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陽光照進礁岩間的小縫,我逐漸甦醒了,不過我無需睜開眼睛,因為我根本沒有眼皮。身為一條生活在珊瑚礁區的小魚,我活在一座色彩繽紛、充滿活力的海底都市,儘管這裡的環境看似如此美好,我無時無刻不戰戰兢兢,周圍充滿不懷好意的巨大黑影,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一命嗚呼。
我擺了擺鰭,吞了吞海水,覺得今天的溫度十分舒服。我望向陽光照進來的缺口,決定往前游,離開這處舒適、安全的岩縫,進入危機重重的大海。為了生存下去,我必須外出覓食,但我卻因此必須面對死亡的風險,這真是一個十分矛盾的情況。
我鼓起勇氣衝向大海,離開珊瑚礁的保護,不過我其實從未離開珊瑚礁區,到達真正的開放水域。我緊貼著礁岩慢慢游動,接近360度的視野能讓我及時察覺危險,不過那些飢餓的掠食者們也是狠腳色,因此我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的環境,確保自己的生命安全。在不遠處,有隻小蝦孤伶伶地躲在石縫中,牠舉起並張開牠那纖細的螯,警戒地盯著我看。那只蝦並非我的獵物,對我而言他太大了,浮游生物才是我的主食。儘管如此,他依舊擺出威嚇的姿勢,而當我若無其事地從牠面前游過去時,牠猛然發動攻擊,頃刻間牠已竄到我身旁,狠狠朝我的身軀夾了一下,再迅速彈回他棲身的小縫中,而我反射性地像火箭般逃離現場。
受到攻擊時,我本能的加速逃離危險,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離海底安全地的礁石有段距離,我游到上方更寬廣的區域,也意味著我遇到那些健壯大魚的機會增加了。不過現在有一群群各式各樣、色彩鮮艷的魚擋住我的去路,而且他們都比我大,貿然衝下去可能會使自己再度深陷危機,加上附近似乎並沒有魚會對我造成重大危險,而且此處食物還比較豐盛,因此我決定先留在原地,靜觀其變。然而,危機不久就出現了。
一條巨大的身影從遠處以驚人的速度飛游而來,所有的魚紛紛退避三舍,只有我依舊在原處徘徊,而當我赫然發覺時已經來不及了,牠已經盯上我了。我遇過許多大魚,不過那時我都躲在岩縫中,靜靜地觀賞牠們大開殺戒。我見過巨大的石斑魚,牠簡直是鋪天蓋地而來,張開牠如無底洞般的血盆大口,吞噬比我大數倍的可憐受害者;我也見過成群結隊的浪人鰺,牠們像海盜般大肆掠奪珊瑚礁區,以其碩大的體型和數量橫掃一切。不過我當時都早已在安全的地方避難,不像現在無處可躲。這恐怕會是我離死亡最近的一刻吧!話說在這之前我有一次瀕臨死亡的經驗,那是一個恐怖的夜晚,我不小心落入一群灰三齒鯊的攻擊範圍,我拚命游往暗礁深處,但牠們在後面窮追不捨,甚至一股腦兒地鑽入岩縫中,把我逼到無路可游。我緊靠在最小的岩縫中,緊貼在粗糙的岩壁上,一張張利牙血口組成了一道死亡之牆,我甚至感受的到牠們嘴吧開合產生的水流。牠們不斷擺動頭部,試圖鑽入我的所在之處,而我除了顫抖和祈禱外什麼也做不了。幸好牠們最終放棄並尋找下一個目標,我也成功活到現在,不過自此以後,我更依賴礁岩提供保護。
牠來了,那是一條巨大的梭魚,甚至是我看過的梭魚中最大的。我見過牠較小的同類,他們不像其他魚張開大嘴吸進受害者,而是用強而有力的雙顎對獵物造成嚴重傷害,此外,他們修長流線的體型非常適合高速突襲,我親眼見過慘遭毒手的魚們,牠們轉瞬間便已碎屍萬段,這對處在開放空間的我而言真是非常不利。那隻梭魚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出耀眼的銀色,搭配牠那隨肌肉擺動起舞的黑色條紋,這簡直是珊瑚礁區的的老虎,殘酷而美麗。牠在附近悠游了一圈,但這樣的速度便已比我快上不少,我謹慎地朝海底移動,同時注意著梭魚輕快地擺鰭。忽然,他轉頭並朝我發動攻勢,像一道銀色雷射般射來,我突然感覺自己的眼睛跟不上牠的游速,同時覺得左側的水壓變化異常劇烈,於是我像裝了彈簧般朝右前方暴衝了一段距離,稍微放緩速度時,才看到那隻梭魚已衝到我的右側且離我有點遠,我成功閃避牠的攻擊!不過暴衝十分耗體力,而那隻梭魚已掉頭並重整旗鼓,蓄勢待發。
我和牠就這樣交手了數回合,而我一直僥倖逃脫,但我愈來愈累,反應也愈來愈遲鈍,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水流似乎愈來愈強勁,上方的浪花似乎愈來愈強,我似乎在逃亡的過程中來到更開闊的水域,我會不會就這樣離開珊瑚礁呢?不過我能支持到那個時候嗎?我感覺自己快游不動了,那隻梭魚已經就發射位置,也許這是我魚生的最後一幕了,忽然,那隻梭魚掉頭游走,在我還沒摸清頭緒時,一片巨大的身影如烏雲般遮蔽了陽光。長久以來,我一直以為大石斑魚是珊瑚礁區的霸主,雖然我聽聞傳說有種怪物能摧毀如堡壘般的海龜,但我只認為那是謠言,不過現在見到了怪物的本尊──虎鯊。
那頭龐然大物就在我的頭頂游過去,幾隻鮣魚緊貼在牠潔白的腹部,像在搭便車。虎鯊遠離了,我總算看清牠灰且流線的外觀,能見到牠真是大飽眼福,也慶幸自己不夠大,根本不足以塞牠牙縫。我興奮地趕回安全的海底,回到熟悉的礁岩,等不及鑽進安全的岩縫,忽然我眼前一片黑,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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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魚吞下豐盛的一餐,牠耐心的等待終於有了收穫,啊!體內的小生命已不再掙扎,牠再度挑一個好位置,偽裝成礁岩的一部分,等待下一個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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