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芷絹在大學宿舍收拾隨行物品,今天是她在大學校園生活的最後一天。她的室友 Fiona 湊過來對芷絹說:「妳還有接單嗎?」
芷絹看了室友一眼,說:「現在我們都是正式的大學畢業生了,這些事就別再提了。」
「我不說,難道別人就不會知道嗎?我真後悔做這個,要是將來結婚時被人挖出來,我的人生就全毀了。」室友語氣帶著慌張。
「還不是因為妳消費過度才走到這步?當初妳手裡拎滿名牌手袋的時候,怎麼不後悔?」
此時劉芷絹已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她對Fiona說:「再見了,等上班後再聯繫妳。」
劉芷絹背著一個大背包,模樣反倒像要去野外露營。Fiona口中的「接單」,指的是她從事「出租女友」的工作 ,如今她已是大學畢業生,這些過往對她而言並不光彩,自然不可能再繼續。離開宿舍後,她需要在外租屋,目前身上有十六萬元存款;不過好在一家雜誌社已向她發出錄用邀約,這讓她多了些底氣。
劉芷絹本科就讀經濟學專業,卻在大學期間偶然接觸到文學,從此便開始模仿自己讀過的書籍嘗試寫作。後來她創建了個人部落格,專門發表對都市生活的評論與感悟,獨特的家庭背景賦予她與眾不同的成長視角,這讓她的部落格吸引了不少關注,連帶著一些主流媒體也注意到了她。那段時間她醉心寫作,幾乎耽誤了本業課業,好在最後還是順利畢業。
芷絹抵達早已租下的房間,這裡狹小得可憐——她先前測量過,擺下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後,幾乎再無多餘空間。不過在所有家具裡,她最看重的便是書桌與椅子:今後大部分工作都要在這裡完成,自然希望用得舒服些。
房東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伯,這間房是他名下眾多物業之一。劉芷絹不清楚老伯具體有多少房產,但常看見他在大廈其他樓層走動,想必是在打理更多出租房源。
「劉小姐是剛大學畢業吧?」老伯主動開口問道。
「是啊,剛從宿舍收拾完私人物品過來。」芷絹回答。
「一個女孩子獨自在外居住,父母難道不擔心嗎?」
老伯突然提起家人,讓芷絹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她當然不能如實說出自己沒有完整家庭的事實,只能含糊應對:「我父母都在國外定居。」
「一個人留在這裡打拼,真是不容易啊。」老伯歎了口氣。
劉芷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便對老伯微笑著說:「先不打擾您了,我還得收拾房間,就先告辭了。」
「不耽誤妳做事了,以後房間有任何問題,儘管來找我。」
「好的,謝謝老伯。」
說完,芷絹便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方才老伯提及她的母親,這向來是她最難對人啟齒的事——她的母親當年可謂是「糊里糊塗」就生下了她,至於父親,也只存在於她模糊的記憶裡。大多數時候,她由母親撫養長大,但母親的工作地點卻在娛樂場所(儘管只是做侍應生)。長大後芷絹漸漸明白,這類地方在大眾心中向來形象不正面;若是讓別人知道自己與這樣的家庭、這樣的地方有牽連,勢必會被用異樣的眼光看待。長久以來,她始終活在這種陰霾之下。
更何況,她的母親從未做好成為「母親」的準備,還時常抱怨女兒是自己的負累。母親年紀其實不大,臉蛋看起來仍像個小姑娘,外人見了很難相信她已是一位母親。她依舊渴望愛情,全然不顧自己早已為人母的事實,身邊的男性朋友總是來來去去,像走馬燈一般。
