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午一直到傍晚，原先說好的十分鐘，就這麼一直拖延下去，不知不覺間，橘紅色的夕陽已經灑落大地，像在提醒我們時間的流逝。捨不得鬆手，我還是緊緊抱著郭抒瞳。印象中，這應該是我們抱得最久的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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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讓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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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我偏頭看她一眼。那靠在我肩上的女孩露出安穩神色，彷彿只有這樣的接觸能提供安全感。我很清楚——她不想分開、她的潛意識正在回歸，但這同時也代表，當她回到催眠狀態後，會被反噬得更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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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真的差不多了……」下意識地蹭了蹭她的頸窩，氣息拂過她的脖頸，讓她不自覺地哆嗦一下。我勾起唇，湊近她的耳邊低語：「捨不得放手的話……我送妳回家吧，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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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耳根染起一陣紅意，向我懷裡又靠近一些，聲音軟軟糯糯地傳來，就好像之前每次撒嬌那樣：「站這麼久了……我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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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笑了聲，我輕輕推開她，將書包從後方轉移到胸前，隨後轉身蹲在地上。回過頭，我看著那有些不知所措又害羞的表情，心裡流過一絲暖意。伸手牽住她，我輕聲開口：「上來，我背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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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重……」她另一手抵在我的背上，像是拼盡全力拒絕這個提議，語氣甚至帶點慌張：「那個……我的腳突然不痠了，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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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稍微用點力，我將她拉到自己的背上。感覺到一陣重量壓下，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牽著她的手，伸進書包和衣服之間，讓她隔著布料觸碰我的胸口。那手顫了一下，剛開始有些退縮，接著卻像是發現新世界一般小心翼翼地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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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於我的體格有新的認知，應該就不會擔心自己的重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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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她的手，轉而固定住腿部，讓她可以穩穩地待在我的背上，才起身朝她家的方向走去。任由那隻手在胸前來回移動，瞥了眼隨後也悄悄伸進來的另一隻手，我輕輕笑了聲，下意識地放柔語調：「怎麼樣？還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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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會，雙手伸出來搭在我的肩上，下巴也抵著肩窩，微微嘟起嘴，略顯不滿地質問：「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明明我們之前交往的時候，沒有看過你在練身體啊……怎麼突然變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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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怔，我無奈地笑了笑。該怎麼跟她解釋，我是因為要尋找催眠的解法，每節下課都來回跑五層樓，才讓身體變得比較結實的？一方面在她脫離催眠之前，不能承認自己喜歡她，一方面又壓抑不住想靠近她的衝動。這是我第一次覺得——演戲真的好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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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猜猜看啊。」隨口應了一句，以最短的時間結束這個話題。餘光瞄到肩上那有些怨恨的眼神，就好像曾經的她已經回到了我身邊。過去未曾想到——原來這樣的接觸，才是喚回她最快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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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不用等太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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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起唇，我刻意調整頭部的角度，讓她看不見我的神情。否則，那雀躍的姿態，根本怎麼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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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間亮燈的房屋，感受到肩窩處那原先平穩的吐息，忽然停止了幾秒，接著便全都亂掉了。僅僅是一瞬，我瞥向她一眼，又望著屋子，小心翼翼地把她從背上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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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回家後，妳父親……還有打妳嗎？」不敢鬆開手，我緊緊地牽著她，就好像在抓住最後一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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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只是投來一個溫和卻又無奈的眼神，嘴角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抽出手，轉而輕輕捧住我的臉，她踮起腳尖，我也下意識低下頭，雙手搭在她的腰際。當額頭相抵的那一刻，那躁動的心好像漸漸歸於平靜。我們誰都沒有說話，而是心照不宣地陪伴在彼此身邊，就好像要告訴對方——「即使分開了，我的心，還是在你/妳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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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她放開手，退後了一步，我也自然地鬆手，看著她朝門扉走去。我知道讓她進去，自己一定會後悔，可是以我現在的能力，沒有任何阻止她的方式。仔細想想，她的悲劇，是在遇到之我後才正式開始的。先是陪著我經歷黑道的種種，接著被我父親催眠，最後回歸自己家庭，還被她的父親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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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是不想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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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還愛著我，那我就不能像以前一樣逃避，不能以「對她好」的名義，把她推得遠遠的。儘管可能會遇到很多危險、會讓她經歷很多痛苦，但在她用自己的意志拒絕我之前，我都要緊緊抓住她，再也不讓她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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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門在我眼前關上，我輕輕嘆了口氣，才剛轉身，卻在下一秒聽到她的尖叫。除了尖叫聲，還有許多玻璃摔碎、物品碰撞聲，但最顯眼的，莫過於那一聲聲——「叫妳去賺錢！還給老子鬼混到那麼晚才回家！妳到底有沒有去工作啊！要是那群高利貸再找上門怎麼辦！