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室安靜得只剩下時鐘滴答聲,父親依舊是老樣子,背對著我站在研究桌後方,就像是早已透過監視器得知我的行徑。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他的研究桌沒有放任何資料,甚至連一支筆都沒有,顯然是方才收乾淨的。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GtxWWORaS
——看來之前毀掉他資料的事,他有好好記得啊。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MIIDvkXUa
將棒球棍抵在地面上,我從兜中掏出那封引起動亂的信件,兩指夾著揮了揮,透過窗戶的玻璃反射看他的表情。雖然不明顯,但他的確皺了一下眉頭,至少還有點反應。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33KJoYk5M
「這封信,你看過了吧?」不急不徐地拆開信封,我拿出裡面的信件,聲音壓得極低:「你說……郭抒瞳拿它來威脅你?以我對她的瞭解,她不會做『威脅』這種事情。所以說,對你而言,這封信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威脅了嗎?」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dIeDuTBZW
父親的雙手背到身後,一句話都沒有說,就好像在強忍著什麼。靠上牆,我拿起棒球棍,規律地輕敲地面,像是在為某種結局倒數。穩住自己的心態,我又接著開口:「這封信是母親留給白狼的,說是你身上也有進行過某種實驗。讓我猜猜——」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9hDZFksBi
「你的能力,是催眠。沒錯吧?」抬眼,將信封擋住半張臉,我盯著窗戶的玻璃,試圖透過反射再得出更多資訊。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W81cmgpEQ
餘光瞥見他的指節微震,窗戶的反射中,那顆喉結也上下小幅度的移動。除非這是為了做給我看的效果,否則估計就是我的猜測沒錯。到目前為止,他都不打算開口說話,應該是想給我一定的壓力,可他不知道的是——為了郭抒瞳,即使承擔壓力,我也得拿下這一仗。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d2w7Y0vPi
「原本你想開發出和我一樣的能力,但是你失敗了,只能拉出對方的裂痕後進行催眠。所以,姍姍就是這樣自殺的,對吧?」瞳孔閃過一絲陰影,我微微瞇起眼,語氣彷彿要把對方逼到死角:「那郭抒瞳呢?你對她做了什麼?」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2T2IYLtnd
對方依舊沒有開口,但由於研究室的寂靜,因此能感覺到那逐漸冰冷的空氣,還有略微急促的呼吸。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但這些下意識的生理反應,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Im98dHGVn
——看來……得先逼他說話了。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5s4JFhj7S
對於只靠口說進行談判的人而言,要是對方沒有回應,或是情緒沒有被激起,那就是個人獨角戲。只要一淪落到這種地步,要再佔上風就不太容易了。嘆口氣,我打開信封,只唸了短短一行:「【我走之後,黃銳他一定會很難過。】這是母親留下的文字,她竟然能判斷出你的情緒?明明就是一個要扼殺孩子情感的人渣而已。」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GSPA9WCO7
「不過,選擇你而放棄冷青淩的母親,感覺應該也是人渣吧?」眼神微微瞇起,我選一個他可能最容易生氣的議題,又補了一句:「畢竟,物以類聚嘛。」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x4EKIG2Ut
看著他脖頸漸漸突起的青筋,我微微勾起唇角,握緊棒球棍做好應變。那雙血眸猛地回過神來瞪視著我,眼白泛起好幾條血絲,彷彿我剛才的言語,終於惹怒他了。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GYGnmb9vY
「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就不要胡亂猜測。」父親的聲音還在顫抖,好像壓抑到極致似的,連上下排牙齒互敲的聲音都能聽到。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J8AV4wCu9
咬著牙根,他一字一頓地說:「妳媽媽本來就生病,我作為她的戀人,為她努力有什麼不對?你作為她的兒子,替她受苦又怎麼樣?如果她還活著……現在,那些創傷也已經被抹除了吧?」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FZA0mmyqQ
「不、不對。」他自問自答了一句,抬眼瞄向我的神情帶著一絲狡黠,語氣不再那麼壓抑,反而多一點輕鬆:「幸好她已經過世了,否則等十六年,就等到你這麼一個不成材的兒子,反而還有可能加深病情。」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PqhO2Pn7y
「失、敗、品。」噙著一抹噁心的笑容,他轉過身,正式面向我。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IjtiQnzwA
---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htaayG0hA
父親口中的母親,是個善良到極致的人。看到老人過馬路,會第一時間過去攙扶;遇到孩子在馬路邊跌倒,除了把對方扶起來以外,還會特別到旁邊的超商裡,買一顆糖送出去,只為了不再看到他人的眼淚。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30SU5N31x
「生病的人根本不該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善良的人會被欺負,有情感的人就會被利用。而那些壞人,不僅不會反省,還越來越壯大。」父親的聲音沉穩,他打開研究桌下的抽屜,拿出一整疊的信件。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m9SeYcJfb
將信件遞過來,隔著一個房間的距離,那血眸微微閃爍,示意我接過去。下意識地滾動喉結,像是要將某種情緒咽下,我握緊棒球棍,向他走近幾步。站到他的面前,緩緩接過信件後,又迅速退後,拉出一段安全距離。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Z52EwsqOQ
見狀,他低低笑了笑,將雙手舉過頭頂,第一次流露出無奈的神情。搖了搖頭,彷彿在發某種誓言,他的語氣認真得讓人難以懷疑:「你放心。我的能力是催眠沒錯,但只有你,是整棟研究院裡面,我唯一沒有下手的人。」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8fwM4tBFV
「曾經也想動點手腳,但你畢竟……是她留給我的孩子啊。」放下手,他走到一旁的書櫃,從中取出一片相框,眼神柔和得不像我認識的那名男人,如同在懷念著什麼似的,嘴角還悄悄揚起。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praKkuSEX
