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句子長成一個故事2.0 - 偷來的時間沙漏

「咳咳...咳！」

午後的陽光穿過病房的玻璃窗，灑下一片溫暖的金色，卻驅不散空氣中淡淡的消毒藥水味。

這陣撕裂喉嚨般的咳嗽聲，打破了病房原有的寧靜。

坐在窗邊的星奈絨花弓著身子，瘦弱的肩膀劇烈顫抖，蒼白的臉頰因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絨花！」

正在幫她整理床鋪的神凪天智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轉身，一個箭步衝到床頭櫃旁。

他熟練地倒出兩顆藥，又倒了半杯溫水，動作快而不亂，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藥！在這裡。」他的聲音壓抑著一絲慌亂。

絨花想伸手去接，卻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在一陣更劇烈的咳嗽後，無力地搖頭。

「我沒事...我...咳！」

話語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妳先不要動，也別說話。」

天智繞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他將藥丸送進她唇邊，再舉起水杯，讓她小口小口地嚥下去。

整個過程，他的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的琉璃。

藥效發揮需要時間。

他只是靜靜地抱著她，輕拍她的背，直到那陣駭人的喘鳴聲終於漸漸平息。

絨花把頭靠在他的胸口，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嗯。又讓你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了。」

「不會，我們兩個一起約定過，每時每刻都要陪在對方身邊。」

「但是我這個樣子恐怕...」

絨花輕聲道，話語裡的氣息微弱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天智沒有多說什麼，就只是一直抱著她。

他把下巴輕輕抵在絨花的頭頂，能聞到她洗髮精淡淡的、好聞的果香，底下卻藏不住醫院床單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懷裡的身軀很輕，輕得讓他心慌，彷彿他抱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易碎的、溫暖的幻影。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心率監測儀規律而冷漠的滴答聲，一秒一秒，敲打著他們所剩無幾的時間。

沉默在空氣中發酵，絨花埋在他胸口的聲音悶悶地傳來。

「天智…」

「嗯？」

「我們的約定…是不是太貪心了？」她問，「『每時每刻』…對現在的我來說，太奢侈了。我連下一刻自己會不會又喘不過氣都不知道…」

天智收緊了手臂，力道大得讓絨花都感到了些微的疼痛，但那只是一瞬間。他很快鬆開，稍微拉開一點距離，低頭凝視著她的眼睛。

那雙曾經像星空一樣璀璨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薄霧。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穿透烏雲的陽光，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暖。

「奢侈嗎？我倒覺得我們還不夠貪心。」

他伸出手指，輕輕擦去她眼角的一點濕潤。

「妳忘了？去年夏天在海邊，妳凍得發抖還硬要等日落。那時候妳說，要跟我一起蒐集全世界的夕陽，掛滿一整個房間。」

絨花的睫毛顫了顫，那遙遠得像上輩子一樣的回憶，瞬間變得鮮活起來。

天智的聲音溫柔而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必然會發生的未來。

「那天才是我們的第一個。妳看，我們還差得遠呢。所以，在我蒐集滿全世界的夕陽之前，妳可不准違約。」

一句「恐怕」，被他用一個更蠻橫的夢想給堵了回去。

絨花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但嘴角卻向上揚起了一個小小的、無奈又安心的弧度。

她伸出幾乎沒有力氣的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真是個…傻瓜…」

「我只對妳傻。」天智笑著，重新將她擁入懷中。

這一次，他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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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我們還能去看海。

那天的夕陽，是熟透了的橘子色，慷慨地在海面上鋪開一條金色的碎鑽之路。

絨花赤著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海風吹起她的長髮和白色連衣裙的裙襬，美得像一幅會呼吸的油畫。

「天智，你看！」她忽然指著天邊，興奮地喊道，「今天的太陽，好像一顆鹹蛋黃哦！」

我不禁失笑，這個比喻一點也不浪漫，卻可愛得要命。

我舉起相機，想把她和那顆「鹹蛋黃」一起框進畫面裡，她卻對我做了個鬼臉，笑著跑開了。

我們鬧了一陣，直到那顆鹹蛋黃完全沉入海平面下，世界只剩一片溫柔的紫羅蘭色。

她玩累了，把頭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忽然輕輕地咳了一聲。

「著涼了？」我緊張地問。

「才沒有，是剛剛跑太快嗆到了。」她滿不在乎地說，然後仰起頭，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我，「天智，夕陽是不是很狡猾？每天都長得不一樣，好像永遠都看不完。」

「是啊。」

「那…」她拉長了語調，像在許什麼鄭重的願望，「我們把它們全都蒐集起來，好不好？全世界的，每一個。」

看著她充滿期盼的臉，我感覺心裡被一種滾燙的情緒填滿了。

我握緊她的手，學著漫畫裡英雄的語氣，用一種誇張又莊重的聲音宣誓：

「好！為了達成這個願望，我神凪天智，從今天起，就是妳的專屬勇者！勇敢的少年，和萬物的消亡抗爭吧！」

「噗哧！」她被我逗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晚霞的顏色。「好中二哦你。」

「中二才浪漫啊。」我把她擁進懷裡，海風帶來一絲涼意，「不過說真的，蒐集夕陽這種事，聽起來就很沒用，又不能換錢。」

她在我懷裡蹭了蹭，聲音帶著滿足的笑意。

「可是我喜歡。」

我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說。

「嗯。愛也沒用，沒用也愛。」

那時候的我們，以為「萬物的消亡」，指的僅僅是時間的流逝、是青春的散場。

那時候的我們，以為「沒用也愛」，說的只是一場無關痛癢的、純粹的浪漫。

我們都不知道，命運早已為這兩句話，標註好了截然不同的、沉重無比的價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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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暖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純白。

耳邊海浪的聲音，變成了心率監測儀規律而冷漠的滴答聲。

洛々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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