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滴滴落下。那聲音像打在我的心頭,卻不讓我疼痛。耳朵注意著那逐漸駛離的汽車引擎聲,我知道——郭抒瞳走了,而且她……再也不會回來。警方暫時封鎖研究院,並要求我們在一天之內搬離。那之後,蘇彥博把汪捷菲留下來,擔憂地向我投來一個神情後,在郭抒瞳的催促下,載她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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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淚悄悄地自眼角滑落,彷彿沉入深淵般,連呼吸都是奢侈。我想過父親的可怕,也想過自己可能會失去郭抒瞳,但卻從未想過我們會在愛著彼此的狀態下,被父親的催眠能力介入而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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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只要她還活著,就一定有辦法解除催眠吧?她不可能一輩子都生活在催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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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氣,我抹掉眼角的淚水,才剛轉頭便對上汪捷菲的視線。那嬌小的身體被我的外套包裹住,衣長直抵腳踝,手掌也根本鑽不出衣袖。明明對她而言是陌生的環境,眼神卻是安心和毫無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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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我走近了幾步,她伸出那隻被衣袖隱藏的小手,輕輕為我拭去眼淚。微微怔了一下,我看著那有些笨拙的動作,唇角下意識緩緩勾起。聲音放得比剛才再柔一些,我低聲開口:「哥哥還有事情要忙,妳自己待在這裡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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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我起身離開臥室,留下她一人在那只剩下黑暗的房間。往地下室走去,我一手抓著胸口的裂痕,將它們緩緩拉出。那些回憶猛地衝進腦海,讓我不得不停下腳步,靠在一旁微微喘氣——那是看到郭抒瞳要一個人面對父親的緊張,目睹她被催眠至倒地的憤怒,還有那一句「我們分手吧」的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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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緊拽著胸前的衣襟,我再次靠著牆滑落,淚水止不住地落下。黑影變成星光,閃耀著往空中飄去,就好像在嘲笑我的無力,也像是在觀賞一部悲劇。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氣,眼淚滑落至嘴角,我忍不住低聲喃喃:「我不想分手……郭抒瞳……別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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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在再講這些話也沒有用了。從此以後,那個會心疼我的女孩不會再出現,那個總是希望我成為「人」的女朋友,將永遠離我而去。而我別無選擇,因為這是能讓她活下來的唯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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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我們連張合照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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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嘲般地笑了笑,我垂下頭,再也沒有反抗命運的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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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一下下踩著階梯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那聲音在我身旁停下,不用抬頭,我也知道現在還有什麼人可以進這個研究院。蘇彥博嘆了口氣,靠在一旁的牆壁邊,慢悠悠地低語著:「你還真是變得越來越像人了啊……我聽說姍姍死的時候,你很快就轉移情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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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只是和你分手。只要她還活著,你們就有機會再在一起,不是嗎?」他瞥了我一眼,聲音很輕,但語氣卻很重,像是怕驚擾某隻受傷的小動物,同時,又想叫醒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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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哪有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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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我繼續朝地下室走去,而蘇彥博也在最短時間反應過來,跟上我的步伐。我們一路來到實驗室,那裡三扇門都已經被打開,粗略統計一下,估計有五十人被關過。每個監牢都有電鋸使用的痕跡,看來最後警方還是用破壞的方式救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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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找到汪捷菲的母親嗎?」稍微巡視了一下,我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回過頭看向當時在場的蘇彥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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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目光瞥向一旁的監牢,語氣壓得極低,彷彿在悼念什麼:「淪落為實驗體的大人都剩下男性,據他們口供,唯一的女性在一週前被帶走了,好像是因為她丈夫惹怒你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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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父親不僅殺了汪叔,連他的妻子都沒放過,唯獨留下汪捷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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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看汪捷菲年紀太小,父親才沒有讓她一起賠命。只不過失去雙親的她,接下來該怎麼生活?要交給社福機構嗎?還是就……帶在身邊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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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移向蘇彥博,我實在想像不到我們要如何去照顧一個小女孩。嘆了口氣,我又轉身往臥室走去,揮了揮手示意蘇彥博跟上的同時,也給出理由:「這間研究院已經要被封鎖了,我們不能待在這裡太久,得趕緊離開。汪捷菲就送去社福機構吧?到時候說是路邊撿到的小孩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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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光瞟到他身形微震。他沉默了一會後,小心翼翼地開口:「汪叔……也算是為了你和郭抒瞳而死。我以為你會想把汪捷菲帶在身邊照顧……這個方法,你考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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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照顧,我不會阻止你。」聲音漸漸恢復以往的冷冽,眼神也越來越銳利,我沒有看他一眼,而是在臥室門口停下,壓低聲音提醒:「我是變得像個人了,但我不是聖人。現在,我只想專注於怎麼解除郭抒瞳的催眠,不想管一個實驗體小孩之後該怎麼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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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便推開門走了進去。這段期間,汪捷菲沒有站在原地,而是爬上我的書桌,打開窗簾看著窗外細雨,瞳孔閃爍著光芒。蘇彥博沒有進來,他只是站在門外,看著我處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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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捷菲,哥哥的外套送妳。」