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句子長成一個故事2.0 - 善良

疲弱的龍王——晶聽到動靜，睜眼並瞧向踏進大殿的小鬼。2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zbVKvuAs

微捲的紅髮與澄澈的碧眸，還有畏首畏尾的神情，簡直跟她一模一樣。

「我記得你叫椿，對吧？」

小鬼應聲點了點頭。

晶撐起身體，打量著嬌小的他，不禁發出一聲嘆息。

「還以為同是『王』的你，至少會表現出應有的威嚴。」

「算了，今天叫你過來，不為別的……」

晶冰冷的眼神變得柔和，她輕輕伏下，喚了一聲孩子，讓椿走到她的顎邊。

「只因我與你的母親是舊識，我想……至少要讓你知道『那天』的真相。」

晶示意椿伸手觸碰她，掌心冒出的光團，形成一條連繫彼此的線。

腦海中閃現了許多畫面，椿的視野漸漸與大宅中的某人重合……

灰濛濛的天空，雨無聲地落下。

聞訊趕來至今，已經不知待在和室多久了。

作為施術者的晶，幾乎消盡所自身靈力及體力，但眼前的朱理仍然毫無起色。

她不應作為「傷者」出現於此。

心臟許久未曾激烈地跳動過，汗珠不斷滑過眼角，反彈的靈力在冰白的肌膚上濺出大大小小的血痕。

晶打從心裡感到害怕。

獸族之主、大神問：「晶，還在磨蹭個甚麼？快用妳那自傲的回復術治療朱理大人啊？」

「刺傷朱理大人的利器附有奇怪的力量，吾施展的回復術對她完全無效！下手的人，一心想要殺死她啊！」

「真是難纏……」大神的耳朵抖了抖，便說：「他來了。」

很快，大宅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鬼王——朔衝進和室，他看到本應十分健康的妻子，如今卻躺在地上，衣衫染紅，臉色發白。

「我的部下率先趕到現場，保護朱理大人並與行兇者交戰。」大神命令同行的獸族侍從呈上一只斷耳，繼續報告：「從外貌特徵和使用的轉移術式判斷，是異域的妖精族，目標似乎是一直供奉於神祗內的卷軸。」

「西國使團留下的活口，他們對罪行直認不諱，還喊著『為了祖國，必須制裁萬惡的魔女！手刃造成大旱災的元兇！』之類的話。」

大神瞟了一眼侍從手中的斷耳，續道：「發生這麼一起衝突，西國的王族不但沒有派使者過來，反而派兵朝兩國邊境進發……接下來，會演變成戰爭吧。」

「與人族共存的和平宣言，哼，簡直笑話！」

「聽說妖精是好愛和平的種族，而且東、西兩國平常不相往來，我等從未有冒犯之意，為甚麼，他們卻……」

朱理聽到熟悉的聲音，再次睜開雙眼。

「夫君——」

朔聽到妻子的念話，他鬆開緊握的雙拳，上前把她擁進懷內，對自己的離開心有愧疚。「對不起，要是我沒有帶椿一起出門，要是我留在妳身邊的話……他們為甚麼要傷害妳？」

「沒關係。」

朱理冰冷的十指撫摸著朔的淚顏，她微笑著回應：「真正的夫君回來了，我就放心了。」

看著朔那震驚的表情，大神連忙解釋：「那個長耳朵混蛋幻化成你的模樣，他騙過巡邏的武士，潛入神祗後，找到正在舉行淨化儀式的朱理大人並施以暴行……」

「甚、甚麼？」

「明明弱得不行，卻擁有足以左右世界的寶物，害得那個男人，還有他的同伴都失去了珍視的一切。」

她感嘆著：「儘管如此，夫君還是選擇了弱小的我作為伴侶，給予我無盡的愛，我感到非常、非常幸福。」朔搖了搖頭，哽咽著說不出話。

「晶大人啊。」

晶強忍住淚水，抬頭望向虛弱的朱理。

「雖然『祈雨』並不是強大的能力，但是，我希望妳能夠接收我的力量。」

「今後，與其他人繼續協助夫君，保護大家……」朱理自身的靈力慢慢凝聚成一顆淺藍色的光球，漂浮於她的掌心。

「可、可以，請妳答應我這個任性的要求嗎？」

「嗚、妳在亂說些甚麼啊，紅藻頭！閉上嘴巴，給我好起來啊！」

「拜托、妳了。」

「朱理！」

她纖細的雙手緩緩地垂下，眼瞼蓋過如同碧海般的眼眸，無論晶如何放聲嘶喊，朱理都沒有給予回應。

朔輕撫妻子的臉，平靜地問對方：「朱理，我們不是約定過，等到明年春天、山茶花再開時，和那孩子一起看看外面的世界嗎？」

「妳、答應過我呢……」一問再問，懷中的妻子依舊沒有回話。

「人類總是把自己的過失歸咎於別人身上，一次又一次地讓她背負世界的惡與恨，把她推向絕望的深淵……」

「既然如此，我就讓謠言成真，讓西國上下都切身地感受何為地獄吧？」說罷，晶被眼前的朔一手震開，他奪去朱理餘下的靈力，悉數吞下。

轉眼間，朔的長髮從黑逆轉成白，通紅的雙眼盡道心中悔恨，眾人都被他那無形的妖氣壓得喘不過氣。

伴隨著他如同怪物般的咆哮，整個世界天旋地轉，轟鳴不斷，周遭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晶看著驚醒後變得沈默的椿，她淡淡地道出那場悲劇的結局：「接著，便如同西國記載的歷史一樣：『魔王痛失至愛，其悲鳴如同轟雷；而後，西國烏雲蓋天，黑雨所及之地，皆寸草不生。』」

她蹭了蹭椿臉上的淚痕，說：「人類會利用善良，肆意掠奪一切，若要成為王，必須有捨棄它的覺悟。」

再次與其對視時，椿的雙眼不再有光，他起身向晶道謝後，便昂首離去。

晶目送那逐漸遠去的背影，默默為他祈求：「孩子，請活下去，成為朱理曾經活在世上的證明吧……」

（當人類開始相信，善良是一種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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