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上我那輛五門二手小車,一個人順著公路疾馳。夾道路燈忽然點亮,西方橙紅的夕陽已快貼地,另一頭靠山一側的天色暗如墨水,提醒我時間不早了。
我和朋友說好了,明天一早在他家幫忙處理一些家當,順便恭賀他進入人生的下一里程碑。然而,今天我這天出了些小狀況,所以一直耽擱到接近傍晚時才出發,時間比原計畫晚了好幾小時。
我看了看時間與導航,決定帶幾罐提神飲料,趕夜路過去。
如果不走大路,切地圖上那條穿過山脈的小路,好像可以節省不少時間,但我從沒走過那條線,如果路況很糟的話,到時候我可能會大半夜卡在收不到訊號的地方。
噢,我的肚子正咕嚕咕嚕叫,是時候找一些補給,但我已經離開最近的聚落好一陣子,我該忍著飢餓撐到下一村落呢,來是掉頭去前面的超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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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停下,我繼續向前。前方不遠處有些許燈火,也許那裡能找到能果腹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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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果,那是一家麵店。雖然那是一棟水泥灰牆與鐵皮加蓋構成的簡陋平房,且招牌已經掉漆,我更不知餐廳的食物合不合胃口,但人願意在這窮山僻壤做生意已是萬分不易,我不應該奢望能有什麼珍饈。
我把車停在店前的砂石空地,推開帶有灰白水痕的鋁框玻璃門。店內的水泥地板頗有年代感,那片深灰裡夾雜著細碎的黑與白,令我聯想起中小學的教室地板;更不用說裸露且變壓器發黑的日光燈帶來一點也不均勻的照明,天花板還掛著白色小吊扇,桌椅則有滿滿的早餐店廉價塑膠感,桌子上還有掉漆的桌號,看起來這棟鄉下建築的時空已經在二十年前凍結了。
更重要的是,現在店內只有我一位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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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要吃什麼呢?」
隨著一道和順但厚沉的男聲傳來,頭髮灰白的歐吉桑老闆從門口邊的鐵製流理台探出身子。前門廚房的不鏽鋼桌面、擺著部份食材的櫥窗、林林總總的籃子與袋子和煮麵機可說是鄉下麵攤的標準樣貌,沒有驚喜但還可接受。我看了一眼價目表,沒有特別便宜,那就一碗肉片湯麵加燙青菜和一碟小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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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小心燙喔。」
老闆小心翼翼地端上我的餐點。今晚這間麵店還會有多少食客呢?
「年輕人,你吃飽後要去那裡啊?」
「去東海岸中部的港都。」
「喔,那裡啊。有點遠喔,你有要中途過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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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位喜歡在吃飯時交談的人,但眼下只有我一位稀客,所以老闆熱切地想開話題聊聊,我則心不在焉地隨便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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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前面那條小山路?我不建議你走那裡,尤其是天黑的時候。」
「我不飆車,過彎時我都會放慢速度。」
「這不是你開車的問題。聽我在地人的建議,晚上走大馬路,繞遠一點也好,大不了路邊睡一覺,也比困在山裡好。」
「山裡有什麼嗎?若只是沒路燈或路很爛,我這車沒問題,重點是我沒大把時間繞外面那麼大一圈。」
「不是你車好不好的問題。除非你開坦克,不然我不建議你走那條路。」
「坦克?是路塌掉還沒修好嗎?」
「路還在,但是晚上會有東西顧路。為了人身安全著想,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
「有東西顧路?有壞人躲在山裡?」
「不是壞人,是比人更危險的東西。」
「比人危險?我不相信靈異故事,這輩子也還沒有撞過鬼,若有機會我倒是想過去碰碰運氣。」
「年輕人啊,你知道前陣子有一整個車隊失蹤了嗎?他們來了有五、六部車,都是那種油老虎越野車和底盤加高的大型休旅車,就是想走夜路挑戰傳說,到現在一個人也沒回來。」
「有這種事?老闆,這年頭資訊很發達,編故事嚇人沒用。」
「我沒編,不信你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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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開手機,還真有那則新聞,不過老闆應該是人老了記憶出現偏差,他講的事情已經過去三年,不管是車還是人都沒找到,最後官方以夜間空間迷向墜入山崖草草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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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陸續傳出有人獨自探險失蹤的傳聞,不過白天出動的正式搜索隊沒有找到任何證據,最後都不了了之。雖然山路彎彎繞繞、路況欠佳,但多數通過的人車並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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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夜間走偏僻小路對於我這位外地人確實是在自找麻煩,我該考慮一下省出來的時間是否值得,還是先傳給朋友一則道歉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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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別了麵店重新上路,來到那個我差點錯過的路口。我轉頭審視一頭栽進山裡的小路,裡面讓人摸不清方向,難怪一路上沒人轉進去。
