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森太太閉上眼睛,開口道:「那天早上,我們的狗貝提不知道為什麼跑進森林了。我們等了一晚上,它都沒有回來。貝提是利亞姆養了快八年的老狗。他擔心得睡不著覺,說要去找它。」
格雷森太太再次睜開眼,轉頭看向壁爐上的婚紗照。
「我試著勸說他,但他沒有聽我的話。他背上了獵槍,在門口再三保證他只出去兩個小時。他說他會回來的,但他沒有回來。」
伊芙琳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我等到天亮,他還沒回來。我報了警,而貝提第二天晚上回來了。在利亞姆失踪的第三天......『他』回來了。」
「是披著利亞姆先生皮囊的......那個東西嗎?」
格雷森太太點了點頭:「每晚,它只是站在我的屋外,什麼也不做,就直勾勾地盯著我,直到天亮前半個小時才離開。我當時很害怕,也不知道那東西是不是利亞姆。它來的第三晚,他說話了,讓我晚上去森林找他。當時警局又沒有什麼新的消息,所以......我進了那片森林。」
「我沒有看見利亞姆。我找到了那個石台,找到了已經碎掉了的人偶。然後黑霧從我身後撲過來,當時我以為我要死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右肩。「我在這裡......有五道跟你脖子一樣的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可是您活下來了。」
「因為我運氣好,被人救了。」格雷森太太站起身,走到一個櫃子前,拉開一個小抽屜,從中拿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那個人......是最後一位守門人。」
她把筆記本遞給伊芙琳。
「這是......什麼?」 伊芙琳小心翼翼地接過筆記本。
「那個東西第一次被封印的時候,是一位大師做的。大師的後代一直留在這個鎮上,守著封印。他們自稱為守門人。」格雷森太太重新坐下,聲音裡帶著疲憊。 「最後一個守門人把這本筆記給了我。她幫我做了新的石台,做了新的人偶,教我怎麼把那個東西封回去。」
「當年是您……您親手封印了它?」
格雷太太點了點頭。
伊芙琳翻開筆記本,裡面的紙張已經泛黃,上面的字跡工整而密集,有些頁還畫著複雜的陣法圖。她快速翻過那些看不懂的符文和咒語,翻到了最後一頁。那裡寫著兩種方法。 第一種是封印──需要石台、人偶、特定的咒語和陣法。第二種是......滅殺。
她屏住呼吸,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下去。
「取存放最後一位受害者執念最深之物,以該物為陣眼,布下鎖靈陣。施陣者需以自身為引,強行拉入惡靈之魂所造的幻境。於幻境中摧毀惡靈核心,則惡靈消滅。若施陣者失敗,意識將永遠迷失於幻境之中,肉體形同枯木。」
伊芙琳的手指停在了「永遠迷失」四個字上。
「您……為什麼不選這個?」她抬起頭。
格雷森太太很久都沒有回答。
「因為我發現自己懷了傑克。」她的聲音很輕。 「利亞姆不在了,但傑克還在。」
她轉過頭,看著伊芙琳:「我不敢賭。如果我輸了,利亞姆留給我的寶貝......就沒有了。」
伊芙琳看著她佈滿皺紋的臉,看到了她眼神裡暗藏了多年的悲傷。她伸出手,輕輕地放到格雷森太太手背上,搖了搖頭:「我理解你的選擇,格雷森太太。你不必為你當之無愧的選擇感到愧疚。」
「我會完成我該做的事情。」伊芙琳合上筆記本,把它抱在胸前,然後站起身。「謝謝您,格雷森太太。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格雷森太太送她到門口。晨光已經變得明亮,照在老橡樹的樹冠上,落下了斑駁的影子。
「你不怕死嗎?。」格雷森太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伊芙琳腳步一頓,但她沒有回頭: 「怕,但我更怕愧疚一直這樣折磨我下去。」
鐵門在她身後關上。她站在公車站牌下,撫摸懷裡那本泛黃的筆記本。
存放了卡爾最深執念的東西是什麼?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學校走廊裡問過他:「卡爾,你寫日記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我可以看看嗎?」她笑著追問。 「我聽別人說,交換日記是最親近的朋友才會做的事情!」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思考了片刻後搖了搖頭:「我......我有些秘密不想讓你知道。」
她清晰地記得自己當時的反應。她怔了一瞬,隨後笑著打圓場:「沒關係,每個人都有秘密嘛。」
如果這世上有什麼東西承載了卡爾弗雷最大的執念——那就是他的日記。他一直把一些秘密關在他的日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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