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生存外傳】顥陽傳 - 1.10

　　「沒想到這番話出自你的嘴中。」我輕淡地笑了一聲，道：「看來饃裡頭夾雜著慧念咩羊的肉片，反倒讓你感悟到一些真諦。」

　　「什麼嘛！」蓁蓁鼓起臉頰，生氣道：「我是真心希望的！即使生活有多麼艱苦，只要能吃、能喝、能睡，一切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噗哧。」

　　我聽見綠髮女官在輕聲竊笑。莫憐睨向我說：「蓁蓁姑娘說得沒錯。」

　　人們追求平凡安穩的前提下究竟是什麼？我看著兩人，莫憐拿著朱瓷杯，輕啜杯裡的涼水，蓁蓁滿足地嘆氣，她的臉上還沾了胡餅屑。

　　不過，她們終歸與我不同，如這裡的宮人們總提及我的身份，堪比人魚綃紗，那是東海傳說的珍寶，絹布流光溢彩，霧般的輕、霧般的薄、霧般的冷。

　　據聞綃紗染浸了人魚的淚水，蘊含他們離鄉別井、受盡苦難、飽嚐辛酸的情緒，可最後卻成為眾人擁戴的東西。

　　眾人眼中的高貴之物，都是透過蹂躪、迫害、殘暴等手段換取來的榮譽。染滿別人身上的血與淚，又有什麼高貴可言？

　　我雙手緊握杯子，瞧著水面蕩漾一圈圈的波紋，倒映著我稚嫩的面容。

　　彷彿我的一切，我的存在，我的價值，與大正藏庫的珍寶無異，那些通通都是帝王使鐵血手腕得到的，代表著帝王的權力，而我？我的想法從不重要。

　　「真是滿足呢！」身旁傳來蓁蓁的話語。

　　她收拾著桌面的器皿。沒多久她抬起頭來，望向我說：「我一會兒便去司膳房弄些粥過來，偶爾吃清淡一些也挺不錯的。」

　　「你還想吃啊？」

　　「我當然知道是給茜雯吃的。」蓁蓁插著腰，臉頰又鼓起來，「公主，我懷疑你總是把我當作莫提小豬，我可一點都不饞嘴喔！」

　　「不用懷疑，你便是莫提小豬的母親。」

　　「噗哧。」醫女瞇起雙眼，輕輕地笑了一聲。她翻找衣袖，拿出一張紙條遞給了蓁蓁，道：「按這裡記載加入配料，與我方才提及的一樣。」

　　「嗯！我知道了。」粉髮女官接過紙條，她露著白齒，笑得燦爛。

　　蓁蓁就像瑩白的米粥，帶著大米的香味，綿綿的，暖暖的，淡淡的。

　　我們身處世上，流離紅塵之間，沒有什麼食物比起白粥溫柔。窮人喝粥填滿肚子，富人喝粥清理胃口，我們喝粥慰藉心靈。

　　直到蓁蓁離開房間後，我瞧向莫憐，她似乎與我互相感應，不約而同地笑起來，我們的笑很輕，如夜裡綻放的黃焰石蒜，只在瞬間展放絕色。

　　不過，醫女很快便垂起眼簾，恢復了以往厭倦的神情。

　　「你真的要去調查這件事情？」

　　「嗯，太醫署和司醫房會調查宮中的屍體嗎？」

　　莫憐閉目，緩慢地搖頭，「屍體檢驗不在我們的負責範圍內。若然真的發生案件，一般會判給大理寺和刑部處理，但這裡可是後宮。」

　　「若然父親不管這事，也即是由皇后全權負責嗎？」

　　「自我入宮以來，我從沒看見聖上管理後宮的任何事情，彷彿一切與他無關。」醫女瞥向另一旁道：「也許他根本不在乎妃子們的死活。」

　　「這事關帝王面子。」我閉目，淡然地回應道：「後宮一切皆涉及到前朝勢力，倘若我是父親，也不會明目張膽地調查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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