我頓了幾秒,然後毅然決然打方向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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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探個究竟,有東西沒東西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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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踏上這場可能在找死的旅程時,我比剛出家門時更全神貫注,仔細盯路況有無異常,心跳堪比跑百米,深怕一不小心轉錯彎證明自己的愚蠢。
不過,約莫過了二十分鐘都沒意想不到的事件發生,我漸漸放鬆警惕,游刃有餘地繞過一彎又一彎。我已遠離幹道,這條路上只有我打破夜色與寂靜;我人車合一,稍微顛簸反讓我感到路面的踏實,並不自覺地加快車速;我感覺自己領略了這條路的脾氣,從容地單手打起方向盤,任由窗外世界天旋地轉,享受眼前光景片刻就被我甩到腦後的暢快感。
我還沒進入競速模式,對我這名老司機而言,現在的車速剛剛好,輪胎咬實地面,山路也不算險峻,順順開有機會提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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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前面出現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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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狐疑了一陣,看清那些物體的形貌後,我才踩煞車大力一點,慢慢滑近看看能不能繞過去。
幾輛廢棄的SUV亂糟糟地橫在我眼前,擋住了我的去路。這些車汙泥滿佈、窗戶破損、鈑金有不少凹陷和斷裂,車門隨意地炸開,看起來像遭遇了土石流後全員棄車逃跑。
我審視周圍景物,這裡不像經歷過山崩落石的樣子,周圍的樹林看來很健康,反倒這幾部車非常突兀,感覺像小孩隨便擺放的玩具。
我調整了幾次方向,但路面空間不夠。眼看連著五六部車堵住去路,在這大晚上一個人下去推車肯定是個蠢主意,所以我打消了繼續深入的念頭,調轉方向走原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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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多花一兩小時走冤枉路,失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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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掉頭,我就看到某個熊一樣的陰影守在前方十幾公尺處,那東西站在山谷側的路邊,似乎在做些小動作。
我伸手握了一下排檔,趁現在起步衝刺也許能閃過那玩意兒,不過我也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鬼,於是我調整坐姿再確認了一下踏板腳感,然後調遠光燈照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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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有點搞不清楚那是什麼,然後我懂了。
我原先往大型動物的方向猜,結果那只是一隻松鼠,形貌跟我在公園看到的同類相去不遠,身體和尾巴還有小動物圓滾滾的可愛感。但這隻松鼠大到太離譜了,比棕熊還雄偉,面對這種大小的野生動物肯定要小心為上。
往好處想,松鼠並非以奔跑速度著稱,怪物松鼠的體格也不符合迅捷型獵手的特徵,就算牠突然獸性大發,我十分有把握一腳油門能甩開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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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這隻松鼠剛剛就在做某種小動作,原來牠在抱著食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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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在啃一條血淋淋的鹿腿,嚼起大腿骨比吃餅乾還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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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鼠抬起頭,一邊抱著腿啃,鼓起臉頰細嚼慢嚥,一邊用牠那水汪汪的大黑眼凝視著我。牠在忖杜著我,我也在推敲牠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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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時激烈動作反而會觸發野生動物的攻擊反應,所以我選擇敵不動我不動,試探性地偷滑幾段小距離看看松鼠的反應,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在玩小時候的一二三木頭人。
接著,我眼角餘光掃到車內後視鏡的異狀。
後過煞車燈的紅色微光,我察覺有形影在SUV那攢動。牠們悄悄逼近,無數雙瞳鈴大眼在黑夜裡閃爍著。
牠們有一群!這裡是埋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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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跑我就要淪為牠們的盤中飧了。我馬上彈射起步,閃過眼前那隻啃腿松鼠,甩開車後那群不懷好意的不可名狀之物。
在引擎的咆嘯聲中,我還聽見枝枒劇烈搖擺的窸窣聲,像一場席捲大地的狂風暴雨。牠們沒有齜牙咧嘴、沒有憤怒咆哮,只有沉默的追逐。
俗話說會叫的狗不咬人,牠們沒把我當成威脅,牠們把我當成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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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進入賽車模式,雙手緊握方向盤,滿腦子只想著該如何切過前面那條彎,用掉整個路的寬度追逐車輛與車手的極限。歷經亢奮的十分鐘後,我稍微放鬆視線,周圍一片漆黑,我安全了嗎?
