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我一手摟著郭抒瞳,時刻注意她的動靜。發現她在發抖,就拉起棉被,再裹緊一點;發現她往我的懷裡鑽,就收緊手臂,再摟緊一點。門扉已經上鎖,窗戶和窗簾也都緊閉起來,這裡目前是研究院最安全的房間,在她醒過來之前,暫時都不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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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父親沒有追上來,估計也是被郭抒瞳的話刺激到了。雖然不知道她對父親說了什麼,但以我對她的瞭解,只要一開口,就是直抵心窩。換一個人可能都沒什麼事,但面對父親,被戳到傷心處的第一反應就是以攻擊代替防衛,才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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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如果是我……也會做出和父親一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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摟著她的臂膀又再收緊一些,另一手掏出手機,打開螢幕畫面,立刻跳出蘇彥博剛剛傳來的訊息。沒有理會他,我先打開和白狼的聊天室,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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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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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對面在響鈴三聲後接起,那聲音有些沙啞,甚至是虛弱,就好像隨時都有可能離開這個世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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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沒有多餘的精力關心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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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眼郭抒瞳,確認她睡得安穩之後,我別過頭去,刻意壓低聲音,盡量不讓自己有機會吵醒她,「我要跟你借個人手。父親回來了,郭抒瞳現在受傷,我們兩個都待在研究院裡,我需要幾個人來確保我們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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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沉默了一會,像是需要反應的時間,但又停頓得有點久。有些著急地想再補一句威脅,沒想到他卻忽然開口:『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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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黃智辛……我真的沒剩下多少時間。你如果不能在我走之前解決掉黃銳,又不打算接手黑道的話,以後就沒有人能保護你們了……』他語重心長地說著,又好像知道我不會回應一樣,自顧自地接著說下去:『我等等讓小白帶五個人過去……這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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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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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軟軟糯糯又無力的聲音傳進耳裡。我一怔,注意力立刻從電話拉回到身邊的人。那雙眼有些迷離,但已經不那麼空洞,指尖顫抖著抓緊我的衣擺,眼眶濕潤得彷彿隨時都能掉出淚珠。郭抒瞳咬緊下唇,聲音略帶一絲委屈:「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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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我得掛電話了,記得叫幾個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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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短說了一句話,我將手機扔在一旁,翻過身去抱住郭抒瞳。伸手輕輕覆在她的臉上,指腹抹去那淚水,內心疼得像是被撕裂一般。微微勾起唇,我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笑容,低聲問了句:「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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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搖頭,卻止不住淚水,最後乾脆直接鑽進我的胸膛,不讓我看她的神情。感受到胸口的衣襟濕了一片,我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揉著她的頭,聲音輕得像是說給空氣聽:「沒有不舒服就好,妳不需要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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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她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平時撒嬌的軟糯,說出口的話卻不像是在撒嬌:「我不該跟你交往的……我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是我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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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漸漸瞠大,我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向後挪了些,讓她可以露出表情。那愧疚的眼神搭配臉頰的淚痕令人不捨,但更讓我緊張的——是那些不像是她會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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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為什麼這麼說?」手不自覺地覆上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像是要用這個動作喚醒她一般,語氣略帶一絲卑微:「我很感謝妳出生在這個世界上,也很感謝妳和我交往。妳沒有害我,對我而言,這都是讓我繼續生存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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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微微沉下眼,腦海閃過姍姍在面前自殺的畫面。將她摟緊一點,我低低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著:「是不是……我父親跟妳說了什麼?剛剛在我趕到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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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麼……」她像是失神一般重複我的話語,但好在還有回答的意識,「我說了一些話,然後你父親說了一些話,再把手放到我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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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她的眼眶漸漸起了霧水,又再次鑽進我的胸膛,用力搖著小腦袋瓜,語氣軟軟地傳來:「我不知道……剩下的我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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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不知道沒關係。」揉了揉她的頭,我低下頭,在她的髮頂輕輕留下一吻,像是要把所有心情透過這個吻傳遞給她,「妳只要記得——妳對我而言很重要,『不離開我』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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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在傷害你嗎?」她仰起頭,淚眼汪汪地問:「你不應該有感情,也不可以有感情。因為你是實驗體,是這個機構創造出來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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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我愣在原地。這些話從一個前幾天還告訴我「別把自己當實驗體」的人口中說出,顯得格外異常。微微瞇起眼,我捏了捏她的臉頰,又在她的額頭輕輕一吻,「快睡吧。醒來之後,我們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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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漸漸閉上的雙眼,還有胸口規律的起伏,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我能確定——她被催眠了,而且催眠反應還未結束,才會我一讓她睡覺,她立刻就進入睡眠狀態。父親是第一代的實驗體,但到目前為止,我都沒有掌握他的能力。理論上來說應該要跟我差不多,因為他開發能力是為了拯救母親,但畢竟是失敗品,所以也有可能產生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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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姍姍也是……在跟他談話後就自殺了。