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燈籠的騙局》BL - ❖你比這個世界重要（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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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青枋的異樣連夏安之都看的出來。然而他卻不知是否要問出原因，又或是就陪伴在對方身邊，等他準備好要說再聽他傾訴就好。然而他又覺得自己等不了這麼久，段青枋已經好幾天都拒絕和自己一起讀書了，就算見面又總是不願意與自己對視，鬆鬆散散的問候幾句就草草結束。

他覺得這樣的段青枋像失了魂的人一樣很陌生。恐懼的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候身為戀人的自己能夠做出什麼呢？會和還是朋友時期的反應一樣嗎？又或是要更加貼心的去了解對方呢？

此時的夏安之才發覺，原來身為別人的戀人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做好的，甚至該如何做都毫無頭緒，更別說去猜對方的心思了。

他拿出手機在網頁上搜尋「如何了解戀人發生什麼事」、「戀人沒有活力怎麼辦」、「怎麼讓另一伴開心」等各種問題全丟過一遍，仍然沒找到屬於他和段青枋的最優解。

如坐針氈終於坐不住的一天，夏安之揉搓著衣襬，敲響了十一班的門。

他雙眼快速巡視一遍發現段青枋並不在教室，咽了咽口水，伸手敲敲看向他的一位同學的肩膀。

「不好意思，段小、段青枋在嗎？」

陳子容眨了眨眼睛，「喔他應該去二班了吧。」說完嘶的一聲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開口道，「等一下我對你有印象⋯⋯喂許煦你過來一下！」

半晌有人懶聲回應。

「幹嘛啦吵死人了。」

夏安之看到一個棕色頭髮的男生手裡一邊打遊戲一邊緩步走來。

陳子容靠近許煦的耳邊，「你看這是不是就是段子他男朋友？」

許煦這才皺著眉抬眼看著站在眼前的夏安之。

那雙丹鳳眼實在是太勾人心魄了，還有出眾的氣質是不會騙人的。白皮朱唇，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個很淡卻很美的一個人，生的跟娃娃一樣精緻。如此近看兩人才終於知道為什麼段青枋會一開始就喜歡得如此死心踏地。

許煦轉著眼睛想了想，小聲開口，「你是夏安之？」

「對。」他的語氣很平淡，聲音幾乎毫無起伏卻異常悅耳，「陳子容在嗎？我想問些事情。」

聽完陳子容瞪大眼睛趕緊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我就是。」

夏安之指尖微微放開衣襬，「就是我覺得最近他很奇怪，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啊——

陳子容和許煦了然相視一眼後，悄聲跟夏安之說，「不要說是我說的。」見對方點頭才繼續說道，「成績的事，他覺得自己考砸了。」

夏安之聽聞垂下眼點了點頭，說了句：「我知道了。謝謝你。」轉身就走了。

看著那背影，就連對他人沒興趣的許煦都忍不住探出頭多看幾眼。

「難怪啊。」陳子容感嘆。

「就是啊。」許煦附和。

看到從樓上下來的夏安之，段青枋還有些驚訝。

「你去哪了？」他上上下下看著夏安之，「你們上一堂沒換教室吧？」

夏安之應了一聲。那雙總是眨得很慢的眼睛，此時正定睛看著段青枋的，用不容反駁的語氣說，「今天你是必須要來我家念書了，段青枋。」

當雙方都用真名稱呼，代表這件事情很重要。

段青枋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好。」

放學後兩人一如往常到夏安之家，和夏母打過招呼到了房間只剩兩人時，段青枋的舉止開始顯得有些侷促。他沉默地打開書，狀似要開始做今天發布的作業，卻看到夏安之正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時，便有些尷尬地開口。

「怎麼了？」他舔舔唇，眼神有些飄忽，「你們今天沒作業嗎？」

夏安之輕淡的說，「對啊沒作業，剛考完試怎麼有作業。」一邊說時看見段青枋在聽見考試兩字時，手指細微的頓了一下。

而段青枋尷尬地哈哈一笑，「是喔，真好。」又翻開書本的下一頁。

夏安之用無所謂的態度坐在地板上，「哪裡好，這次我成績還退步了。」

段青枋闔上書驚訝地看向一臉輕鬆的夏安之。

「你退步了？！」

在他的想法裡夏安之就是一個學霸，雖然不及夏臨風的程度，但也已經足夠優秀。

然而夏安之卻還是那樣的態度聳聳肩，「對啊，這次題目這麼難，我本來就沒有信心考很好。」

「今天看成績單後事實證明我確實退步了，算是意料之內吧。」他接著繼續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你呢？這次考得如何？」

