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生離死別,芷絹也禁不住傷感,這時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但是這麼久了,她就是沒有聯絡自己,為什麼會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如此冷漠,她想不到真的會有這樣的母親,而且是生她出來的母親。以現在的溝通技術,地球上已經沒有不能聯繫的地方,但就是沒有一絲勇氣去按手機屏幕那幾個圖案。真的聯繫上母親,她應該說什麼呢?想到這裡,芷絹就更沒有勇氣了。
到雜誌社上班的日子到了,公司規定的上班時間是八點二十七分三十秒,為什麼會定一個這麼獨特的時間?是公司的總編輯亦為大股東王曉玲的意思,因為這樣的時間同事們才會記得住,和重視上班守時的重要性。
芷絹也很緊張這個上班時間,六時正她就起床了,趕公共交通工具到她上班的地方。在銅鑼灣,早上六七時也只是零星的人在街上,夏天的早上還沒有太陽照射,也有一股熱在高樓之間迴旋。芷絹在街上走幾步已經有汗冒出,她拿化妝鏡盒出來查看自己的妝容有沒有被汗水化開。芷絹為了這份工作,特意買了更好更貴的化妝品,即是風吹日曬也不容易掉色。芷絹看著鏡中的自己,覺得花多些錢買這些化妝品也是有價值的。
這麼早就回到公司,她還以為沒有其他人比她早到了。踏入公司一刻,就已經聽到開動影印機的聲音,有幾個人在辦公室裡走動著。
「早晨!妳是今天上班的新同事吧,我叫Amy,全名是張美芯。」
「早晨!我的名字是劉芷絹,叫我芷絹就可以了。」
「想不到妳也這麼早上班。」
「第一天上班,希望順利,很可能有塞車、路陷什麼的發生在頭一天上班的時候。」
「妳的確很有趣,很符合我們這個工作環境。」
張美芯引領芷絹到一張辦公桌前。
「妳先在這裡工作,Celine也是很早就回來的了,剛才她還在影印機那邊。」
劉芷絹向影印機那邊望去,那邊已經空盪盪了,總編輯的房間亮起了燈。
「她比我和妳都要早到。」張美芯說。
「她就是很特別。」
劉芷絹突然很仰慕王曉玲,有自己的事業、外國大學學歷,很隨意就拋下家族生意的高薪厚職出來創業。只有出身名門才可以做到,或者芷絹只是仰慕她背後的家庭。
她沒法去想像自己的成長像王曉玲一樣的話,自己會是一個怎樣的人,但她想,至少不用去當出租女朋友去獲取金錢。
劉芷絹的工作就是在張美芯的指導下撰寫一些文案,因為她是一個有過萬人關注的部落格作者,她也會用回自己部落格的名稱——失落的火鳥。
雜誌社除了紙本出版還有網絡版本,王曉玲已經把雜誌打造成一個多向的媒體平台。芷絹是經濟專業的,所以她還會寫理財文章。芷絹的經濟學術還是很幼嫩,但是她的寫作技巧已經相當成熟了,總是可以從生活角度上切入,就是更貼近普通人的思考模式。解釋企業盈利,她以女生平時購物的角度去理解——其實就是看這些文章的人基本上都是不明白基礎的經濟原理的。新媒體都有一個法則,就是「得女性者得天下」,只要創作能吸引女性,就會在社交群體中蔓延影響力,最後任何性別的人都會關注這些創作。
張美芯覺得她比預期更能適應雜誌社的工作,所以她讓芷絹去多媒體那邊發展,除了寫作外還有更多的視象創作,拍攝和剪接都要涉及到。
兩個月過去了,芷絹決定暫停她的部落格,因為她在公司以外的平台寫作和公司的利益有衝突。她的部落格已經有過萬的閱讀量,雖然不捨得,但是她還是關閉了。這都是她為了這份工作所犧牲的,但是她把寫作的園地搬到雜誌社的平台,那些關注她部落格文章的人大部分都轉移到她在公司下的平台,但也有一部份讀者不滿她和資本合作,他們是希望一個獨立自主寫作的失落的火鳥,而不是在籠中唱歌的金絲雀。這些不滿芷絹為資本寫作的讀者都取消關注和退出訂閱,芷絹像是被痛擊了一樣,她沒有預料到反對的人會這樣激烈。
在公司開會時,王曉玲也提起芷絹部落格的事,她說公司測出在芷絹加入公司後的瀏覽量增加了七個百分點,都是集中在芷絹主理的項目上。很明顯她是有了一點關注度,也不用等三個月試用期了,新的合約已經準備好,會議結束後就到王曉玲的辦公室簽名就可以了。
會議上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向芷絹,感覺上是有羡慕的光,也有好像是不友善的目光,芷絹也只是感覺,她也沒有能力從別人的眼神裡分辨善惡。