至於父親,芷絹只在六七歲時見過一次。那時父親看她的眼神,至今讓她印象深刻,那是一種帶著惶恐的眼神。如今回想起來,芷絹覺得當年的父親比陌生人還要冷漠,甚至可謂無情。記得當時母親一直在責罵父親,最後還動了手,芷絹看到混亂的場面,又見母親被粗暴對待,便哭著衝上前抱住母親。父親見芷絹哭著擋在面前,母女二人一同落淚,這個成年男人竟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又像受了驚的小動物般,轉身跑走了。從那以後,芷絹便再也沒見過父親,甚至不知道他如今是生是死。
後來,母親也離開了她,母親結識了一位在荷蘭做生意的男人,便隨他去了荷蘭。走之前,母親只說:「妳都考上大學了,我該盡的責任也盡完了,現在該去追回自己浪費的青春了。」
面對如此任性的母親,芷絹雖感到無奈,卻也明白生活還得繼續。當年上大學的費用,幾乎是她自己想辦法湊齊的 ,母親從未關心過她的前途,更別提為她籌劃學費。幸運的是,她申請到了政府的學生貸款,學費問題得以解決,但生活費依舊是個難題。
雖然大學生找兼職不算困難,可兼職耗費的時間太多,根本無法兼顧寫作與課業。就在她發愁時,偶然在網上看到有關「出租女友」的話題,這類工作耗時短、報酬高,且聲稱不涉及性交易,不過仍需靠自身定力把持。只要外形能吸引男性,賺錢似乎並不難:各類手機程式可為她帶來客源,且女性的自主權很強,選擇哪個客人、收取多少費用,都由自己決定。
那些尋找「出租女友」的男性,與找妓女或援交女的人需求不同:他們大多不認為「出租女友」是用來發洩性慾的,更多是為了排解內心的孤獨。只要溝通得當,他們通常願意支付不低的費用。當然,其中也有不少人想佔有「出租女友」的身體,這類人的比例並不算少。因此芷絹有個原則:每次接單前,必須讓對方先支付一半報酬 —— 即便日後約會出意外、不得不取消,自己也不至於虧本。
當初決定做這行前,劉芷絹看過許多「出租女友」在網上發布的簡介與照片:她們幾乎都戴著口罩,只露出雙眼,且眼部化妝極重,看起來水汪汪的,一副含情脈脈的模樣。
後來,芷絹也穿上性感睡衣,刻意露出深邃的乳溝她對自己的身材頗有自信,雖不算極為豐滿,卻有著勻稱的曲線。或許是因為口罩的遮擋,她明顯放開了許多,擺出各種誘人姿勢,反倒像是享受這個過程。
她在多個交友平台上傳了這些照片,很快便有男性聯繫她——當然,這些人都清楚,想與芷絹見面需要付費。面對前來約見的人,芷絹會先要求對方發來照片:只要對方長相不讓她反感,她便會報出價格;若是樣貌不合心意,她便會提高報酬。
第一次接單時,芷絹格外緊張,全程戴著口罩,生怕被熟人認出。那次的客人是一位三十多歲的男性,雙方事先約定好,她僅提供陪伴服務。可見面後,對方卻提出想牽手的請求,芷絹表示「加錢可以商量」,對方竟一口答應,還補充道:「只要妳脫下口罩後的樣子合我心意,我願意多付錢。」他提出的金額讓芷絹心動,便約定「一切等見面後再細談」。
見面時,芷絹脫下口罩讓對方看過樣貌,那個男人竟像著了迷一般,當場就把錢遞給她,生怕她臨時變卦。這便是芷絹第一次接單的經歷。後來她接過不少單,也有不少回頭客,甚至有人對她動了真情,可芷絹從未對這些人投入過感情,父親當年冷漠的模樣在她心裡留下了太深的烙印,面對其他男性,她始終無法產生信任與好感。
此時,劉芷絹終於將房間收拾妥當。她發現,把東西歸置好後,房間裡幾乎沒有她活動的空間,可這裡畢竟是完全屬於她的小天地。她坐到自己精心挑選的椅子上,打開手提電腦,點開了自己的部落格,上次發布的文章已獲得近三萬個點贊,這對她而言已是相當不錯的成績。
接著,她開始撰寫新文章,題材正是這次搬家後的心境變化,以及對獨立生活的期待與即將面臨的挑戰。寫完後,芷絹的內心仍有些小激動,她早已更換了手機號碼,交友平台上的照片與簡介也全部刪除。可她清楚,「走過的路必有痕跡」,自己的過去仍有被公開的可能。不過這些已是她無法掌控的事,能擁有這片小小的新天地,她已然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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