走到她身邊,我幫她把拉鍊拉上,將她完全包裹在我的外套之中,再一手抱起她,直接打斷她賞雨的興致,語氣間沒有任何情緒:「妳跟我們去一個地方,不能再回來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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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我將他交給蘇彥博後,便向停車場走去。蘇彥博在我身後嘆了口氣,順從地將汪捷菲抱了下來,一路走到停車場。和過去沒什麼不同,他坐駕駛位,我坐副駕駛位,只是這次……車上少了一名容易臉紅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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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在圖書館放我下車……」支著頭,我望向窗外,低聲下達指令:「晚上不用來接我,我自己走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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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路程挺遠的……」蘇彥博發動汽車,額角微微沁出點汗,卻還是鼓起勇氣勸說:「我可以等你。做完你想做的事之後打電話給我,我再來載你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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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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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地留下最後一句話,結束整個話題。過去,我從未接觸「催眠」這種能力,第一次遇到還不太知道怎麼解決,但我想——一定會有書本記載吧?多查閱幾本書,或許對郭抒瞳的狀態更能掌握,也更能確保她的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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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後,我就再也沒理會過汪捷菲的事情,圖書館倒是去了一次又一次,彷彿都不會膩似的。白天在學校,只要一到下課時間,我立刻就會往圖書館跑去。教室在教學棟五樓,每堂課都是衝上衝下的,剛開始還會因為跑不快而遲到,但幾週過去,我的速度和體力略有成長,只是催眠的解除方式終究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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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我也會在市立圖書館開門前就跟著眾人排隊,進去後開始查找和催眠相關的書籍,但畢竟資源有限,所以我只好一間一間地換地點找。至目前為止已經查了三間圖書館,裡面所有和催眠有關的解法都共同指向一件事——【時間會治癒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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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經過去五週了,要是郭抒瞳的催眠已經解除,她一定會來找我。既然沒來,就代表還沒解除,而書上說的「時間」,也不知道具體到底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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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我真的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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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書本丟在床上,我起身倒了杯水,看著手機那再也不會傳出訊息的聊天室,眼神空得只剩下螢幕。據蘇彥博所說,他把郭抒瞳載回她自己的家。所以隔壁的房間剩下葉梓楓,賴明麟就理所當然地搬過去了。現在,我和蘇彥博住在一起,偶爾會說幾句話,但更多時間都是各忙各的,卻都不知道對方在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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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妳不在……就什麼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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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地伸手輕輕覆上聊天室螢幕,房門卻在這時「喀」的一聲被推開。蘇彥博走進來,將手中的公事包放到書桌上,瞥了眼我的手機,語氣略微平穩:「你已經一週沒上學了,所有老師都在問我你的事情。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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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麼辦。」收起手機,我坐回床上,重新拿起那本已經被翻爛的《催眠解說大全》,目光只停留在封面,語氣冷得像是能將空氣凍結:「如果學校要我退學,那就退吧。反正我國中也沒有讀,高中的學業對我而言還不是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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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會,像是要觸碰一直以來不敢接觸的底線,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放棄郭抒瞳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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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怔,神情變得鋒利。我抬眼望向他,卻沒有立刻說話。這句話裡隱藏的意思我能聽出來,無非就是——如果郭抒瞳回來了,她絕對不樂見我變成這副模樣。這種道理我也知道,但就是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做那些能讓她開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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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微微沉下,我低聲回應:「沒有……只是,我現在想把全部的心思投入到『該怎麼解除催眠』。不管是上學還是其他的事情,我一樣都不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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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理解,但……」他停頓了幾秒,才回頭看向我,聲音輕得像是不願讓我聽到:「今天開車回來的時候,經過公車亭,我有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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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猛地收縮一陣,我抬起頭望向蘇彥博,他則是勾起唇角,彷彿看到一個消沉許久的弟弟終於有了點希望,語重心長地明示:「我猜……她可能是在等你。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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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他說完,我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自己身上,轉身就像外跑去,只留下一句:「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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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撲面而來,我卻沒有減速,而是全速向公車亭的位置跑去,腦海裡是那已經開始模糊的笑容,還有每次害羞的反應,和偶爾主動吻我的模樣。心跳一下下地撞擊著胸膛,我不確定是因為衝刺造成的影響,還是那急切見到她的心情被身體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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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間是治癒一切的方法,而她沒有來找我,卻待在我們初遇的那個公車亭,那是不是代表——她還沒完全恢復,只是潛意識在作祟。也就是說——我現在見到她沒有任何意義,對她而言還可能是某種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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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眼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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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在旁邊,遠遠地看妳一眼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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