沒有。前方的樹叢突然狂暴舞動,牠們抄近路了。牠們飛身在樹梢與地面間穿梭,無需沿著歪七扭八的山路跟我比速度。
煞車是來不及了,我要加速突破攔截點。千鈞一髮之際,一團巨大、毛茸茸的殘影在擋風玻璃前上方閃過,可能比我最開始見到的那一隻大一圈。我似乎感應到牠落地時的撼動,就在車屁股那而已。
我聽見了,那東西的叫聲,尖銳但穿透力十足,是典型囓齒動物的嘶吼,而不是好萊塢怪獸式的嚇人音效。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要震懾我,反倒有種失手後的悲憤。
貓捉老鼠的遊戲尚未結束,我再度上緊發條,與山裡的東西展開生死衝鋒,不顧懸吊被震壞的風險,只求盡速出山通關。我感覺自己成為了一名拉力賽車手,肉身融入了七級震度般的車身動態,在抓地力失效和傳動系統炸裂的邊緣瘋狂試探。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我有點疲憊了,盡管周圍只有樹影掃過身邊,但我完全放不下忐忑的心。
終於,眼前出現了車燈以外的光源,是文明的光汙染。我頓時灌下了一整桶安慰劑,覺得此後的道路平整又安全。
我稍微放緩速度,多加觀察周遭環境。沒有異狀,我現在應該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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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抵達了命運的分岔點。安心匯入幹道,開進了眾人盲目跟隨的大遠路。同時,隨著亡命逃跑的腎上腺素濃度下落,疲憊感忽然湧了上來。我把整晚夜車的精力儲備耗光了,車子的異音也說明它承受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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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最近的加油站下了車,順便解放代謝物、補充一點營養,然後檢視車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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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這車是開到田裡去了嗎?」
加油站小弟打趣說道。我的車的確被周圍揚起的塵土染上一層灰濛濛的面紗,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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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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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蒐集了些許端詳著,比我想的還粗糙,偏向很有韌性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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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幫我洗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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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繼續向前,在一處小城下榻,並對朋友說聲抱歉。直到隔天午後,我才抵達目的地。
對於晚上山路裡的遭遇,我含糊其辭,所幸朋友諒解我的大遲到,沒過多追問。
在他的新家裡吃晚餐時,我無意間看到新聞的跑馬燈描述加油站的員工離奇失蹤,不安定感油然而生,立刻開手機搜尋網路消息。
錯不了,新聞描述的地點就是我昨晚洗車的地方,那位熱情開朗的小弟人不見了,時間可能就在我離去的幾十分鐘後,監視器那時斷線了,官方只說有發現人為破壞痕跡與謀殺血跡。
哪個壞人會這麼無聊爬牆去破壞監視器,就為了殺害一位生活寒酸的打工人,還把他整個人帶走?我突然感到不寒而慄,如果是那些東西由上而下攻擊時踢到可以說得通,牠們是本來就會跑出來,還是跟著我的腳步才發現新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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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到了該跟朋友道別,回老家重返僵化日常生活的時候了。在這段日子裡,我跑了修理廠幾趟讓愛車回歸它該有的性能,不過,我一直控制不住自己去回想山路的經歷和那則新聞,覺得緊緊讓我這部車回復到剛領車時的車況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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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作了一個決定:調查附近的改裝廠,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車子的安全性。
引擎和變速箱是動不了了,但我本來就有掛渦輪刷韌體,所以接下來我請師傅用最粗的鋼管幫我安上防滾籠,所有車門和窗戶都用粗鐵網和鋼架封住、補強,車外補上抗衝擊塗層,並加上非常粗壯、對行人很不友善的鐵製前保險桿。至於用上裝甲鋼、克維拉和聚碳酸酯防彈玻璃所需的門檻太高,我沒找到適合的廠商,就先這樣了吧!