會議結束後,芷絹進入了王曉玲的辦公室,王曉玲把一份文件放在芷絹的面前。
「看過沒有問題的話簽名就可以了,加薪百分之十五,還有分紅,肯定能彌補妳關了部落格的損失。」
「我的部落格收入並不是很多,但就是有不少感情,可能感情也不值多少錢的。」劉芷絹說。
「我不認為所有東西要用金錢來衡量,感情對於我們做媒體的也是很重要的,我們是依賴人們的情感才能生存的。如果我要賺更多的錢的話,也不會做媒體這一行業。」
芷絹把合約看完,的確是一份不錯的合約,但是她還有選擇的空間嗎?她在想自己或者不用跑得太快,就像普通的畢業生那樣緩緩地前進。但是有時候就是沒有這個空間讓妳去抉擇,錯過了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機會出現。
劉芷絹把合約簽了名,她已經是正式的員工了,職責上她只要向王曉玲和張美芯負責,公司的資源她都可以調用。
張美芯想芷絹搬離她現在那個狹小的房間,而且想她住在接近公司的地方,但是芷絹卻不想離開,因為公司在港島區,租金比現在住的地方高出一半有多。她想有自己的物業,所以還是租住比較便宜的地方住。還有一點是芷絹不想太受公司的影響,連住在哪裡都要由他們決定。
在一次拍攝工作中,芷絹到了一所律師事務所,本來是對一位女性新進律師進行訪問的,而這所律師事務所也就是羅家雄的那家。也是這機會,芷絹又和羅家雄相遇了。
在拍攝的期間羅家雄一直在現場,這位新進的律師是他的徒弟,但是芷絹總是覺得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不為人知的關係。
完成了和這位女律師的拍攝後,羅家雄並沒有做什麼讓芷絹感覺到他是認出了她就是當天那個出租女朋友。
但劉芷絹感到羅家雄一定是認得她的,他在她的部落格留過言,又怎會不知道她是誰。
完成這個工作後,芷絹才有不安的感覺,在剪接室看到了羅家雄不時在鏡頭出現,這些都是要剪掉的,但這會不會是太刻意了?剪接師也說是他真的很煩,經常出現在鏡頭前。
這件事一直在她的心裡像夢魘一樣,閉上眼就出現了她做出租女朋友的事在網絡上廣傳開來,指責和嫌棄接踵而來,她會失去所有。其實認得她的又怎會只有羅家雄一個,會揭露她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訪問的片段已經剪接好了,芷絹要去找那女律師,讓她先看一看片段。這個時候羅家雄也一直在現場,片看完後,他叫住了芷絹,女律師先走了,只有他們在一起。
「想不到我們又見面。」羅家雄說。
「我們應該沒有見過面吧。」芷絹直截了當地不承認自己就是那個出租女朋友。
「是嗎?我可能年紀大了,經常認錯人。」
羅家雄沒有再去和芷絹糾纏,也就離開了,但是也證實了他是認得自己的。
似乎他也沒有想去威脅芷絹什麼,其實當時他就很喜歡芷絹了,只是芷絹始終堅守自己的底線,沒有接受他。
事情像是過去了,但在芷絹的內心裡,始終是有一根刺,時刻讓她隱隱作痛,她不想永遠都有不能面對的過去,一旦公開了,對她的傷害是難以想像的。
這個時候美國傳來了一條比較引人注目的新聞,大有名氣的模特兒法蒂婭自資拍了一部自傳式的電影,揭露自己是名難民。來到美國後,父親為了一家人能成為美國人去當兵,當時正在戰爭,他父親只要去參戰就能讓一家人能在美國合法居留。她父親在戰後回來了,本來是一件慶幸的事,但是就在父親回來的第二天,她父親就自殺了。醫生評估是戰後的心理創傷導致他有自殺的傾向。法蒂婭一家人雖然可以留在美國,但是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為了生活,法蒂婭去酒店接待客人,做提供性服務的女郎,她能大學畢業和照顧家人都是因為她去做這樣的工作。把這些往事公開也是知道世上沒有永遠的秘密,與其被人揭瘡疤,不如開誠布公,命運由自己掌握。
對於這個事件,芷絹有了很大的啟發,的確自己坦白了,就不再把把柄在別人的手上了,但是這也是一種賭博,萬一人們不接受,她會全輸,但是總有被揭發的一天,倒不如將命運握在自己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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