所以……他就是用催眠的方式,讓她們受他控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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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什麼……從來沒有控制過我?還是我在不知不覺間,也被他操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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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這種在研究院各個角落裝上監視器的人來說,「控制」是他給予自己安全感的唯一方式。按道理來推測,他不可能唯獨放過我,所以最有可能的結論應該是——我在無意識中也受到他的擺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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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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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緊手臂,我望向懷裡的郭抒瞳。這次,我必須找父親做個了斷。雖然不知道解決他之後,郭抒瞳會不會恢復原狀,但至少到時候的麻煩就能減少,我也可以專心照顧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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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地把手從她的脖頸下抽出,我拿起手機,打開和蘇彥博的聊天室。他已經傳來幾則訊息和好幾通未接來電,全部都在問一件事——【你們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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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房間,過來。】訊息送出後,我回過頭看著那張沉睡的臉蛋,下意識伸手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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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我會讓妳恢復原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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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剛開始相遇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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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這麼想著,我幫她蓋好棉被,轉頭看到床頭櫃上自己和姍姍的合照。要是她清醒過來,看到我房間有和前女友的照片,即使知道對方已經亡故,也還是會有點難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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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將照片塞進抽屜,我拿起放在床頭邊的棒球棍,閉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氣。接下來,就要去結束這十幾年的惡夢,成功率不高,但還是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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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想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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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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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傳來,我起身把門打開一個縫隙,用腳抵著門扉,確保對方不會忽然衝進來。那根棒球棍拿在身後,做好隨時反擊的準備,我朝外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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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蘇彥博站在那裡,眼神有些擔憂地盯著房門,而他身後是小白還有五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那五名男人各個戴著墨鏡,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僅憑猜測就能知道是白狼派來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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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是我。」蘇彥博壓低聲音,有些不安地左右盼望,還不忘一邊解釋:「剛剛上來的時候遇到小白,所以就帶他們一起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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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我側過身讓出一條路,語氣冰冷得像是毫無感情的機器:「蘇彥博進來,幫我照看一下郭抒瞳。她睡過去了,應該沒那麼快醒。其他人就待在門外,不准讓任何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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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蘇彥博蹙起眉頭,目光掃向我手中的棍棒,又抬眼起來直視我,小心翼翼地問:「你不會……打算一個人去找你父親吧?你不是不會打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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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沒關係。」冷冷地盯著他,我緩緩開口,眼神中透出一絲狠意,「倒是……如果郭抒瞳在我離開的這段期間有什麼意外,那這筆帳,我會全部算在你頭上,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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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幾下,點了點頭後,便走進我的房間,坐到書桌前的椅子上,目光不敢再離開郭抒瞳。從一旁的抽屜拿出鑰匙,我最後看了眼郭抒瞳,那還沾著淚水的睫毛稍稍動了一下,彷彿也在為我打氣。勾起唇角,我張開嘴,唇瓣一開一合,訴說著對她無聲的承諾——「別擔心,我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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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輕輕關上,我將房間鎖了起來,再把鑰匙放進口袋。抬眼看向小白,那還是一副新人的模樣,卻沒有之前那麼緊張無措。或許這段時間以來,也有一定程度的成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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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安全交給你們。」我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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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點了點頭,看著我手中的棒球棍,又從兜中掏出一把瑞士刀,交到我的手中。那眼神多了一些銳利,就好像要完成某種使命一般,語氣也變得堅定:「這是大哥要我交給你的。有必要的話大膽出手沒關係,他說反正他都要死了,有什麼事他會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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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黑道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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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瑞士刀還了回去,我揮揮手便走向樓梯間。雖然我不是什麼好人,但「殺人」這種事,我做不出來。即使再怎麼恨對方,能不動粗就盡量不動粗。就像是蘇彥博說的那樣——我根本不會打架,那對我而言反而容易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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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把父親逼得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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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閃過一絲血意,那隻被美瞳覆蓋著的赤眸隱隱作痛。我一步步往五樓走去,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呼吸似乎就變得越來越急促,棒球棍也握得越來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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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屬於我的戰爭,賭上和郭抒瞳的未來,我必須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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