接下來,我挑了皮實耐用的全地形胎,雖然跑馬路會慢一些,但必要時我可以不用乖乖順著路走,另外我又加裝強力探照燈,百公尺內亮的跟白天一樣,除了有助於更早察覺異樣,我或許可以用高頻閃爍迷惑山裡的東西。
車子的部分我目前只能做到這些,我的個人裝備看起來則還有不小的提升空間。首先,我購買了防刺背心和複合材料安全帽,準備幾把軍刀、匕首和金屬球棒,外加一根削尖的鐵棍當短茅,然後是瓦斯噴槍、辣椒水、鞭炮、照明彈和強光手電筒,最後是大水壺、MRE、急救箱和星鏈,這樣我被困住時有機會撐到救援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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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麼?為了殭屍末日作準備?」
朋友看到我把愛車改裝成一點也不適合都市通勤的末日風格,不禁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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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我看著朋友的驚愕面孔,露出一點過來人的自滿笑容。
「比殭屍更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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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上回家的路途了。我本應能順著大馬路開,但心底有道聲音告訴我,你都做好如此周全準備,是時候告訴大家,山裡有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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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換上可靠的行車紀錄器、加裝運動相機,確認油箱有滿,然後頭也不回地奔向那條小山路。在熟悉的傍晚時刻,但這次改從山的另一邊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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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來了,我遠離喧囂的車流,孤身切進大自然裡。當太陽告別天空、黑夜吞噬大地時,我知道牠們的活動時間到了,牠們肯定會再現身,然後發現牠們啃到了鋼鐵硬骨頭。
我愜意地順著窄小又看不清遠方的山路前行,我不趕時間,也不急著擺脫單槍匹馬闖進敵方領地的自殺行為。我等著凝視我的深邃黑眼露出真身,獵手以為獵物再次上鉤,直到我照瞎牠們的夜行性視覺,嗆暈牠們敏感的鼻子,然後帶著關鍵證據揚長而去,或在臨死前上傳完牠們的身影。
當然,我希望自已能完整的出去,不然我這改裝的功夫就沒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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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我發現這條路只有我和寂靜的山,空氣靜得出奇,草木像石像動也不動。牠們搬家了嗎?
也許我把燈光調太強了,像一般的車才比較容易被盯上。還是說,牠們已經嗅到此人非等閒之輩,別浪費力氣捕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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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我記得這處彎,幾輛SUV卡死的路段,至此,我走過了整條路,但是,車呢?
才幾天不見,那幾輛車就消失地無影無蹤。牠們今晚沒出來狩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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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車,把燈光調暗,感受一草一木的呼吸,但什麼事也沒發生。
於是,我瘋了。我帶上軍刀、抓緊短茅和手電筒下了車,走去實地勘查周圍環境,發現路面上有拖曳痕跡,指向山坳的方向,但除此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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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在嚇自己。夜裡山間的空氣很清新,涼意好像有點猛了,我小心翼翼地上了車,全程繃緊神經高度警戒,但那些陰影終究沒現身。
我啟程完成最後的下山之路。只要還沒離開這片山地,我就還有機會,但轉眼間我就來到了與幹道相會的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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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牠們今晚沒現身。我感到有些落寞,我該再找時間故地重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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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上車潮返家,但才剛前進沒多遠,我就覺得哪裡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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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麵店看起來有點不太一樣。我轉過去看看狀況,似乎這時間老闆已經熄燈打烊,但我總覺得裡面散發著不尋常的氣息。
我該跟老闆打聲招呼嗎?我開燈照亮整面外牆,發現玻璃全碎了、門板被拆了、招牌也掉了,店內桌椅和櫥櫃東倒西歪,鐵皮結構像紙一樣被撕碎,整棟建築物看起來七零八落的。
這是怎麼一回事?是我的記憶有偏差,還是我正目睹案發現場?我仔細觀察建築物內部,沒有活物在其間。
我立刻翻手機查資料,三年前的事件、幾天前的加油站,這些新聞還在,然後地圖上還標註著這家店,最近的評論約在一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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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沒下車。我掉頭往家的方向走,但我愈想愈如坐針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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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公路燈火和夜路旅人伴我同行,但文明的光汙染這次並未帶給我任何寬慰。我並未擔心自己遇險,我倒想著該如何提醒左右來車,他們是否做好面對山裡東西的準備?
