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大家都很期待寒假，但在放寒假之前，要好好面對期末考。」蘇彥博站在講檯上，冷冷地掃了學生們一眼，伴隨著放學聲響起，他淡淡留下一句：「再兩週後就是期末考了，自己為自己的課業負責。要是班上有人低於四十分，下學期開始學校會增添課後補強班，你們就都給我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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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話音落下，他瞟了我一眼，拿著教師用書邁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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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勉強自己裝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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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口氣，我瞥向其他同學，他們各個都在討論這樣的「連坐法」是否合理，卻沒人敢提出意見。感覺到抽屜傳來震動，我拿出手機，點開最上方的訊息——那是蘇彥博傳來的，語氣和方才天差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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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載你回酒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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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幾本書放進書包後，輕鬆背起，起身走出教室。邊朝校門的路上走去，我一邊打了幾個字發送出去——【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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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才剛發出訊息，身後一陣怒吼吸引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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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去，我看著周政利蹙起眉頭，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不自覺地瞇起雙眼。轉過身，我毫不猶豫地面向他，而他也沒有退縮，反而走近了幾步，低聲質問：「我聽賴明麟說，你和郭抒瞳分手了。這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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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有關係嗎？」聽到她的名字，我下意識地雙手插兜，連語氣都透出一絲壓迫：「怎麼？我們才剛分手，你就打算追她啊？你女朋友知不知道你心裡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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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話好聽一點，我跟她只是朋友。」他握緊雙拳，又向我靠近一步，彷彿是要用身高的優勢壓制我。可惜的是，我雖然不如他高，但也僅僅差五公分左右而已，根本不構成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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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朋友？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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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冷冷地笑了一聲，抬手看了眼時間，距離她到公車亭大約還有半小時，時間足夠讓我解決這個麻煩了。抬眼，我勾起唇角，低聲回應：「既然只是朋友，別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跑來興師問罪。多考慮一下自己女朋友的心情吧。她要是知道你這麼關心別的女孩子，她會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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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眉頭鎖得越來越緊，我後退一步，和他拉開點距離。偏過身，又刻意輕描淡寫地留下一段話：「如果你不敢對女朋友坦白，我可以幫你告訴她。方法很簡單，只要給我她的聯繫方式就行了。我會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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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男朋友，在覬覦別人的女朋友。」瞪了他一眼，我轉身走出校門，留他一個人在原地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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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今天沒有死纏爛打。原本以為至少要花十分鐘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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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公車亭後，我看了眼手錶。距離公車進站還有十分鐘，也就是說，再過十分鐘，我就能見到郭抒瞳了。眉眼漸漸彎起，唇角也勾勒出一抹笑意，方才的烏煙瘴氣好像瞬間消失一般，心底只剩下滿滿的期待和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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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得假裝對她沒有感情，但光是能看到她、和她說話，這樣我就滿足了。而且或許她還有可能和昨天一樣，突然就踮腳尖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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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忽然感覺耳根一陣發熱。我搖搖頭，將接下來邪惡的想法全都拋至腦後。以現在的情況而言不能著急，即使每天只有十分鐘，也要慢慢讓她脫離催眠狀態，恢復自我意識。這樣或許在未來的某天，我們還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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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有線耳機，我播放著她喜歡的音樂，眼睛看向轉角處，直到幾分鐘後，一輛公車從那裡出現。立刻低下頭假裝滑手機，將其中一邊的耳機拆下，掛在耳朵上，看起來像是還戴著的模樣，卻能清楚聽到所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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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開門的聲音都很大，包括那一遍遍「下車付款」的提醒也傳來，還有——那熟悉的腳步聲。點開社群軟體，我假裝在看好友的貼文，心跳卻逐漸不安分，胡亂撞擊我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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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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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腳步聲在我身旁停下，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毫不客氣地奪過我的手機，連同耳機也一併拿去。抬眼看著那嘟起的小嘴，我微微勾起唇，淡淡地回應一句：「妳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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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會很期待看到我……結果你都在看別人。」她滑著我的社群，語氣略帶醋意：「比起我，你更在意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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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現在是什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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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催眠狀態說出這種話的？還是靠潛意識說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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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可以承認……我喜歡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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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在原地，內心閃過無數疑惑，表面卻依然不動聲色。幾秒鐘後，我才終於回過神。起身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試探性地問了句：「怎麼？希望我在意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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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臉來看向我，卻在對上視線的那一刻，原先賭氣的神情中多了一絲畏懼。