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西墜，一片橘紅綿延至天際，海面波光粼粼，遠方閃着永恆的北斗星。水族館䇄立在海邊的高地，玻璃外牆與暮色融合為一，海浪溫柔地拍打着礁石，濺起雪白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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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市集熙熙攘攘，中央矗立了一棵聖誕樹，宛如一座披滿閃爍裝飾的綠色小山。空氣裹着糖果和烤肉的香氣，悠揚的樂曲隨風飄逸，一個個攤位整齊地排列，售賣着美食、飲品、裝飾、工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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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停在一個服飾攤前，在林林總總的商品中挑了兩頂聖誕帽，戴到自己和穆風頭上，笑說：「看，你變成聖誕老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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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瞥了瞥鏡中的自己，視線慢慢地飄向顧子翔——紅彤彤的帽子下是一張白皙俊秀的臉，眼眸如星，笑容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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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微微一笑，伸手戳了戳主人的酒窩，「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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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日總是人滿為患，水族館門外的人龍令人望而生畏，顧子翔嘆息：「看來至少要等一小時才能入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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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笑意加深，將他拉往「免排隊特快通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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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買了快速通行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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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在網上爬過很多文，不買就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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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彷彿走進了海洋，放眼過去全是無盡的藍，色彩斑斕的魚群在身邊游來游去，宛如一顆顆隨水流舞動的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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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四處張望，舉着手機不斷拍照，穆風卻輕輕揪住他的後領，「待會兒再看，海豚表演還有三分鐘便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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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音樂輕快地流動，一隻隻灰色海豚在水中快速游泳、跳躍，激起層層水花。牠們就像一群乖巧的孩子，在訓練員的指示下跳圈、頂球，讓觀眾紛紛拍掌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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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緊緊地盯着那些海豚，眼眸閃閃發光，像一隻快樂的松鼠狗，搖擺着隱形的尾巴。穆風悄悄地觀察他，看着看着，那笑意漸漸蕩漾到自己的臉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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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透明的海洋隧道，一條比公車更長的鯨鯊在頭頂猛然掠過，顧子翔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興奮地舉起手機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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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瞧了一眼手錶，問道：「接下來去吃飯？你今天只吃了一碗粥，應該餓了吧？三樓有家不錯的餐廳，有清淡的魚湯麵、蒸飯、餃子之類，你宿醉後不能吃太濃。如果你不想吃那些，館外還有另一家，走五分鐘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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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在一群絢麗珊瑚旁停下步伐，溫暖的洋流從胸口慢慢上升，直達眼眶。穆風為這個計劃默默努力，希望給他一個愉快的聖誕，自己卻因為喝酒不克制而浪費了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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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立即察覺到他的異常，神色變得稍為緊張，「頭又疼了？坐下歇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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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光影變化萬千，每束光都在撩動着顧子翔的心，他鼓起勇氣靠過去，嘴唇在微涼的臉頰上輕輕印一下，然後像做了壞事般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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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瞬間變成一根戳在地上的木頭，愣愣地摸上臉頰的烙印，沉默一會兒後，猛然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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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餐廳前勾住顧子翔的肩膀，沉聲低語：「你這小惡魔要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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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的臉龐爬滿了紅暈，努力地逃離壯碩的臂彎，卻徒勞無功，「放……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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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吃飯！」穆風一手把小惡魔揪進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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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煙火匯演即將在海邊舉行，人群如潮水般往海岸線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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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在人潮中拉起顧子翔的手腕，像兩尾逆流而上的魚，朝反方向游去。踏進一道無人小巷後，他施展魔法讓二人的身體變成透明，拉着顧子翔一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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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颼颼的海風撲面而來，周圍的景物越縮越小，繁華喧鬧漸漸遠去，顧子翔猶如變身成天使，緊緊摟着他的聖誕老人，劃破夜空，隨風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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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水族館天台上席地而坐，這位置恰巧對向海邊，與聚集的人群有一段距離。風中的咸澀讓顧子翔精神為之一振，不自覺地梳理了一下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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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爺爺的事，我還有一點想不通。」他摸了摸下巴，問道：「為什麼他從來沒有把神燈的事告訴過我和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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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在黑夜裡沉默不語，顧子翔滔滔不絕地問：「既然他在十年前再次得到神燈，為什麼不再召喚你？即使認不出是同一盞，一般人買舊東西回家也會擦一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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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你到底什麼時候會問。」穆風的眼底波平如鏡，沉聲道：「還記得我曾經提過，要是神燈被他人擦拭，你將會失去擁有權和記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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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以點頭回應，穆風轉身過去背對着他，視線遊走到漆黑的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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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燈有一項規矩：一旦主人失去擁有權，相關的記憶會隨之而消失，除了主人外，還應用到所有接觸過精靈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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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那間，顧子翔如坐針氈，感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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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我上一個主人嗎？那個富豪對外宣稱白手興家，是因為他……失去記憶了。家宏沒有向你們隱瞞我的事，而是忘記了；你奶奶也是，當年她因為家宏而認識我，但同樣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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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的臉慢慢轉回來，眉頭緊皺，眸色暗淡無光，任由海風牽起他的髮絲和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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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一旦你的三個願望被全部實現，不再是神燈主人的時候，也會忘記所有相關記憶，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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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匯演即將開始，海岸線黑壓壓一片，起哄聲此起彼落，水族館上的二人卻陷入沉默，周圍的喧囂變得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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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燈的另一項規矩是，每人一生中只能許三個願望。