父親對母親的深情,是在我聽說他想帶著我一起為母親陪葬時,就已經知道的事。只不過,我壓根沒有想過,他會單純因為「血緣」這種理由,而把那層控制欲壓下。原本對這件事還抱持某種程度的懷疑,然而,在那一抹笑不經意流露出後,我愣住了。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wdwIQLMhS
過去的一切好像都在崩塌,那名站在金字塔頂端,無法撼動的父親,竟然會因為一張照片而露出笑容。明明不允許我擁有感情,甚至試圖將我的女朋友驅逐這個世界,然而卻自己藏著一份情感嗎?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9JS3onEBp
——那我經歷的過去……到底算什麼啊……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NrMsFoIqi
黑影自我胸口竄出,他的視線瞥向我,原先溫柔的笑意轉為不懷好意。那張臉,重新變回我所熟知的「父親」。向我走進了幾步,他從兜中抽出一把短刀,若無其事地開口:「那些信,是你媽媽留給我們的。要是對她好奇的話,就自己打開來看吧。」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RGyqyodKs
盯著那把瑞士刀,我舉起棒球棍,一步步向後退去。然而,才退不到兩步,就撞上身後一面硬牆。還來不及反應,他已經噙著笑容站到我的面前,刀面在我的側頸拍了兩下,不懷好意地威脅:「但如果你想阻止我繼續做實驗,那你的下場就會和你女朋友一樣。」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ijFZosI3D
「不,可能還會更慘。」刀尖輕輕劃破我的皮膚,鮮血緩緩滲出,還來不及感到疼痛,刀面又拍上我的臉龐,他低語著:「我不打算催眠你,所以如果你妨礙我,那就得賠命了。」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IAfL05vRC
不知不覺間,汗水已經浸濕後背,我靠著牆,感覺手腳的溫度漸漸流失,頸側也開始傳來陣陣疼痛。下意識地握緊拳頭,腦海飛速運轉著應變現在這種處境的方法,眼前的世界卻開始霧成一團,彷彿下一秒就會失去意識。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WXiSC0thx
——不行……這場仗,我必須贏。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IswMsXc5w
咬緊下唇,心底浮現出郭抒瞳的身影——那愛哭的女孩,希望我學習成為「人類」。至少,在換回安穩的生活之前,我不能倒下。直到血腥味佈滿口腔,視線也重新聚焦。顫抖著打開手中的信,我一個字都讀不進去,也不想知道母親的事。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iA4oHhwba
我要的——只不過是拖延時間,讓我找出對方的破綻。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YVf7NCbFE
---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M0aK6CxAC
「我沒有要阻止你做實驗。到這裡來,我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從你的口中瞭解真正的母親。」抬起眼眸,我對上他的視線,裝作真誠的模樣,隨口應了句他可能會想聽的話:「這段期間,我透過白狼認識冷青淩,也分別從他們兩個那裡聽到母親的一些事。但我想……跟他們比起來,你應該才是最瞭解她的,所以想來問你。」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ZOQDECLBC
那雙危險的血眸瞇起,唇角勾勒出一抹看不出情緒的笑容。他放下短刀,後退了幾步,低低笑出聲:「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你女朋友被我害成那副模樣,上來卻毫無敵意,只是想問你媽媽的事?怎麼可能?」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YTgDkoSwQ
「再怎麼不想承認,我都是你爸。你的那點心思,我還是能看透的。」他轉身走回研究桌後,在那張旋轉椅上坐下,語氣輕得像是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話:「不過……如果能用『犯罪』換得去找你媽的機會……好像也不錯呢。」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yykwAzO8y
微微一怔,還沒反應過來,就看他重新起身走向一旁書櫃,拿出一疊資料扔在地上。那眼神像是已經做好赴死的決心般,血眸閃爍著希望,抬眼看向我,聲音平穩得自喉間溢出:「報警吧。這是我這十六年裡,透過催眠帶回來的實驗體,還有這段期間因為實驗失敗而死亡的人數。」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j0aD4GXSq
「如果不夠的話,小倉庫那裡還有一個人,應該已經過世一週了。到時候可以現場蒐證。」他輕輕笑了笑,像是早就做好決心一般,雲淡風輕地安排著:「至於你,可以被蘇彥博領養。他的年紀大你七歲,是個成年人。當初就是為了讓我可以放心去找你媽,才把他帶回研究院照顧的。」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nPKYtyYZa
「黃智辛,你自由了。」他將手機扔到地面上,看著我呆愣在原地的模樣,最後勾勒出笑容,轉頭望向一旁的相框。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hnOp2niQ7
——他是……神經病吧?上一秒還想殺我,這一秒就決定自己赴死了?只是因為……這樣有機會見到母親?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qZ3SPwDA2
——要報警嗎?在研究院待這麼久,也為他做了點事,我會不會也作為共犯,必須跟著入獄。如果我真的進去了,那郭抒瞳怎麼辦?她現在是被催眠的狀態,身邊不能沒有人啊……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LCh5aTMtT
——等等,還有那間小倉庫……所以我之前聞到的惡臭,就是他在殺人嗎?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FbnWnAiP
僅僅是一瞬間,腦海冒出許多方面的想法,逼得我呼吸好像都凝滯一般,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一疊所謂的「證據」,我顫抖著掏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出去:「喂……?是警察局嗎?我們這裡……有殺人犯想要自首……」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9HRXxscXh
望著父親那張略顯蒼白的臉,和嘴角勾起的笑容,我深深吸一口氣,將我所知道的全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警方。雖然這不是第一次報警,但因為是父親打算自首,所以,這成了我第一次「有效報警」。
ns216.73.217.13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