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油膏一聲冷笑:「巧言令色,鮮矣仁!說了大半天的廢話,就只是想撇清責任,沒門!嚴老師給予你們各自解釋的機會,在我看來沒有這個必要。既然你們放了學後都不願回家,那就乾脆全部留下來跟傅若生一起愛校吧。」他頓了一頓,又補充了一句:「凡在這裡出現的,非奸即盜,所有人拿你們的手冊出來,一個缺點起跳!」
豬油膏此言一出,無異於宣判了我們死刑,我想起我家裡老媽那雷厲風行的強悍作風,若讓她知悉我在學校弄了個缺點回來,我還能有命過得了今晚嗎?思念及此,我雙膝一軟,險些當場跪倒。
雖然我瞧不見自己此刻的臉色有多麼的糟糕,但跟其他人比起來,該差不到哪裡去。眾人之中也就只有蕭駿邦是依舊的泰然自若,還有在他身後的傅若生正一臉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們。
「朱主任,你這樣做得不對。」正當大家皆是六神無主之際,一把聲音蓋過了課室中的哀鴻遍野,就如一枚釘子,釘在每個人的心扉上。霎時間,課室中的氣場又再出現突變。
蕭駿邦。
豬油膏臉上肥肉一抖,轉頭惡狠狠的瞪視著蕭,語氣森然:「蕭駿邦,你剛才說什麼?」
「我是說,朱主任你這樣做是不對的。」
不等豬油膏發作,蕭駿邦立即接著說:「就如適才徐文翃所說,夏予揚是1B班的同學,而我相信此間同屬1B班的肯定不止他一人。朱主任是打算把這些人都記上一個缺點嗎?」
「混帳!都什麼時候了?太陽也快下山啦!我管你是1B班的學生不是?不是1B班的不該在這裡出現,是1B班的既然留下來不回家,目睹了這等亂象,為何不立刻來通知老師?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麼淺白的道理難道不懂嗎?有君子不當,偏要當小人,缺點一個就是代價!既然這麼喜歡湊熱鬧,那我就讓你們變成熱鬧本身,嚐嚐這唯恐天下不亂的後果!」
豬油膏連珠炮發,駁斥了蕭駿邦的質疑。只見那圓鼓鼓的胖臉冷若寒霜,神情難看之極。蕭駿邦不過一介學生,卻竟敢公開挑戰他的權威,看來今天有人要壯烈成仁了。
女魔頭見氣氛開始失控,急忙在蕭駿邦反唇相稽前插嘴堵住對方話頭:「蕭駿邦!不要因為董副校長允諾了你參加學生會重選你便意氣風發。無論你心底對朱主任剛才的裁決有多麼不滿,我們都是你的老師。離經叛道、品性頑劣的學生就算其他方面再優秀,最終也會在生涯的路上走歪,你給我好好記住了。」
「嚴老師,何必跟他說這麼多?蕭駿邦有膽說我不對,那很好,我沒資格當他的師長,那就由他的家長親自管教吧。我會通知他的班主任,跟他父母約談一下。另外,宋主任和董副校長那邊我也會打個招呼。學生會主席是學生們的楷模,蕭駿邦既不願接受學校約束,那自然不適合擔任這個職位,反正有潛質勝任此職司的大有人在,會長什麼的讓其他人來當就可以了。」豬油膏環視了課室一遍,突然喝道:「一個個的還愣著幹什麼?我的話沒聽懂嗎?還是一個缺點還不夠,要多加上幾個?」
由於現在的同學們不是準備放學就是準備出席學會活動,是以絕大部分人都背了書包。包括我和予揚在內,我們開始從書包內翻找手冊。然而當真的要把手冊交上去時,卻有部份人猶豫了。其中不少同學慢吞吞的伸手在書包裡掏呀掏,就是遲遲不把手冊拿出,看樣子是想拖延時間。
同一時間,課室裡的交頭接耳之聲悶悶作響,某種牢騷開始蔓延。
