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神幫我找男友 - 【第17章】晨光

細小的麵團被搓成圓球，擀麵杖一壓，變成一片片薄皮，中央放肉餡，麵皮往上收。那雙遍佈瘀青的手捏出一個又一個小籠包，不消一刻，小籠包整齊地在工作台上列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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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有板有眼啊，不愧是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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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後，穆風下意識抬手擋住臉上的傷痕，卻不慎沾上雪白的麵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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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扯唇一笑，在兒子青澀的臉上抹了抹，「還痛嗎？聽說你打架後被娘親罵了一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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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倔強地盯着手中的麵糰，父親未有等到回答，便隨手執起一片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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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了，麵皮拿好，一邊往上提一邊旋轉打摺，最後用拇指封口......看，漂不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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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的雙眼閃閃發亮，連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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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籠包列隊越來越長，穆風一會兒看着手中的小籠包，一會兒轉頭瞧向父親，糾結了半天，輕聲問：「不罵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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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稍稍抬眉，語氣平淡道：「罵什麼？罵你做的小籠包沒爹做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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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別人打架。」少年垂下頭，望着手中的麵皮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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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打架很平常吧，沒有把人家揍得斷手斷腳，有什麼好罵的。」父親熟練地包裹着小籠包，嘴角忽然勾了起來，湊近兒子耳邊說：「你爹小時候也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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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穆風一臉好奇，父親向來溫文儒雅，平易近人，怎看也不會跟別人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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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而且我相信風兒不會無故打人，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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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濃眉擰成一團，想說又不想說，最後嘆了一口氣，動了動嘴：「有幾個十四、十五歲的男孩欺負一個乞丐，我看不過眼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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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真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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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馬上抬頭，眼睜睜地注視着父親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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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家風兒才十一歲，怎樣能跟幾個十四歲男孩打架？下次不要魯莽，至少多找幾個人來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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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笑得像一陣風，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隨風飄走，舒暢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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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將包好的小籠包放進大蒸籠，白煙緩緩升起，父親喃喃道：「你倔強的模樣，像極你娘年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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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默默聆聽着父親的回憶：「我們剛相識時，她是一位氣勢高昂的小公主，人人皆怕，包括我！有次，一位廚師被另一位小公主欺負，熱騰騰的餸菜灑滿一地，她立刻衝上前扶起那廚師，罵鬧了自己姊妹一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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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邊這位大男人，眼神溫柔得像雨後的晨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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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這樣，從小到大外表高傲倔強，內心卻善良到不行，總愛鋤強扶弱，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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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話猶如溫暖的泉水，將兒子心中焦躁通通沖淡、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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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好後拿點給你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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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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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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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輕輕刺上顧子翔的眼皮，柳眉微蹙，眼簾緩緩掀起，滿眼都是雪白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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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是個平凡的早晨，又隱約有點不一樣——今天的被窩特別溫暖，枕頭特別堅硬，還有什麼東西壓住自己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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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側過臉，頓時晴天霹靂當頭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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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的睡臉近在咫尺，厚唇微微張開，額前髮絲亂糟糟的，看起來比平日少了幾分鋒芒。顧子翔枕在他的臂彎中，腰肢被圈着，宛如置身於一座穩固的堡壘內，甜蜜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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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令他崩潰的是，自己竟然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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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他們蓋了被子，身驅也沒有緊貼着，不然被發現的話太難堪了……說起來，精靈會不會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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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的心尖微顫起來，嘗試將那些歪念趕出腦袋，默默打量他的臉孔，心中不禁嘆息：為什麼他可以帥得這麼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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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的顧子翔沒有求偶慾，無論看見帥哥、談戀愛的同學們、謎片……也勾不起任何衝動，甚至曾經懷疑自己是性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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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一股聲音不斷在腦內縈迴着，勸他再靠近穆風一點，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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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零碎的片段在腦海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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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在暮色中背着他飛翔，在銀杏樹下揉搓他腦袋，在電影院餵他吃爆米花，在球場橫抱起他，在飄雪下與他十指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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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全身血液逐漸沸騰，心臟在胸腔內跳得一塌糊塗，好不容易沉睡的下身再次甦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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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以往並非沒有求偶慾，也不是性冷感，只是還沒遇到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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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安靜地抱着他，唇角微微揚起，似乎在做好夢。厚唇是淡淡的紅色，線條分明又不誇張，在晨曦下光澤而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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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喉嚨一陣乾澀，無意識地舔了舔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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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迪士尼故事的解咒老梗——真愛之吻，內心開始天人交戰：不如趁現在試試？這可是守了十八年的初吻啊！但親他的話絕對不會虧吧？