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空氣仍帶著些許寒意,伊芙琳裹著灰色大衣,走進橡木餐廳。 她特意化了淡妝,希望淡妝能掩飾自己的疲態和內心的忐忑不安。
服務生帶領她前往預定的包廂。 伊芙琳剛推開門,便看見了瑞安。
瑞安穿著一套得體的西裝,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聽到開門聲後,他抬頭,對上伊芙琳驚訝的目光,臉上瞬間浮現出那抹熟悉的笑容。
「伊芙!好久不見!你很準時。 」他從座位上起身,紳士地為她拉開椅子.
「謝謝。 」伊芙琳擠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坐下,將手袋放在一旁,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她猶豫了一下,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了那個用手帕小心地包裹著的黑色卡帶,輕輕推到瑞安面前。 「這個......我先給你。」
瑞安看著那卡帶,眼神閃爍了一下,笑容收斂了些,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利落地將它收進自己的公事包裡。「好。 我帶了錄音機,等他們來再一起聽吧。」
晚上7點05分,包廂門再次被推開,空氣中頓時瀰漫著一陣昂貴的香水味。 伊馮娜顯然精心打扮了一番,妝容十分精緻。 她在瑞安旁邊的空位上坐下,語氣略帶抱怨:「飯店那邊塞車了。」
奎恩在7點半才姍姍來遲。 他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褲,外面套著一件風衣,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抱歉,剛剛有個病人情況突然惡化。」
他推了推眼鏡,沒有寒暄的意思,只是在伊芙琳旁邊的空位坐下。
包廂裡的氣氛沒有因為人齊而變得熱絡,反而更加凝滯。即便四人坐在同一張餐桌旁,他們卻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四人各自點了餐,伊芙琳隨便點了一份雞肉沙拉和蘑菇湯。 伊馮娜和瑞安都點了紅酒和牛排,而奎恩要了份簡單的意麵。
餐點陸續送上,但在座的每一位都沒有把心思放在眼前的餐點上。 四人短暫圍繞著工作和近況寒暄了一番後,包廂內的氣氛再次沉悶下來。
「......讓我們聽聽裡面是什麼吧。 」瑞安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後,便從帶來的公事包裡拿出錄音機和伊芙琳帶來的卡帶,放在鋪著白色桌布的餐桌上。
伊馮娜放下了刀叉,身體下意識緊繃。 奎恩推了推眼鏡,目光聚焦在卡帶上。 伊芙琳握緊了水杯,指節有些發白。
瑞安將卡帶放入錄音機,在眾人的注視下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嘶啞的電流噪音後,裡面傳出的並非他們預想的卡爾的詛咒或惡魔的低語,而是他們自己的聲音。
『不!卡爾——卡爾!放開我!他還在裡面!我們得回去救他! 』
『伊芙琳!卡爾死了!你現在回去也只是送死! 』
『我們四個必須統一口徑......就說我們去森林玩捉迷藏後,卡爾失蹤了,我們找過了!可是我們沒找到!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
『不!你要掩蓋卡爾的死?你瘋了? 』
『沒人會相信我們的,伊芙,如果我們跟其他人說卡爾是因為這個詛咒死了。 這是最合理的方案,能保護我們所有人。 』
十年前那個下午由混亂、恐懼與自私築成的對話被一字不差地重播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扇在在場每個人的臉上。
一段短暫的寂靜後,一個冰冷、扭曲,彷彿由無數怨念糅合而成的聲音緩緩響起,取代了電流的雜音:「屬於我的捉迷藏......該開始了。4月14日,晚上11點,石台......赴約,否則......後果自負。」
錄音播放完畢,隨著「咔噠」一聲後自動停止。
包廂內瀰漫著死亡般的寂靜。
真的是卡爾嗎?
