悅腦內突然湧出既視感：這身影…像在那見過！她努力回想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裡的，腦海中只有模糊的片段。

昨夜她在醫院值夜班，突然一陣暈眩，趴在桌上眯上眼，然後就是一片黑暗。

難道這是一場夢？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疼痛感清晰地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難道…穿越了？

「你是何人？」他嘴角繃緊忍痛抽氣問道。

林悅看向他，突然指著他袖子喊：「你流血了！」出於職業本能，話音未落人已衝到他面前！

她的突然上前，驚得燕寒刃猛退半步。她冰涼的手指壓住他手臂搏動處，血珠正從布縫滲出滾落她掌心，嘴裡急念：「壓住這裡！這傷得清創縫合！」

燕寒刃被她指尖涼得筋肉驟繃，眉骨狠皺。

「放肆！」手腕猛翻想甩開她，反被她更死力摁住，那手抓得不重，可就是拗著股勁兒不撒手。

燕寒刃手緊握著玄鐵刀，刀身反射出一道寒光：「你可知我是誰？」

林悅壓根沒看那刀，單手從白袍口袋裡掏出碘伏棉片（夜班時順手塞的），動作快得像在急診室搶時間：「管你是誰！動脈破了會死人的！」棉片按上傷口時他悶哼一聲，她卻盯著血珠皺眉，「不行，壓不住，得找針線！」

「針線？」燕寒刃瞳孔驟縮，猛地扣住她手腕，「那縫合的法子，可是高明醫術，就憑你一個女子…？」

腕骨疼得像要碎，林悅卻瞪他：「再不縫，血再流下去你就要昏死了。」

她突然摸出口袋裡的蜂蜜糖往他口裡塞：「含著！防暈！」口中甜腻卻混着鼻腔裡的血腥味。

「你究竟...」燕寒刃話道一半，林悅已亂翻他的衣袖：「有沒有乾淨的麻線？烈酒？刀片之類總有吧？」他耳根透出一抹緋紅。

山風掠過她沾泥的額角，汗混著泥漬卻透出光亮。

他鬼使神差般被她專注的神情所吸引，那種全然不顧自身安危、一心救人的模樣，讓他心底隱藏已久的某處被觸動。

燕寒刃不由自主地放鬆了握刀的手，那玄鐵短刀「鏗」地滑入鞘中：「跟來。黑石寨有你要的針線。」

他不再多言，轉身朝山上走去。

「跟紧。」

林悦攥着白大掛小跑在后。她猛然想起自己身處在陌生地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一個晃神，碎石突然硌得她鞋尖一滑，她踉跄的身影刚晃进燕寒刃眼角。

他腳步微頓，從懷中掏出一根粗繩遞來，繩結處還留著磨舊的痕跡，那是歲月和江湖生涯的見證。

「抓着。」他話音仍清冷淡漠，尾音卻透出點澀意。

「謝謝。」林悅緊緊攥住那截粗繩，亦步亦趨地跟著他的步伐，來到黑石寨門前。

寨門巍峨，透著一股江湖豪氣，兩側的石獅威嚴地矗立著，彷彿在守護著這片土地。

寨中兩個弟兄見二人歸來，連忙拱手行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林悅身上打轉，根本就是不加掩飾地探究與打量着這突然冒出來的陌生女子。

一邊，個頭魁梧如熊的阿虎咧嘴笑着，嘴角還叼着根草莖，熟練地接過燕寒刃的被風；另一邊，瘦高個子的阿豹面色沉鬱，右眼罩着塊磨舊的皮罩，懷裡揣着一疊信件，緊緊的跟在燕寒刃身後。

他們是黑石寨的骨幹，更是燕寒刃身側最鐵的追隨者，動靜間都透着與這寨子相契的沉穩與悍勁。

「你且在此等候。」他將林悅帶到一間木屋前。

林悅步入屋中，環顧四周，這裡與山寨其他地方不同，多了幾分精緻和溫雅，木桌木椅上還留著歲月摩挲的痕跡，房中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讓人不由得放鬆下來。

片刻後，燕寒刃輕敲房門，推門進來。他手中拿著一個青布包裹遞給她，「針線。」

林悅聞聲立刻從布包里翻出細麻線和磨尖的骨針，又掏出口袋裡的碘伏，浇透在麻布上。

她拿起麻布壓在傷口處，碘伏浸入皮肉時燕寒刃瞳孔一縮，她卻已按死他傷口，「忍着點！」

「妳為何會在此處？」他看著他熟練的手法心中掀起疑惑。

林悅不敢分心，低頭消毒過麻線穿過骨針，視線落在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上，「穿過去了……」她小聲自語。

骨針刺破皮膚的瞬間，燕寒刃的手臂猛地一顫。

她下意識抬頭，正撞見他額角滲出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

「很痛？」她動作頓了頓，縫針的動作更輕了些。

他沒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霧蒙蒙的山尖上，「無妨。」他不受控地輕咬下唇，指尖微微發顫，暴露了強忍的痛楚。

她屏息凝神，每一針都盡量對齊傷口邊緣，像在完成一件精細的刺繡。

昏黃的油燈在她側臉投下柔和的光影，竟讓這滿室的藥味與血腥味里，摻了點安寧。

最後一針收尾時，她打了個結實的結，剪斷麻線，才松了口氣，「好了。」抬頭時正對上他的目光，那雙深邃的眼讓人猜不透情緒。

他垂眸看著手臂上縫合整齊的傷口，那細密的針腳就像繡娘繡出的紋樣。

他語氣里帶著疑惑，「這手法….從未見過。」

林悅聞言動作一頓，含糊道：「家傳的。」總不能說這是現代外科縫合術。

他沈默片刻，忽然追問：「妳是官府的人，還是李嵩派來的探子？」能從燕寒刃的語氣中感受到刺骨的殺意。

林悅攥著麻布的手緊了緊心裡想：李嵩是誰？

她能想起的是昨夜值夜休息時那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最終只是低頭避開他的視線，「我….迷路了。」她幫燕寒刃細心的包紮好。

燕寒刃看著她溫柔的動作，默默的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也沒有再追問。

林悅見他神色有所鬆動，心中燃起希望。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屋外忽然傳來弟兄們練武的呼喝聲，襯得屋內愈發安靜，她的聲音也顯得格外清晰，「我…我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可否容小女子暫住幾日？」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必須抓住。

他雙眸微眯，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你當真無處可去？」不等林悅回答，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黑石寨不養閒人。等你把我這傷治好了，再談別的。」

林悅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想起自己的狼狽模樣，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那件染著泥血的白袍，窘迫感讓她的臉頰微微發燙。

「您…有可以替換的衣物嗎？」她低頭看著自己這身衣服，在這古樸的環境中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燕寒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一瞬便移開，「稍後我差人送來。」似是想到了什麼，耳根漸紅，他慌忙轉身離去，生怕被她察覺到什麼。

不一會，阿虎送來衣物和一枚令牌，是件略顯陳舊的青色襦裙，但乾淨整潔。

門外傳來輕咳聲，燕寒刃的聲音低了幾分又帶著些不自然，「先將就著穿，改日再讓人給你做身新的。」

「沒關係，這件就很好。」林悅捧著衣物。

「嗯。」頓了頓又道：「那些麻布和草药，寨里药房有，去取便是。」說完便轉身離去，步伐似乎比來時快了些，彷彿在逃避什麼。

從此，林悅便在一黑石寨安定下來，開始了她在這個陌生世界的新生活，而她與燕寒刃的緣分，早在那片藥草山谷初遇時，便已跟著宿命的腳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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