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句子長成一個故事2.0 - 賭我晨跑幾次才會瘦

我，朱子宸，曾經想過今天去學校就跳樓，或是割腕。

寫一封遺書，信內有被淚滴暈開的字跡、有泣血的文字、無聲的控告，用我壓上生命的重量，將那個霸凌者狠狠踩在腳下。

讓他們一輩子都要背負死亡的陰影活著。

這是我最完美的復仇。

我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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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在書寫遺書的時候，未完成的作品被那群人拿走，他們大聲朗讀、嘲笑，最後撕碎，一片片紙屑，如同我無法縫補的靈魂。

「你那麼胖，多吃一點沒什麼，這是纖維，很健康的。」那個男人這樣嘲笑著，然後逼我吃下自己的遺書。

我肥胖的身軀顫抖著，連恐懼到至極的呼吸聲，都被那群人說像是豬叫。

「豬仔乖，快吃下去。」其中一人已經朝我走來，可能是想固定我的頭。

「欸。」一個低沉的男聲從我的後側傳來。

所有人，包括我，都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高大精實的身材，在夕陽逆光下只剩下剪影，更襯得他手長腳長。

「我勸你少管閒事，三班的，我管教我們家的豬，關你屁事。」那個帶頭的霸凌者阿傑站起來，出聲警告。

「我只是好心提醒，等等我跟教官約好要去操場打籃球，他大概五分鐘後經過這裡。」

這裡是教學樓後的小巷，因為有水溝的緣故，蚊蟲多，平常比較少人走，但這裡是到球場的捷徑。

被這麼一打岔，阿傑嘖了一聲，將握在手中的遺書碎片丟到水溝內，帶著一眾小弟走了。

承載我絕望的信紙，在水溝內載浮載沉。

那個三班的男生叫吳亞軒，是籃球隊的前鋒，平常酷酷的不太理人，即使因為帥氣在網路上小有名氣，他日常依舊擺出一副「滾，少煩我」的表情。

吳亞軒沒有多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我，邁開長腿繞過我，一腳踩在水溝蓋上，發出鏗鏘的聲響。

「你太胖了。」他高居臨下說著。

我不敢抬頭看他，我以為他和阿傑一樣，也是看到我的身材，想要嘲笑我。

「要不要減肥？」

哈？

我因為這個超出腦袋認知的發展，讓抬頭與他正眼對視。

「嗯......跟教官打賭，如果能讓你瘦下來，他就要贊助籃球隊一頓慶功宴。」吳亞軒喃喃自語，臉上原本冷冷的神情多了幾分笑意，好像在籌謀什麼。

才剛說完，教官就來了，換上球衣的教官，看起來跟公園的阿伯一樣平凡。

「欸教官，不賭三分球了，請一杯飲料根本不痛不癢。」吳亞軒走過去跟教官說：「賭我能不能讓他瘦下來，三個月十公斤，瘦下來就請籃球隊慶功宴，我要吃發哥燒肉。」

「講得好像你們高中盃賽一定會得名一樣。」拿著籃球的教官吐槽說。

「有我在，至少四強吧，隔壁高中學長畢業後，也沒什麼人能在籃下擋住我。」吳亞軒理所當然說。

教官看了我一眼，然後說：「可以啊，那你就試試看，如果沒成功，你得給我去補習，你爸看到你的數學成績，肯定會氣得從靈骨塔爬出來。」

吳亞軒嗤笑一聲。

「一言為定！」他爽朗宣告對賭契約成立。

我內心震撼，嘴巴張大，我知道現在表情肯定是蠢上加蠢，但我無法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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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問過我了嗎！尊重人了嗎！我有說我要減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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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減肥過，但是那個每天啃水煮菜、只能喝水、逼著自己運動的生活，真的太痛苦了！