妳讓老子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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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那一聲聲細碎的啜泣和道歉像是利劍貫穿我的胸膛。我蹙起眉頭，幾乎沒有多想就跑向門扉，按下門鈴打斷裡頭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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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雜聲瞬間戛然而止，最後是一句幾乎聽不清的——「妳給我閉上嘴，敢發出聲音的話，看老子不揍死妳。」接著便傳來幾下腳步聲。門被打開一個縫隙，一隻眼睛悄悄地探出來，卻在對上我的視線後，反射性地睜大雙眼，立刻就想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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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在門縫塞進一隻腳，讓他關不上門。我微微勾起唇，像是地獄來的惡鬼，血紅色的眼眸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刻意壓低聲音不讓郭抒瞳聽見，我緩緩開口：「看來你還記得我的長相啊。昨天我給你的警告，你當作耳邊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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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推開門，我看向跪坐在地面上，身上已經被片片鮮血染紅的郭抒瞳。她背對著我，甚至沒有力氣回頭，上一秒還是乾乾淨淨的制服，此刻被撕得破爛，整齊的頭髮也像是經歷一場風雨，亂得不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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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從腹中燃起，我瞪向郭沛澤，看著他那些在胸口的黑影，兩指一伸將它們拉出，伴隨著他的創傷記憶重新回歸，尖叫聲也止不住傳來。但這次不同的是，我沒有進行抹除的動作，只是像父親一樣勾起他的創傷，再鬆手讓黑影彈回身體，開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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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理會他的尖叫，我徑直走向郭抒瞳，把書包扔在一旁，脫掉身上的外套將她包裹住。指尖不自覺地顫抖著，我咬著牙，小心翼翼地抹去她的淚水，聲音下意識地放輕：「我帶妳離開這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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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回應，卻像是在感受到我的溫度後，整個人鬆了口氣，向我懷裡倒來。輕而易舉地接住她，我蹙起眉頭，反手掏出手機，撥出一通電話。不知道正常人面對這種情況會怎麼處理，但我能想到的最優解，就是找白狼協助。如果有黑道介入，郭沛澤應該能安分很多，就和當初父親介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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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撥打的號碼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話筒傳來令人窒息的聲音，我毫不猶豫地掛斷，盯著手機又思索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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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沒接……？那我還能找誰？蘇彥博？他知道該怎麼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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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懷裡的女孩在發抖，我不敢離開她去找其他衣服，只能放下手機，將衛衣脫下。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拿開，再小心翼翼地為她套上衛衣，才又重新披上外套。失去長袖的溫暖，身上僅存一件內襯背心讓我忍不住發抖，卻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去管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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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拿起手機，我再撥一通電話出去，這次沒有多久就接起來。對面傳來一陣沉穩的陌生男聲，像是可以給足所有安全感一樣：『這裡是警察局，請問需要什麼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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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是一名高中生。朋友被家暴，我現在在她的家裡，但我不知道怎麼處理。」深吸一口氣，我報上地址，試圖冷靜地分析狀況，卻發現自己第一次這麼語無倫次：「她有流血、精神狀態不是很穩定……加害人現在沒有繼續攻擊，但是朋友也沒有力氣，我不太敢移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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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們現在立刻派人處理。別緊張，請你放心，照顧好朋友的情緒。』那沉穩的聲音冷靜地下達指令，但沉默一會後，他突然開口：『你的聲音有點熟悉……可以冒昧請問你的大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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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根本沒有思索的時間，我一邊注意著郭抒瞳的傷口，一邊確保她沒有其他不適，連擁抱都不敢用力，心底只關心著一件事：「那個……請問一下，你們派出的人多久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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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五分鐘，人已經出去了。』他很耐心地回應：『黃智辛，我是你父親那個案件的搜索官，你應該還記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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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我一邊用肩膀和耳朵夾著手機，一邊為郭抒瞳拉上外套拉鍊，口中還敷衍地回應：「嗯，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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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需要你協助一件事情。』他淡淡留下一句話，『等你忙完之後，政府會派人去找你。黃銳讓你知道太多事情了，你被開發出來的那個能力……其實不只是黃銳的私心，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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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他說完，我感受到郭抒瞳抬手輕輕拽住我的衣角，便立刻打斷他：「我知道了，請你們來的速度盡量加快點，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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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手機扔在一旁，我坐到地面，把郭抒瞳整個人圈進我的懷裡。剛剛警察說的話，我幾乎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腦海被郭抒瞳佔滿。此時此刻，沒有任何人、事、物比她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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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還是傳來那被創傷回憶襲擊的陣陣尖叫，我為郭抒瞳戴上外套的連身帽，讓她側臉靠向我的胸膛，另一隻耳朵用手摀住。剩下的那隻手搭在她的腰間，我低聲喃喃：「放心，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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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事，我也會一直陪在妳身邊，哪裡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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