將手機和耳機塞進我手裡，她捧著自己的臉後退一步，低頭獨自喃喃著：「不對啊……不可以……他是實驗體，不可以有感情，不可以喜歡他……不可以……再傷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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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漸漸沉了下來，雙手插進兜中，也順勢將手機放回口袋。如果不是父親，她根本不會陷入這樣的混亂，也不會違背自己的意志，硬是要認為我是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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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讓他自首關進法醫精神病院，還真是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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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我朝郭抒瞳走近兩步，輕輕拉過她的手轉而牽起。俯身，我湊到她的耳邊，低聲說了句：「可以哦。我說過了，接下來的十分鐘，妳可以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表達自己心裡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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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她走向公車亭後方，我靠著牆，稍微拉了一下就讓她撲進我懷裡。小心翼翼地搭上她的腰，我看著那顫動的瞳孔，心臟彷彿被萬箭穿過，語氣也不自覺地又壓低了一些：「郭抒瞳……妳希望我……在意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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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顫動的神情漸漸歸於平靜。將臉靠到我的胸膛，她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又悶悶地說了一句：「我希望你只在意我……不要看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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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看別人。」我輕輕笑了笑，從口袋中掏出耳機，將一邊戴到她的耳朵上，另一邊給自己戴，接著播放出音樂。看著那逐漸瞠大的雙眼，我勾起唇角，低頭湊近她另一隻空著的耳朵，低聲呢喃：「我的播放清單裡，全都是妳喜歡聽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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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那耳根逐漸泛紅，我笑著重新靠回牆上，將她抱在懷裡。耳邊傳來她喜歡的音樂，胸口能感覺到她的吐息。我一手下意識地揉著她的耳垂，一手搭在她的腰間，感受著那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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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是我今天最幸福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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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看了眼錶。今天和昨天不同，十分鐘感覺過得特別快，但我們卻什麼都還沒有做。沒有聊天、沒有接吻，只是這樣一直抱著。心頭猛地一緊，雖然我想要再抱久一點，但規定好的十分鐘不能違反，否則讓她發現我的心思就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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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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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起眉頭，我緩緩放開觸碰她的雙手，轉而搭在她的肩上，將她推開。在她看向我前換上無所謂的笑容，我勾起唇角輕聲提醒：「十分鐘了，今天可以做自己的時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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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情怔了一瞬，感受到衣擺被某種力道拽著，我低頭看向她那隻伸過來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像是不願意讓我離開似的，緊緊抓著我的衣服。再抬眼望向她，那雙眼移開目光，小心翼翼地問了句：「不能……再久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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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瞬間，心跳彷彿都停止了。今天她做了很多不屬於父親催眠指令的事情，而每一樣都能擊潰我的防線。瞳孔微微瞠大，血眸中閃爍著某種光芒，卻僅僅一瞬就被理智拉回現實。我很清楚——期待有多大，失望就會有多大。所以在她的意志真正回來之前，我只能耐心地陪著她，不可以有別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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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我喜歡上妳嗎？」低低笑了聲，我裝作吊兒郎當的模樣，低下頭將唇瓣輕輕貼上她的耳垂。感受到那身子顫抖了一瞬，我張開嘴，像之前交往時那樣，小心翼翼地含住，只淡淡留下一句：「要是害怕的話，推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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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害怕……」她幾乎是沒有猶豫就給出了回應，甚至還向前一步，重新回到我的懷裡，只是那顫抖的模樣出賣了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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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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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開嘴，我偏過頭看著那緊閉的雙眼，眉頭忍不住蹙起。她總是這樣，一邊顫抖著抱住我，又一邊說自己不害怕，任由我對她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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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挺害怕的嗎？」將一撮頭髮勾至她的耳後，我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壓低，像是要給出某種警告：「不用勉強自己靠近我。已經過十分鐘了，請妳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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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她縮緊雙臂，將我抱得更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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踮起腳尖，她湊近我的耳邊，張開嘴咬住那片耳垂。感受到一陣疼痛襲來，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頸。那笨拙地啃咬像是要把她的心意傳遞過來，彷彿是要我相信——她現在正用她的意志，在認真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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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喜歡……就推開我……」她低聲呢喃一句，一滴熱淚隨著聲音降下，落到我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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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大雙眼，血眸在瞳孔閃爍著。這句話和當時在咖啡廳時一樣，每當我要推開她時，她就會說出這句話。望著那流下淚水的眼睛，我下意識地重新將她擁進懷裡，指尖止不住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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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臉埋在她的肩窩，深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她的氣息填滿我整個胸腔。我不確定現在的她到底還有多少催眠狀態，不確定能不能大膽地告訴她我的心意。明明應該假裝冷血，無情地推開她，展現自己「沒有感情」的一面，但在那滴淚、那句話和耳朵傳來的疼痛感之後，我卻只能本能地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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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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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離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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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說出來，我只能將這些心思埋藏在心底，無限循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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