在學校被霸凌，已經夠痛苦了，沒有油炸物、手搖飲、甜點的療癒，日子根本撐不下去！

我的腦袋還在笨拙的組織語言，吳亞軒直接走上前，一把將我拉起來，然後把我帶離開現場。

「我、我沒有要減肥……」我弱弱的抗議著。

吳亞軒手插口袋走在我前面，聽到我的話後停下腳步回頭看我一眼。

「你減肥，我罩你。」吳亞軒十分簡單粗暴地，給了我一個完全無法拒絕的好處。

聽說在他轉學過來、加入球隊之前，是打架打到被黑道讚賞，要收進堂的。

其實他轉學來之後，從來沒有惹事過，即使如此，也沒人敢查證這個傳言是不是真的。

但沒人敢惹吳亞軒是真的。

所以給他罩，阿傑他們就不敢再欺負我了。

「好！」我不再猶豫，直接答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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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開始了一連串的計畫擬定。

我172公分，接近100公斤，食量很大，熱愛垃圾食物，因為我在學校受的委屈，只能靠吃發洩，從高一剛開學的80公斤小胖子，到現在變成高二的大胖子。

吳亞軒聽了我的生活和飲食習慣後搖搖頭，站在黑板前，拿起粉筆畫了一個計畫時間軸。

從戒掉手搖飲和炸物開始，加入快走和簡單的徒手訓練……

粉筆灰在他手上如雪花四散，在他的構思下，一個讓我瘦十公斤的偉大計畫逐漸成形。

他甚至當天晚上直接來我家吃飯，然後和我爸媽說了減肥計畫的事情。

「學校的健康減重比賽，如果能減十公斤，就能獲得獎狀，有利於未來大學推甄，而且減肥成功是個很好展現毅力和自制力的實際案例。」吳亞軒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然後把我爸媽說服了！

為了監督我的飲食，我爸媽義不容辭，和吳亞軒共同站在第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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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說得很簡單，做得很痛苦。

不能吃炸物和手搖飲，根本就是要我的命！

我曾經偷偷的叫外送，被我爸媽發現之後，他們直接拿走熱騰騰的鹹酥雞，還打電話和吳亞軒告狀，說我意圖不軌，半夜偷吃！

吳亞軒馬上就騎腳踏車過來，當著我的面，把我訂的鹹酥雞和手搖飲吃下肚。

讓我站在旁邊看！

聞著九層塔和炸物的香氣，聽著咔滋酥脆的聲音，看著吳亞軒一口口吃下我的宵夜。

我一口都吃不到！

惡魔！吳亞軒是惡魔！

吳亞軒打了個飽嗝後說：「以後再想偷吃，我會替你承受一切的熱量，媽的有夠飽，這鹹酥雞到底訂了多少錢。」

我都要氣哭了！我的鹹酥雞！我兩個星期沒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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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痛苦，但第一個月的效果奇佳，我瘦了四公斤。