安妮天真無邪的臉和她的話語瞬間闖入了伊芙琳的腦海。
「安妮......」她脫口而出,聲音沙啞。 另外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她身上。
「安妮?安妮是誰?」瑞安皺眉。
伊芙琳深吸一口氣,將安妮一個月前在森林失蹤又回歸的事情,以及那些詭異話語,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她話音剛落,伊馮娜就像一隻炸毛的貓一樣,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銳利:「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為什麼不在群裡早說?!」
伊芙琳被她突如其來的指責激得怒火中燒。 壓抑許久的情緒也湧了上來,一向溫和的她難得地提高了音量反駁:「難道你在聽到一個在森林失踪了一個多月、記憶錯亂的孩子說出這種話時,會選擇第一時間相信嗎? 你不也只會覺得她是被嚇糊塗了,在胡言亂語嗎?再說,她是我的學生!我身為她的老師,就算懷疑什麼,難道要我去逼問一個心靈受創的孩子嗎? !」
「......當時這件事鬧得很大。醫院在接收安妮時做過全面檢查。 」奎恩脫下了眼鏡,將它放在飯桌上,左手揉了揉作痛的太陽穴。
「當時安妮的心理評估沒什麼異常,但記憶模糊是很常見的創傷壓力表現之一。再說,伊芙琳也沒有收到其他提示。 她無法將安妮的話跟......這個聯繫起來...…很正常。」
伊馮娜擰眉,顯然依舊對伊芙琳有所不滿。 她還想說什麼,卻被瑞安打斷了。
「夠了!」瑞安低喝一聲,避免爭執升級。 「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
他看向其他三人,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又有壓迫感。 「現在情況很清楚了。 那個黑色靈魂體,或者所謂的『卡爾』回來了。」
他揉了揉眉心,壓低了聲音:「我的提議是......我們一起去赴約。」
「你瘋了,瑞安·格萊!」伊馮娜立刻反對道: 「你要我們回去?回那個鬼地方? 再去石台......再次面對那個......鬼東西?! 十年前,卡爾就在那裡死了!難道你想重蹈覆轍,再死一個人嗎?!」
「我們必須去,伊馮娜!」瑞安的語氣不容置疑。「你以為躲著就沒事了嗎? 它能把卡片準確地寄到我們的家裡,即便我們不在同一座城市。 這個卡帶和安妮的事不就是在證明『它』能找到我們任何人?我們必須去赴約,去......跟『它』談談。」
「伊馮娜,不要因為自己害怕就想置身事外。 為我們這個團隊著想一次,好嗎?」
伊馮娜環視了一圈,緊盯著每個人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抗拒的微表情。 瑞安的姿態很堅決,幾乎不允許任何人動搖他的決定。 奎恩靜靜地與她對視著,沉默的姿態代表了他幾乎默認的立場。 伊芙琳別開了臉,避開了她的目光,也沒有出聲反駁。
伊馮娜心裡最後一根緊繃的弦斷了。 她頹然靠向椅背,不再反對:「......隨便你們吧。」
這頓飯再也無法繼續。 四人默默地結束了這頓食不知味的晚餐。
四人離開餐廳時,夜色已深。 伊馮娜面無表情地用手機叫了計程車,頭也不回地鑽進車裡離開了。 瑞安拍了拍奎恩的肩膀,又深深看了伊芙琳一眼,才轉身走向橡木餐廳的停車場。
只剩下奎恩和伊芙琳站在微涼的夜風中。 奎恩看向臉色依舊蒼白的伊芙琳:「我送你回去吧。」
伊芙琳沒有拒絕。 車上,兩人依舊沉默,似乎都沒有心思閒聊。 直到車輛快到伊芙琳的公寓樓下,奎恩才再次開口:「別太擔心。」
他的安慰聽起來有些蒼白,反而更像是安慰自己。 「這件事,我們一起面對。」
伊芙琳不知道該回應什麼,只好輕聲地道謝後推門下車。 她看著奎恩的車尾燈消失在街角,然後轉身,抬頭望向自己那扇漆黑的公寓窗戶。
「一起面對嗎?」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才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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