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公車亭還有一段距離，但我很快就認出坐在亭子下的少女。她穿著一身校服，書包放在腿上，呆愣愣地望著前方，像是想要憶起什麼似的。緩緩停下腳步，我靠在一旁的大樹邊，靜靜地望著她，不敢貿然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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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如果你堅決不分手，我就讓自己消失」還在腦海裡迴蕩。無奈地勾起唇，我拉上外套的拉鍊，又戴上連身帽，遮擋住部分面容，讓自己比較不容易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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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讓我再看妳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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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告訴自己，我靠著樹蹲下來，從兜中掏出手機，假裝是一個普通的路人，眼神卻沒有在手機上停留片刻。微風輕輕拂過，帶起她那頭秀髮。微微一怔，我看著她流下的一滴淚水，本能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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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張開唇瓣，低聲喃喃著：「黃智辛……對不起……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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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轟」的一聲，我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好像整個身體機制都瞬間無法運作。幾乎沒有思考，我緩緩走近了兩步，接著便邁開步伐跑過去。那雙眼眸像是被突如其來闖入視線的身影嚇到，連眨眼都遺忘，只能睜大眼睛，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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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天氣……妳怎麼穿這麼少？」注意到她身上只有一件薄長袖，我把外套脫下，轉而套到她的身上。然而，在接觸的剎那，餘光瞥見一處傷痕——那是一個大約五公分，在手腕的割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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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分手就不會傷害自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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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驟然沉下，我替她拉上外套的拉鍊，不敢再多留片刻。鬆開手，抬起眼的時候又露出笑容，後退了幾步，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胡編亂造：「我沒有想找妳複合，換做別人穿得這麼少，我也會給她外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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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本就愛哭的眼睛泛起濕意，她伸手拉住我，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便像曾經那樣撲進我的懷裡。怔在原地，我下意識地想要抱住她，卻在快碰到時收回手。我不清楚——現在的她……到底是不是還在催眠狀態？我到底能用什麼身份待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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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對！」她忽然推開我，淚水止不住落下，聲音微微發顫：「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明明不能靠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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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已經不是你的女朋友了……」她低下頭，盯著那雙環在我腰間的雙手，咬緊下唇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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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潛意識想要靠近，卻因為催眠而產生的分裂狀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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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起眉，但很快地又恢復曾經的笑容。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讓她的掌心貼在我胸前，隔著一件衛衣，感受我的心跳。無奈地笑了笑，我低聲開口：「要不……每天只有一下下就好。放過自己，讓自己隨心所欲、不受拘束，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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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泛起紅意的臉蛋，我確定她已經開始考慮這個提議了。牽起她的手，我帶她到公車亭後方——這裡被整個亭子擋住，除非特別繞進來，否則沒有任何人能看到。小心翼翼地撫上她的臉頰，她縮了縮脖頸，仰起臉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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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勾勒出一抹弧度，指腹下意識地像從前一樣摩挲著，聲音低低地自喉間溢出：「以後每天放學，我都在這裡等妳。只有十分鐘，讓妳做妳想做的事情。這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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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你應該要是實驗體的……你不能有感情……」她依舊重複著父親下達的言論，甚至害怕得有些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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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手機，我搜尋「黃銳」這個人，立刻跑出研究院相關報導。將手機遞給她，我隨口編造一個似是而非的解釋：「研究院已經被封鎖，現在沒有『實驗體』這種東西。所以現在的我是『人』，不是『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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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只是給妳一個機會，讓妳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代表我對妳有感情。」輕描淡寫了幾個字，雙手不自覺地插進兜裡，將心底那份情感深深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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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手機上顯示的報導，眼神微微顫動著，彷彿是一個脫離俗世的仙女，第一次得知世間的真相。輕輕仰起頭，她小心翼翼地問：「你……真的沒有感情了吧？我真的……可以碰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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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笑了笑，眼神中的情緒被壓至深處，雙手攤開在身旁，我輕聲說了句：「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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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閃爍片刻，她緩緩伸手放在我的腰間，抬眼確認我的反應，而我依舊保持著笑容，眼底看不出情緒。那雙手緩緩上移，搭上我的肩，下一秒，她踮起腳尖，柔軟的唇瓣覆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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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怔，我閉上眼，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忍住回應的衝動，直到幾秒後她緩緩推開，轉而將臉埋進我的胸膛時，我才鬆一口氣。