家宏早已許完所有願望，所以十年前再次得到神燈時，怎樣擦拭也無法召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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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年以來......每次實現所有願望後，那些主人都會忘記我。」穆風的聲線帶着細顫，一字一句地說：「他們心安理得地過着新生活，我卻獨自在漫長時光中飄泊，沒有在任何人生命中留下痕跡，從來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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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眸失去焦點，空洞地盯着漆黑的海面，聲音漸漸低下去：「我不能反抗宿命，甚至不能結束生命……我以前肯定做了很壞的事，才會受到這種懲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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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像是在此刻凝固了，每一言每一語都重若千斤，狠狠地壓在顧子翔心上，痛得眼框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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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去找家宏是一件蠢事，找到又如何？他不記得我了。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他這些年來過得好不好……原來他人不在了，但是……一直有好好……收藏我們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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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破碎成含糊的氣音，他咬緊嘴唇，閉上雙眼，努力將一切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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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翔。」他垂下腦袋，聲線微微顫抖：「對不起，昨晚我……衝動了，不應該做那些事……我不是不想跟你一起，但我真的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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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不許第三個願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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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猶如一道響雷，把穆風的腦袋劈得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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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不許第三個願望，便一直是神燈的主人吧？」顧子翔深深吸了一口氣，淡然道：「不會失去記憶，又可以繼續為你尋找解咒方法。嗯，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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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穆風難以置信地望着他，咬牙切齒道：「你是主人，許願是你的特權！人生能夠從此改變，得到很多人窮盡一生也無法得到的事！怎能為了這些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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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些原因比許願更重要！」顧子翔眼神堅定如礁石，絲毫不動搖，「除非你親口說，不介意我忘記你，或是不想留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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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被穆風一手將拉入懷裡，拼命地抱着，那力度大得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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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金光徐徐上升，在半空轟然綻放，照亮了他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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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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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與他稍稍分開，低頭凝視黑瞳中的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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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無法向你承諾什麼，只能努力尋找解咒的辦法......如果他朝一日成功，我......我想......」他咬緊下唇，猶豫片刻後輕聲道：「算了，到時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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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跟我來這套嗎？」顧子翔臉頰泛起紅暈，聲音裡帶着不滿：「話到嘴邊不說出口，又耍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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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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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繼續說的話我要走了。」顧子翔故作逃出他的懷抱，卻被壯碩的臂彎牢牢固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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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說！」穆風輕咳一聲，神色慌亂，緩緩道：「如果成功的話，我想一直......一直......呆在你身邊，好好......照顧你，和你……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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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顆帶着紅光的煙火飛騰而起，宛如那洶湧澎湃的情感，噼里啪啦地炸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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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啊，我還想......想一輩子做飯給你吃......你每次吃過我做的菜後......都笑得很開心。」昔日的痞子霸氣全失，現在臉紅耳赤，結巴巴地說：「只要你快樂，我也......很快樂，因、因為你......在我眼中......是獨一無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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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簇簇綻放在夜空的花火下，顧子翔認真地端詳那雙琥珀色瞳孔，一切璀璨光影都落入了他的眼睛，彷彿所有願望都在此刻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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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這樣......嗯，還是先找到解咒辦法再算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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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問：「為什麼要先找到解咒辦法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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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未來不明朗，我怕辜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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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眼裡流淌着掙扎與不安，正想將注意力轉向煙火時，雙手突然被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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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厚的手掌很溫暖，像一個避風港，令顧子翔心中湧起莫名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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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無論你是人類或是精靈，最後能解咒或是不能解咒，也沒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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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雙頰發燙，胸腔內的心臟跳得震耳欲聾，徹底淹沒了煙火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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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呼吸一口氣，一鼓作氣地說：「我......不再出去找男朋友了，因為除了你，我誰都不想要！無論你是個怎樣的存在，我都......很喜歡你！很想和你在一起！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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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花在聖誕夜空上不斷延展，冷空氣中，顧子翔的唇被溫暖的氣息堵住，有別於昨夜的激情，這次韻味悠長，載着濃濃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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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戀戀不捨地結束這個吻，雙眼通紅，聲線沙啞卻堅定：「老子愛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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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顧子翔雙手圈上他的脖子，把嘴唇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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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煙火齊齊升起，熠熠光輝填滿了整片夜空，讚嘆聲連綿不斷，水族館變成一片歡樂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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