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學如逆水行舟，那我寧可把槳丟掉。

課上的愚昧規矩究竟是何種時代的遺毒？

像囚牢般的青春年華又是誰在懷念？

學吧，學習如何當一個合格的奴隸——你將用長久的壓抑，換來更高級的壓榨，甘之如飴，譽之為恩惠。

我撕碎了作業，拼成一幅巨大的畫作，那不是反抗，我試圖掌握自己的時間，但最後這些時間也進了垃圾桶。

我翹掉課堂，在我看過所有的教學大綱後，那些複雜的計算，交錯的歷史，隔著紙張又能體會什麼？

他們說我會後悔，在多年以後，炎熱夏天的工地裡，向年輕的同事敘述年少不懂事，懊悔當初應該多學一點，應該坐在教室裡，咀嚼書中文字，揣測考卷意圖，並且享受為未來奮鬥的青春。

如果青春跟工廠的流水線一樣，坐在書桌前，挑著燈，重複同樣模式就能精彩，何以論證你的青春不平庸？

我躺在橋之下，草地之上，這裡不像詩人敘述的那麼浪漫，橋上的人根本看不見，那座掛滿LED燈的橋，像假冒的銀河，光輝之下，堆積在此的惡臭，就像機械般秩序中，掩蓋住的人心，那扭曲著滿足的惡欲。

吟遊詩人終被旅途中的疲憊沖垮。

很快他們為我貼上怪人的標籤，我是壞學生，是不良品，是惡臭的殺雞儆猴工具。

佯裝輕鬆焊在臉上的笑究竟在嘲弄他們的狹窄目光，還是譏笑我的孤僻自立？

分不清了，因為笑聲已經混在一起。

彎下腰會更好嗎？

折斷信念從此做個矮人會更好嗎？

汲汲營營他們口中的成功會更好嗎？

但那些又有什麼意義？

我好累。

把槳丟掉吧，雖然手中本就沒有。

我離開這裡，離開他們劃設好的道路，向荒郊走去。

我沒有折腰，卻也刻意不挺起胸膛，秩序不允許有人高於標竿，但也不干涉那些遊走在邊緣的隱士。

成功的人生究竟是什麼，我至今不理解，世俗的標準終究無法接上我的神經，我躺在公園長椅上，綠葉透過陰影遮蓋面容，這是一次成功的人生，社會的秩序依舊綁住我手腳，卻沒能箍住我的大腦，我可以在樹上，在天上，在水裡，在流理臺，在馬桶，在床底，那是他們抓不住也限制不住的。

我甚至可以在工地裡，拿一瓶水給工人朋友，告訴他，你可以讀書，可以想辦法讓自己變厲害，但不會是坐在有木頭味的拘束台上，當麻木的機械，那樣太無趣。

至於那個工人會是下一個走出道路尋求未知，或是甘願當小齒輪的人，誰知道呢？

——畢竟我早已順流而下。

「你就像一台在高速公路上逆向行駛的車，你享受那種除了你，所有人都在後退的感覺。」

「長大是件無人生還的事情，而我是無數個我中，唯一倖存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