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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在她寫的書出版一星期後,到出版社找編輯了解市場反應。編輯給了她一份數據,芷絹看了自己的銷量記錄,在整個圖書市場上,她寫的書排名第三,第一位是旅遊書,第二位是食譜。芷絹整個人站了起來,排第三對市場來說已經是很大的衝擊。要知道,這是一本純文字的小說創作,許多人並不認為小說值得花錢購買,如今連電影、電視的吸引力都在下降,小說更像是沒落的手藝,還有多少人會去經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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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不錯的成績喔,很多人對妳這位新作者很有興趣。我認為妳應該馬上開始寫新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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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馬上寫了,第二本書我早就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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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妳對自己第一本作品這麼有信心,早就準備好下一本的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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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對自己多有自信,而是我有想寫的東西,無論有沒有人看,我都會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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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賣書的,見過很多作家一開始熱情無限,後來卻如陷入冰冷的寒冬。有的繼續寫自己認為對的,但市場不認可的東西;有的就離開了,之後查無此人。我想妳記住,寫作這條路不好走,如果不能持續寫作,就很難有突破的轉折點。我當初選擇和妳合作,就是因為妳從網上寫作起步,已經建立了自己的寫作系統,這是能抵抗各種壓力的作家的重要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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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聽到編輯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像是對她的期許,也是提醒她前路還很長,有太多阻礙可能讓她跌倒;跌倒了,不要以為曾經擁有的一切還會等著她回來,可能一切都要從頭開始,不然就會消失於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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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並沒有把成為作家當成什麼了不起的成就,生活還是這樣過,工作還是要繼續。她有時會想,身邊會不會有自己的讀者?但她在這裡的身份只是一名圖書管理員,她行事低調,也沒有人主動和她多說幾句話——或許這是從事會計這行的人的共同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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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能有足夠時間寫作,也是因為這份工作量本來就不大,所以她是在工作中寫作的。但如果被公司的人知道,不知會有什麼後果。人家請你回來工作,就算工作沒有佔滿所有時間,用來寫作還是有點離譜。不過,Rosalina 曾提過知道她在寫博客,而她的小說也與她以前的博客連結在一起宣傳,所以芷絹猜想,公司可能已經知道她就是那位作家「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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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芷絹每天都是戰戰兢兢的,她留意著身邊的人看她的眼神,或許一個微小的變化也能透露什麼訊息。而最重要的是,Rosalina 還沒有來找她談這件事,所以這些擔心還只是在她心裡打轉。但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如果被問起是否在上班時間寫作,她不會逃避,會坦白承認,即使因此離開這個崗位,她也願意承擔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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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預想中的事並沒有發生。這時,另一件事需要芷絹抉擇:出版社希望她出席讀書會之類的公開活動,但芷絹一向想低調處理自己的作家身份。她的編輯卻有不同的意見:一本書放在市場上出售,它就是一件商品,商品就需要被驗證,既然是商品,就要用各種商業手段提升它的價值。如果書本是這樣,作者就更應該參與推廣作品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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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感到自己被出版商控制著,但以她現在的能力,想擺脫對方的控制還有些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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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alina 終於來圖書室一次,她似乎沒有表現出對芷絹另一重身份的認知。但芷絹卻有一股衝動,想向她說明一切。芷絹本來就害怕被人揭穿隱私,就像當初她主動公開自身背景,以免日後陷入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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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alina,我有一件事想跟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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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alina 不知道芷絹要說什麼,神色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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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把自己是作家,以及曾在工作時偷空寫作的事告訴了 Rosal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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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alina 知道後只是笑著說:「想不到妳還有這種才能,我很為妳高興。至於妳說在上班時寫小說,根本不用覺得對不起公司。我以前坐在妳這個位置時,也在編織毛衣,為我的兒女織了十多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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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不介意我在上班時做工作以外的事。我只是想坦白一切,如果公司因此不想再用我,我也不會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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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得太嚴重了。說真的,自從妳來我們公司,我就覺得妳很特別。很多人都說,以妳的學歷和過去的工作經驗,超過我們這份職位的需求,就算不做這份工作,也會有更好的公司聘用妳。但我覺得,妳願意做這樣的工作,一定有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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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應聘這份工作之前,我也應聘過其他公司,但都沒有結果。幸好你們願意雇用我,我才不用那麼徬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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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妳舊老闆對妳找新工作有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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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認識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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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老闆以前管理家族生意,做事的作風是出了名的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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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沒有再說下去,因為涉及到王曉玲,她不想在別人面前評論她——王曉玲對自己並非那樣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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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alina 對芷絹占用上班時間寫作這件事沒有多說什麼,但芷絹也表示,如果 Rosalina 有一天向上級匯報,她也不會抱怨,只要公司有要求,她會選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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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alina 感受到芷絹的倔強,也向她保證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但芷絹強調,她不是要別人為她隱瞞什麼,而是不希望自己的事給任何人帶來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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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 Rosalina 坦白後,芷絹有種釋懷的感覺。以後無論發生什麼,她都覺得心安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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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這層壓力,芷絹決定出席出版社安排的活動。出版社最看重的是簽名會,因為這能直接增加銷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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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名時,芷絹沒有抬頭,盡量不讓人看清她的樣貌。但在排隊的人群中,她認出了林佩函——他竟然花時間排隊等她的簽名。簽名會結束後,芷絹看到林佩函還在現場,原來是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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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的簽名,也不用在這裡排隊啊,回家我幫你簽多少個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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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簽名是妳第一次公開活動的簽名,是獨一無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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