有了數字的成果，我也有點振奮，父母更是像嗑藥一樣飛上雲端。他們帶我去買了一些運動服和新鞋子，因為吳亞軒說接下來要開始帶我做些運動。

我嘴巴上雖然說不要浪費錢，但心裡還是感到非常開心。

過去因為自卑的關係，我拒絕買新衣服，固執地把自己塞進陳舊寬大的衣衫，這樣就能把自己藏在布袋裡。

今天穿上新球鞋，好心情持續不到半天，阿傑就把我找去垃圾場，我用很快的速度給吳亞軒發了個貼圖求救。

「最近很囂張啊，我們的豬仔找了個新主人？」阿傑走上前，逼近我，他的眼裡寫滿著不爽，「還穿了新鞋？」

他走上前，一腳踩在我嶄新的鞋上。

「跪下，舔我的腳，我可以不把鞋丟到垃圾筒裡喔。」阿傑說。

就在他幾個小弟想要進一步時，我們都聽到了聲音，是籃球運球的聲音，落在水泥地上，聲響打在牆壁上，被弧形的走廊頂反射、放大、最終變成難以忽視的存在感。

我看著吳亞軒走過來，滿懷感激，然而他的眼神始終落在阿傑身上。

「唷，來啦？」阿傑龜縮一段時間後，突然又不怕吳亞軒，十分大膽的走上前，貼得很近挑釁說：「聽說你要代表學校去比賽啦？」

我恍然大悟，如果吳亞軒這時打架，肯定會被禁賽。

我突然緊張了起來，好像不該叫他過來的，如果害他被禁賽怎麼辦！

吳亞軒低頭看著阿傑，手中運球突然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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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抓著籃球，作勢要用力砸向阿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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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下意識踉蹌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閉上眼睛用手護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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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沒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被吳亞軒的另一隻手接住，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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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吳亞軒一手抓著球，蹲在地上看著阿傑，語帶威脅和狠意說：「再敢碰小豬，我不介意帶球撞人，你可以試試看，有沒有本事用走的離場。」

阿傑一陣寒顫，沒再多說什麼。

吳亞軒站起來喊了句：「小豬，走了。」

我趕緊站起來，也不管膝蓋有點發抖，跑起來非常滑稽，趕緊跟在吳亞軒後面，深怕被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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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阿傑他們放過了我，轉了一個霸凌的目標。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一方面是慶幸，另一方面是悲涼，阿傑霸凌弱者這件事情沒有盡頭，而我也沒能力阻止他。

因為心境上的轉換，我開始主動投入運動，希望能讓自己早日有能力去幫助其他人，連睡覺前都在做重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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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我加倍努力，體重卻停滯了，第八周的體重下降幅度不如預期，體脂肪完全沒降，反而上升了一點。

吳亞軒認真看了一下我飲食控制和運動的小筆記本。

「你都幾點睡？」他問。

「每天念書完，又運動一小時，洗完澡後再滑個手機，就一點多了......」

「你這樣睡太少了，一天睡不到六小時，無法燃燒脂肪的。」吳亞軒邊甩比邊思考，然後說：「我們改一下策略，你每天十點半前睡覺，五點半起床，我們一起用跑的去學校，然後在操場晨練，沖個澡再去上課。」

「啊？」

「晚上做完作業就好好休息，過度運動肌肉反而長不出來。」

「啊？」

我可以熬夜，早起那是萬萬不可！

看到我一臉抗拒的樣子，吳亞軒解開自己手腕的智慧手錶，拿起我的手機用面部辨識解鎖，然後把他的手錶用我的手機配對，一切行雲流水，完全沒有要顧及我的意見。

他做完之後就把手錶戴在我手腕上。

「這支手錶可以兩個使用端連線，以後你晚睡，我會知道。」他邊戴邊說，「你被帶走，我也會知道。」

我感覺那個智慧手錶不是手錶，是手銬。

吳亞軒看著我，露出一個痞氣十足的笑容說：「小豬，如果你敢不遵守，我會來你家，躺在你的床上，給你拍拍背唱搖籃曲。」

我一陣惡寒，從腳趾蔓延到頭皮。

「我、我遵守就是了！」我嚇死了，跟吳亞軒睡，鬼才睡得著。

他拍拍屁股準備回家，臨走前又回頭看著我說：「五點半，我會來接你，睡過頭就罰吃水煮花椰菜一個星期。」

惡魔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我在內心吶喊，但我仍遵守著他的指令，今天趕快把作業寫完後，準時上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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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點半要出門，所以我的鬧鐘五點就響了，我賴床十分鐘才起床刷牙洗臉，整理好書包，快速吃了一條冰心地瓜，然後匆匆忙忙衝出門。