豬油膏看著我們這群動作慢得像吃了十口豬油膏的學生,理智線登時斷裂。驀地裡他一拳捶在黑板之上,「轟」的一聲,黑板瞬間陷進牆身。
「我數十秒,十秒後還有人不交手冊的,今天都不用放學了!」
「十!」
予揚臉色大變,罕有地收起那玩世不恭的調調兒,急忙催促我:「快找!」
「九!」
交頭接耳之聲漸響,有些人加快了動作取出書包中的手冊,卻有不少人只是跟同行友人竊竊私語,目光不時飄向剛才作為豬油膏殺雞儆猴中犧牲的雞-蕭駿邦。
「八!」
該死,當我越是著急,我越是無法從凌亂的書包內找出要找的物事。我依次拉開書包拉鍊,找到的卻永遠是一些被壓得皺巴巴的各科工作紙、未吃完的半包餅乾、還有各式各樣的資料夾,但就偏偏尋不著那本最要命的學生手冊。
「七!」
自從蕭駿邦因頂撞豬油膏被對方加刑後,一直嘿然不語,然而他臉上的倔強和倨傲清晰可見。女魔頭擔憂的看著他,他的目光卻始終只鎖定在豬油膏一人身上,嘴唇一抖一抖,不知是在壓抑憤怒,還是正低聲咒罵著對方。
「六!」
課室中不同角落的同學已不能以交頭接耳來形容,議論聲中我已隱約聽見內容:他們早已不在商討該如何回家跟父母交代這個新鮮烙在手冊上的缺點,而是怎樣和豬油膏或其他的訓導組老師討饒,想方設法把這個缺點免去。
「五!」
我依舊還未找到手冊,讓我不禁懷疑自己是否把它遺留在隔壁課室的座位抽屜中。予揚早已急得原地跳來跳去,他大概是見我一臉迷茫,於是加入了我搜索書包的行列。我們兩人四手,開始翻箱倒籠,把書包裡所有東西像不遠處那堆垃圾一樣全數傾倒出來。
「四!」
縱使我雙手忙著,但我一部分的注意力仍停留在課室的各處。這個時候,某個人被半推半就的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那人鼓起勇氣向豬油膏道:「朱主任,我們的確是湊熱鬧,但有份搞破壞的就只有那邊的幾人。朱主任剛才罵我們唯恐天下不亂,我們不能不認;然而,刑罰有輕重之分,如果我們的刑罰是缺點一個外加愛校兩星期,那這幫帶頭鬧事的手冊上就該是小過起跳。」那人說畢後至少近一半的人紛紛和應。
「三!」
可是豬油膏沒被這番討價還價動搖半分,十秒大限的倒數依舊繼續,而時間只剩下最後三秒。
我的手在書包的暗袋裡摸索,幾經周折,終於摸著那本性命攸關的手冊。「找到了!」我大喊一聲,卻在抽出手冊的瞬間手滑——予揚見狀,當即眼明手快把那寶貝兒夾手搶過,趕在大限之前衝了出去。
「二!」
在予揚起動的同一時間,傅若生看準時機,忽然從蕭駿邦身後閃出,搶在予揚之前把手冊恭恭敬敬的向豬油膏雙手奉上。
破題兒一起,信心隨即開始動搖,局勢如骨牌般一面倒。
「一!」
那些本就無甚垂死掙扎之心的同學加快手腳,在決定性的關頭攜著手冊紛紛搶閘而出。
來到最後,連剛才向豬油膏挺身力諫的那個誰也已無奈屈從於大勢,所有人之中,也就只剩下蕭駿邦一人始終不動如山,身軀像一尊石像般巋然不動。
「零!」
「很好,蕭駿邦你跟我一起去見校長。」豬油膏看向蕭駿邦的視線猶如看著死物一樣,他收集了所有人的手冊後,隨同餘下三大惡人,便押著對方出了1B班的課室大門,直奔校長室。
豬油膏的鐵腕鎮壓看似大獲全勝,實則大幅催化了一個月後的革命浪潮。過後回首,若歷史能夠重來,不知豬油膏會否對自己當初的決定多了一分保留?
ns216.73.216.2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