反正現在親他也不知道......只是為了解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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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默默盯着那雙唇瓣，彷如慢動作播放一樣，輕輕側頭，一點一點地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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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彷彿失去了所有聲音，只剩自己的劇烈心跳，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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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僅餘五厘米時，穆風的睫毛忽然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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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宛如一隻受驚的小狗，立刻往後縮，閉上雙眼，繼續枕在穆風的手臂上假裝沉睡。眼前一片黑暗，他只能透過觸覺及聽覺關注穆風的舉動，就像在偷偷做惡作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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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穆風輕輕挪動身體，卻像觸電一樣霎時僵住，大概和自己剛起床的反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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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分秒流逝，晨光溫暖無比，當顧子翔快要回夢鄉時，放在腰上的手忽然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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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間，細碎的觸感落到髮絲上，一下又一下，動作柔和，彷彿不想喚醒一隻沉睡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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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感隨後落到鬢角，稍稍停頓，再滑落到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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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表面上風平浪靜，內心卻驚濤駭浪，完全沒料到穆風會這樣默默撫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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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着薄繭的指腹猶如燙印，在肌膚上燙下一個個痕跡。這些灼熱漸漸落到唇角，沿着唇的輪廓緩緩滑過，輕柔而細膩，就像對待一朵珍貴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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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中，精靈的呼吸聲愈發急促，吸氣，呼氣，吸氣，呼氣……每一下都在撥弄顧子翔的心弦，令他心猿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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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突然被輕輕托起，滾燙的氣息逐漸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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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內心不禁驚呼：我的天啊他想幹什麼啊？不會想親我吧？啊啊啊好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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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驚濤駭浪中靜候初吻的來臨，五秒、十秒、二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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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溫熱的氣息逐漸消散，原本托着他下巴的手返回他腰間，緊緊摟住，呼吸聲逐漸回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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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成功守住了初吻，一顆懸空的心卻往下墜落，默默地悲鳴：為什麼不親啦？！他在想什麼啊？他也喜歡我嗎？難道......他不是想親我？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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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張眼看穆風，只得繼續依偎在溫暖的臂彎內，帶着滿肚子的糾結，難以返回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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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如血，光影斜斜地映照着長廊，形成一幅紅黑交錯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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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身材修長，披着盔甲，背上弓箭，手握劍柄。他再不是當年那個從樹上躍下、與一堆孩子打架的小男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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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步往雄姿英發的兒子，聲音帶着哭腔：「我的風兒......皇族真的不用上戰場，你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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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十七歲了。」穆風搭上母親的肩膀，濃眉緊鎖，咬牙切齒道：「中原皇帝多次派兵欺壓我國，搶田掠地，殺害百姓......軍隊與敵火拼之時，教我如何心安理得待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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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眼淚奪框而出，丈夫連忙抱着她，「風兒長大了，自然有自己的想法，我們應該感到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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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照無情地照射着夫婦二人，把臉上的歲月痕跡勾勒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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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別哭，動胎氣可不好。」穆風撫上母親的肚子，笑說：「我會凱旋歸來，別擔心，哥哥我還要教這孩子唸書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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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哽咽道：「勝利也好，落敗也好，一定要平安回來，爹娘永遠在家中等你歸來，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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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眼框一熱，在夕陽餘暉下與他們緊緊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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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日在群山後墜落，暮色蒼茫，穆風跨上宅外的駿馬，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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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驀然驚醒，冷汗爬滿全身，將衣服和枕頭沾濕了一片。他急速踹息，夢中景象仍在腦海回蕩之際，手機忽然響起短訊提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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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翔：【我先上學了，見你睡得香沒叫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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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附上一張自拍照，紅唇齒白的顧子翔對着鏡頭笑意盈盈，旁邊是倒頭大睡的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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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目不轉睛地凝視片刻，唇角微微翹起，動了動姆指，把照片存入手機相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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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湖上的波浪被逐漸撫平，腦袋亦開始轉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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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年來從不做夢的他，不知何故，兩天內竟然夢見三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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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姓張，母親是西域公主，父親是皇室御用廚師，自己的廚藝亦來自父親......那麼場戰爭的結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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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頓時靈光一閃，抓起手機，心裡推算着大概的年份和地點，向谷歌大神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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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冰冰的搜索結果說：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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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木頭般坐在床上，盯着手機張口結舌，眼睛瞪得圓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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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短暫當機後再次轉動，既然能被下咒變成精靈，則表示自己沒有在戰爭中喪命。那麼，父母和那位未出生的孩子呢？如果自己沒事的話，應該有能力保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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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記憶續漸恢復，未來應該會得到答案，再者，現在有顧子翔在身邊，他不是獨自面對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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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關掉網頁，點開相簿最新儲存的照片，看了一會兒，姆指不自覺地摩挲屏幕上那張白皙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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