段青枋不敢直視夏安之的雙眼，那雙眼睛彷彿看透一切、能看清所有真相，在那眼中謊言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他頓了頓，「沒有改變。」

接著又補充道，「和上次一模一樣，就算你來幫我複習功課、教我寫考卷，還是——」

「——你也太厲害了吧！」

夏安之倏地湊近雙手握住他的，丹鳳眼睜得大大的彷彿飛出了炫彩的蝴蝶，一開一合的嘴角飛舞著真摯的弧度。

「我都退步了，你居然可以保持之前的成績，這根本是一大進步吧！超厲害的！」他拉著他的手甩呀甩、笑得很開心，「走吧，我們去買點好吃的慶祝慶祝。」

「诶？！現在？」段青枋不可思議的上揚了嘴角，情緒也跟著夏安之而活躍了起來。

夏安之拉拽著他一路跑出房間跑出家門，散亂著蓬蓬的短髮在夕陽餘光下笑。牽著的手炙熱，回眸的雙眼裡盡是喜悅。

「對呀！現在！」

他在廣大的馬路上跳躍大聲地說，「我就是要現在表揚我們超厲害的段小枋喔！」

段青枋忍俊不禁，搔搔頭低聲道，「也沒有，那麼厲害吧。」

「我說有就是有。」夏安之瞇著眼尾重複說，「我說有就是有。」

在那個快離開夕陽的朦朧間，他們肩並肩一起吃晚餐。

「你想吃什麼？」

「都可以。」

段青枋開玩笑說，「那段小枋要亂選了喔。」

「沒關係，去吃你想吃的。」夏安之說，「多貴都沒關係。」

夏安之說，他是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在外面吃飯。從前的他根本沒有朋友，也不敢自己一個人在外面逗留，更何況是吃飯了。所以他總是一放學就自己一個人回家，成為大家口中兩點一線的人。段青枋笑著附和，自己也是一個兩點一線的人。其實他不擅長交際，也不善於交心，很早就知道朋友這種關係是階段性的，誰都無法強求。因此交朋友也是處留心、小心翼翼，導致身邊也沒什麼真的能好到一起出去玩的朋友。他歸咎於自己膽小，害怕讓人知道真正的自己。

夏安之聽了停下筷子大笑起來說，如果他真的很膽小的話，那現在的他們又怎麼會認識、怎麼會在一起呢。聽戀人笑的猖狂，段青枋也是尷尬地搔了搔頭，說句是耶。

段青枋說事實是一切都在遇到夏安之後變了樣，他第一次想更了解一個人、想跟他在一起、想跟他說話、想跟他有進一步的關係。沒有原因，就是最純粹的喜歡。

夏安之緩言，段青枋是第一個想跟自己交朋友的人，這讓他受寵若驚到以為自己是不是在夢裡修仙了。畢竟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哪個地方好到被人喜歡，不管是個性、人緣或長相，過去的他都只是個夏臨風的附註。因此這份天掉下來的喜歡和偏愛對他來說是奢求也是出奇不易的意外。他其實不明白段青枋對自己的喜歡究竟從何而來，且也尚不懂友情與愛情的區別，但如果是段青枋的話，他願意一起了解什麼是愛情。

夏安之咬著吸管就算杯子裡的飲料已經沒了。

「為什麼不跟我說？」

段青枋對於問題露出了迷惘的眼神，像在秩序外，「什麼？」

「你這幾天心情不好，對吧？」

他遮掩著傷笑了一下，「沒有啊。」

夏安之看著段青枋抿著唇的樣子再說，「不要騙我。」

他等了段青枋很久很久，久到吸管已經被他咬得不成模樣。

沉默良久段青枋才終於深吸一口氣，重重吐出後才道，「我不敢說，我怕你失望了。我怕又有人因為我的成績對我失望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覺得？」夏安之問，「我從來不在意一個人成績的好與壞。那不是判斷標準。」