也許是我想太多,我是無盡車流的一份子,是現代社會的紅血球,我在保護周延的大動脈裡,無須擔心在脆弱末梢處侵入的外來者,自然會有文明的守衛處理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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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我旁邊車內的小孩正對著我指指點點,嗯,我的車是很奇特。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看的那些電影,會不會有東西躲在我車頂?於是,我再看了後照鏡幾眼,順便敲幾下車頂。如果有東西還不露出馬腳那我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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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對向車道傳來警笛的呼嘯聲,幾部警車與救護車疾駛而過。起初我不以為意,畢竟一年到頭總會遇到收拾重大事故殘局的車陣幾次,接著又來了幾部警車,然後是警用巴士、警用裝甲車、軍用卡車、八輪運兵車,天空則傳來直升機的槳葉聲和光點。這是什麼,有軍警聯合演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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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道路廣播,主持人說某某地區有臨時交通管制,我回想了一下,那邊是我出事當天晚上下榻的小城。那裡出了什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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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左思右想,在某個路口停下車,然後轉180度跟隨警笛聲奔赴管制地區。
紅藍交錯的刺眼光芒在我身後亮起,可能是我的車非法改裝的緣故吧!我切向路邊,但警察並不理會我這個怪人,他們急著替身後那幾輛拖板車開道,我斜眼一瞧,他們有必要運主戰坦克嗎?跟在車隊後面的不是自走榴彈炮和多管火箭炮?我還以為我已經武裝到牙齒,沒想到我們政府動作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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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抵達管制區域,甚至無法再看一眼麵店,因為前面塞車了,眾多司機被迫打道回府卻摸不著頭緒。我問了現場某位穿螢光背心的指揮人員,他已經指揮車輛到失去耐性,一直大吼趕快轉走不要再往前。既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我只好趁著夾在車陣中的時間裡偷看網路消息,目前官方說詞是有載客列車和載有危險品的貨運火車同時出意外,就在那個小城周圍,目前已有重大傷亡,懇請所有路上民眾讓道,所有人車只出不進。我左思右想,實在想不出有哪種火車意外會需要戰車跟多管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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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射引擎的咆嘯倏忽傳來,響徹整個夜空。我抬頭看著掛彈戰機編隊飛去,心中有了些答案,卻又冒出更多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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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通過最壅塞的區間,行車速度回到普通水準。
今晚事情突然變嚴重好多,既然政府已出手,那我也沒必要去證明山裡的東西,還是趕快回家睡個好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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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聽路況廣播,一邊行至我的地盤,聽到「意外現場」爆炸並燃起熊熊大火,但消防隊已經成功控制火勢,傷亡與災損的情勢要到白天才會比較明朗。
我就奇怪了,難道是正規電台大喊有怪獸會讓政府感到丟臉嗎?不過既然牠們已經被現代文明的烈焰所淨化,我也無須擔心今晚再有何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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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家了,我進到了熟悉的都市道路,深入繁華的交通節點商圈,但電台主持人突然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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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報告!現在消防隊發現大量有害物質順著軌道流走,已經進到鄰近都會區的地下軌道裡,市中心的車站周遭隨時有爆炸風險,請所有民眾火速避難,至少要離開車站五百公尺遠。情況已經非常危急了,請大家不要逗留也不要推擠,也不要留在大街上,找個堅固的場所把門窗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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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啊,我離車站不到一百公尺,還在停紅燈。
還有,我記得我的城市處於上游,怎麼會有液體逆海拔高程往上跑呢?如果是氣體的話應該是直接往天空逸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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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警報猛然響起,眾人第一時間張望而不知所措,但紛紛回過神找地方躲。不少人選擇下車跑路,害我哪裡也去不了……對了,中央分隔花圃也許是突破口,我使勁轟油門一下子越了過去,雖然也狠狠磨到底盤,但至少我闖出一條生路。
人車四散奔逃,我靠硬切、按喇叭和閃超亮探照燈離開最危險的車站前。市中心的人潮太多了,沒有人有序指揮,大家就像迷路的綿羊群漫無目的亂走,想也知道當大野狼闖進來時會發生何等慘事。
戰機的噴射嘶吼再次劃破夜空,路人們才剛抬頭,火車站就爆炸了,轟隆巨響震碎了方圓百尺內的玻璃,沖天大火宣示市中心的安寧不再。人們驚懼悲吼,目無章法地亂竄,多數人只知道我們被攻擊了,但不知道是誰如此暴力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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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知道,在天空飛的不是敵人,獵人現在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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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紛紛回首指著車站,也有人拿出手機。當我回頭時,我也看到了。
山裡的東西出來了,成群結隊。
還有牠,從車站的斷垣殘壁中爬了出來,用怪獸片的方式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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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鼠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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