那軟軟的聲音細細傳來：「黃智辛……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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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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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地揉了揉她的頭，但很快又鬆開她，眉眼漸漸沉下。這些道歉，我不清楚是為了什麼——是因為沒和我討論就獨自去面對父親？還是抵擋不住催眠而跟我提分手？又或是正在催眠中，所以覺得靠近我就是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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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都不重要了，我更想知道的——是那一處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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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跟我說說……這傷口是怎麼弄得？」伸手拉起她的衣袖，我看著那手腕處的痕跡，內心像是被撕碎般疼痛，語氣卻不自覺地溫和了下來：「妳不是說……只要我同意分手，就不會傷害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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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過那樣的話。」她抽回手，重新環過我的腰，臉又輕輕蹭著我的胸膛，就像過去一樣，但不同的是——現在的我們，沒有可以名正言順靠這麼近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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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漸漸黯淡，我沒有阻止她，只是輕輕將她的鬢髮勾至耳後，試圖放低姿態，不讓她感到任何不適，語氣也越來越柔和：「所以……為什麼要傷害自己？以妳的性格，應該是有發生什麼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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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爸爸割的。」幾乎沒有一絲猶豫，她很快地就回應，只不過這層回應沒有任何情緒，就好像是機器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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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沛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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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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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猛地縮緊，我蹙起眉頭，拳頭下意識緊握。盯著那處傷口，血眸閃爍著某種光芒。父親製造出實驗體，就是為了治癒他人的傷口，但那原本是治癒用途的「催眠」，卻成了他攻擊別人的方式。相同地，我是不是也能用自己的能力……讓他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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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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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的聲音重新拉回我的注意力。目光凝視著那放開的雙手，她後退一步和我拉開距離後，又微微仰起頭。那雙已經紅到要滴血的耳根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思，但我沒有主動說話，而是靜靜地等著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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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她才悄悄移開視線，用幾乎聽不到的音量小聲表態：「那個……你能不能……也親我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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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意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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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勾起唇，我向前一步，輕輕握住她的雙手，傾身在她額頭上留下一吻。覆到她的耳邊，我低聲說著：「妳做得很好。沒有傷害我，也沒有對不起誰。明天，這個時間，我還會在這裡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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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著臉，用力地點點頭，乖巧得像隻得到胡蘿蔔的小白兔。望著她一蹦一跳離去的背影，眉眼漸漸柔和下來，直到她轉過街角後，才又重新蹙起。掏出手機，我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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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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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響了三聲才接通，我沒有給他出聲的機會，便先下手為強。和方才判若兩人，宛如要將人拖入深淵的惡鬼，聲音冷冽地自唇角溢出：「郭沛澤，我是黃智辛。剛剛我有遇到郭抒瞳，她手上的那道傷……是你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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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給你一次機會，別再讓我看到她身上有第二個傷口。這不是商量，是通知。」淺淺勾起一抹笑意，血紅色的眼眸閃爍著一絲危險，我低聲補了句：「對了，我記得……你曾經被高利貸找過麻煩。那些錢還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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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跟你有什麼關係！』這是話筒傳出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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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笑了笑，我靠著公車亭後方的牆，毫不客氣地回應：「聲音這麼大，看來挺有精神啊？你可以繼續欺負她，但後果自行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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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我掛斷電話，將手機直接關機放入兜中。身上少了一件外套著實有點冷，令人不禁哆嗦幾下。但只要一想到那小小的身體原本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長袖，而現在則是披上我的外套、被我的氣息包圍，唇角便下意識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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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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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離開公車亭，腦海忍不住將方才的一幕幕重播。從她低聲呢喃我的名字開始，到她踮起腳尖吻住我，似乎還能感受到唇瓣傳來的溫度。下意識地伸手覆上自己的唇，我低低笑了笑，又將手插回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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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確定——她已經漸漸脫離催眠，開始有潛意識介入她的行動了。先從十分鐘開始，之後慢慢拉長時間，讓她跟我接觸的時間越來越多，潛意識活動的時間就會越來越長。等到她的自由意志回歸，那這一切的惡夢，就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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