「但我在意啊。你不需要煩惱這種事但我會啊。」他笑的苦澀，「我害怕啊安之之。你每天那麼努力在幫我、就算是假日也還是騰出時間回答我的問題。因為是這樣的你，我怕這樣的自己配不上你啊。」

所以他本想當作一切都很好也沒發生，什麼事情都不需要擔心的樣子就好，就讓這件事當作自己的一個腐爛在心底。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裝作很好了，卻沒曾想細膩如夏安之還是發覺到了。

然後段青枋看到夏安之突然大笑出來，肚子抽搐甚至眼尾都泛上了淚。

「什麼啊，」夏安之笑著抹淚，「為什麼是你在擔心誰配得上誰這件事情啊。」

他對於對方浮誇的笑有些愣。

「總之就是會怕啊。在意喜歡的人的想法，很正常吧。」

夏安之探出身子，安撫的摸摸他的頭髮。

「要說誰配不上誰，這件事也該是我在煩惱的問題。」

「以後不要憋在心裡好嗎？」

段青枋覺得那不是問句，低低的點了下頭，「應該吧。」

兩人的飯後甜點一一到齊，也都默契的不再說如此沉重的話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日常細碎裡的片段。而那對段青枋來說，開始會聊自己生活瑣事的夏安之已經足夠勇敢了。

看著邊笑著吃著甜點、分享自己養的烏龜游泳很可愛的夏安之，段青枋伸手為他拭去嘴角碎屑。眼神略暗了幾度，像夏天的天氣偶爾會驟然下降。

「安之之，」見對方溫柔的看自己後繼續說，「可以給我你的定位嗎？」

「欸？」他有些驚訝，「你是說手機定位嗎？」

段青枋點點頭，卻有些欲言又止，「就是會有些擔心你吧。像是去哪裡啊、在做什麼之類的⋯⋯」

夏安之垂下眼想了想，抬頭的瞬間說，「可以啊。」頓了頓又呢喃道，「嗯，可以喔。」

段青枋往後一躺鬆了一口氣，「太好了，我還很擔心你會拒絕我。」

夏安之笑著擺手，「不會啦，我看身邊的情侶好像也都會這麼做，所以應該很正常吧。」

「而且，我也怕你會離開我⋯⋯」

段青枋手撐著臉頰愣了愣，「為什麼會這麼想？」

夏安之有些難以啟齒，侷促的搓著手指，「你也知道，就是你也是我的第一個朋友，現在又變成男朋友，多少會有些擔心，你會⋯⋯」

「不會。」段青枋握住夏安之揉搓的雙手，「只要我還在，就不會離開你的。」

「不是、你怎麼能這麼肯定的說出這種話啊？」

「因為你是我的唯一。」

他說，一本正經地說出讓夏安之紅透雙頰的話。

「因為、你是我的唯一。」

夏安之摀著紅的燙人的臉頰，不敢直視段青枋的真誠。「你在、說什麼啦！」說完火速吃著鬆餅掩飾自己的無措。

「事實。」

「蛤？！」

段青枋看著被逗紅耳尖的夏安之，更覺得自己的小男友太可愛太禁不起逗了，忍不住摸摸他的頭揉揉他的臉頰。

夏安之低著頭找錢包，「我去付錢。」

「我們AA吧？」

他晃了晃錢包後往櫃檯走去，「這點錢而已，我付就好。」

段青枋恍了神。這是高級西餐廳呢，一頓下來一個人的費用就直達千塊，所以這就是夏安之所謂的「沒什麼嗎？」，那他每天只吃便利商店的即期食品又算什麼？

思及此，他皺著眉笑的很苦澀。

「不然我送你回家吧。」

夏安之抬頭看他，「沒關係啦，這麼晚了我們坐計程車吧。」

段青枋不太理解的擰了擰眉，最後還是神情複雜的跟夏安之坐上車。

看著窗外彎起的下弦月，難以言說的心境纏繞在段青枋心底久久尚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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