「嗨，早起的感覺如何？」吳亞軒騎著腳踏車出現在我家門口，十分有朝氣的向我打招呼。

「我喜歡早起，有種魂飛魄散的感覺......」我的精神狀態糟到僅允許我胡說八道。

他接過我的書包，帶著我暖身一下後，我們就展開了減肥的最終階段。

一路被他逼迫早睡早起，早晨訓練後最初我上課都昏昏欲睡，沒想到時間長了、適應之後，精神狀態變得非常好，一整天下來都不太累。

充足的睡眠、飲食控制、無氧有氧運動穿插，三管齊下後，我的體重順利在第三個月瘦了整整十一公斤，竟然還超目標了！

我站在體重機面前，看到數值，雖然還不到我高中剛入學的體重，但整個人已經明顯瘦一圈了。

「哇，不錯啊！」吳亞軒大聲的鼓掌，隨後從包裡拿出一塊起司蛋糕，「恭喜你達標了！給你的獎勵。」

我雙手接過那塊起司蛋糕，像是看到什麼人間珍饈，饞得我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我小口小口的將起司蛋糕含在嘴裡，感受那在嘴裡化開的口感，激動得差點要哭出來，這是我努力後的獎勵，是吳亞軒認可後的獎勵......

好好吃......

這是我頭一次對自己萌生出「朱子宸，其實你很棒」的正向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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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個星期之後，市級高中籃球盃落幕，我們學校的籃球隊得到第二名，學校教官真的請籃球隊去吃燒肉吃到飽，而我也有幸出席參加。

「我們有這個慶功宴，都是小豬的功勞！」吳亞軒一說完關於我減肥的故事，台下的籃球隊隊員給了我一陣浮誇的讚揚和掌聲。

我竟然被這些可以在市級比賽中拿下第二名的校隊隊員們表揚......

當下內心是很激動的。

那天我吃得很多，但有注意該進食的部位，油脂太多的肉少吃。

我坐在吳亞軒旁邊，邊吃邊聊。

「對了，我看你好像還維持著晨跑的習慣？」吳亞軒問。

我愣了一下，吳亞軒自從減肥成功後，就專心投入籃球隊的訓練，沒有再督促我減肥了。然後才想起來，我手上的智慧手錶的動態，會同步上傳到他的手機裡。

「嗯，我想要再瘦一點，我媽說等暑假就給我報名拳擊班。」我說。

吳亞軒烤肉的動作一頓，轉頭看我的時候多了幾分讚賞。

「那很好啊，加油，小豬。」他說完從書包裡拿出了一張獎狀，煞有其事的文字表揚我的減肥成功，看起來就像學校發的，只是沒有大印。

「這是我讓教官做的，雖然學校沒有真的發獎狀給你，但這是你應得的。」吳亞軒說。

我開心接過那張獎狀，小心的放進我的書包資料夾裡。

教官沿途和隊員乾杯，到我們這是最後一桌，我拿起無糖綠茶，站起來和教官乾杯，然後吳亞軒也舉著可樂，看著教官。

「大伯，我想要報名數學班。」

教官臉上的笑容淡了，更多了一點不敢置信，聲音帶著激動問：「你認真？」

「嗯，暑假之後我也高三了。」吳亞軒認真說：「我也想和小豬一樣，認真嘗試一件事情。」

教官深呼吸一口氣，然後伸手趕緊抹了一下眼角。

「好，我去安排。」叔姪二人乾杯後，教官離開了。

吳亞軒坐下，舉著杯子也和我乾杯。

「欸，要不要對賭？」吳亞軒笑著問。

「賭什麼？」

「賭我——」他認真想了想：「賭我的數學學測能考幾級分，如果考到十五級分，你就得一輩子給我當小弟。」

「啊？」

「我沒考到十五級分，我給你當一輩子小弟。」

我的腦幹震盪，吳亞軒又拋出了一個我完全無法拒絕的誘惑。

「賭！」我豪氣萬千地簽下這份對賭契約。

「好。」他笑著喝完了手中的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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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爆言：小豬，你跟吳亞軒一起睡，不是睡不睡得著的問題，是能不能睡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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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句用藍字標註在內文內：「喜歡早起，有種魂飛魄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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