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回來了。」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pQ8yTyD6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L58AwbSi
我是一位剛升上高中的女生，家住在萬華的單親家庭。從小媽媽就獨自在路邊賣糖葫蘆扶養我。隨著我漸長，我時常陪她一起擺攤，有時遇到警察，他們面有難色說也是不得已依法開單；可我的媽媽又何嘗不是不得已才來擺攤。我知道媽媽不是不懂法律，只是在生存的面前，許些界線只能變得模糊。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c43SdK55
「媽，我今天國文考試考到滿分喔！」我得意拿出考卷向她炫耀。她看出來我真正的內心，其實是不想讓她替我擔心。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BzVCztOB
「小糖，這根糖葫蘆給你當獎勵。」她說。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3p6kSuJE
平時家裡米缸內的生米，從沒一次能煮超過半碗飯的量，所有錢全拿去買糖葫蘆材料和繳交生活費用。因此我們多半只能吃酸澀的鳥梨，配上熬煮糖葫蘆剩下的糖水。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5E6VerYu
我咬著鳥梨，忽見媽媽的肚子似乎有點腫起，「媽，妳肚子怎麼了？」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Cicd0JlX
「沒事，可能最近便秘吧。」她有點不自在。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AglQ19Ba
那天放學後，我依舊和媽媽把小推車推到夜市裏。其實我們連在夜市，也是偷偷擺攤，並沒有繳交夜市管理費用。但我隱約猜想管理員應該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知道我們是窮人家的關係。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0zY0R6ffh
只是在夜市販賣，生意也好不到哪去。夜市還有另一攤糖葫蘆，不是那家比較好吃，而是他們種類繁多。我有次去「偷探敵情」，發現他們不只有鳥梨，還有草莓、蘋果、番茄等……哪是我們窮攤子能比得上。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5doH0EJ4
那家攤前不時有一群人排隊，明明我們家的糖葫蘆好吃又新鮮多了，但現在的人，就只懂得嘗鮮，只顧門面光彩，都忘了最初味道。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uOSl0IAb
今晚一串糖葫蘆賣三十元，我們總共才賺三串的錢。我真難想像，媽媽以前是怎麼把我扶養到高中。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T6wW2qGp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媽媽的肚子，我愈發覺得不對勁。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J5npt7eu
「媽，妳肚子真的怪怪的，要不要去大醫院檢查一下？」我說完，見到她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別說去大醫院檢查，連車錢都是個問題。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qsL9U5vQm
後來，我時常偷看到媽媽跑到廁所嘔吐，整個人無精打采。我又不禁追問：「媽，妳到底怎麼了？」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Wvh7GiLX
她嘆了口氣，知道無法瞞不住我，手按在肚子上：「我懷孕了……」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7FvFtVws
「懷孕？可是懷孕不是要……」我話說到一半，不敢說下去。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pgzwWGzV
「是代理孕母……」她說，「等過了這一關，我們就有一筆錢，能做更大的生意了。」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JEDpzhh9
代理孕母？我從沒想過這個詞會落在我的家，媽媽竟把尊嚴丟到角落，把自己借給陌生人。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NeFFEQ0y
我當下很生氣，不說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家門。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XDY9yaYW
夜晚，我獨自一人在萬華街上遊蕩。媽媽為什麼要出賣自己？就算真的沒錢，我可以休學工作啊！讀書有用嗎？就算成績再好，也填不滿家裡的窮困！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YwLERIIV
記得不久前，考試的題目才出「我的媽媽是代理孕母」。這一道題目掀起巨大風波，全班人都在嘲笑和抵制出題者，雖然有少部分人是沒特意反對，但一想到我媽媽是代理孕母，被別人發現，這情何以堪？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1vTngtz8
「賣糖葫喔！賣——糖葫喔！」有個老伯在叫賣，我真想一腳把他的攤車踹爛，發洩我的怒氣。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mgJgeHVV
忽然，一位中年婦女走向他，買了一串糖葫蘆。她穿大紅緊身裙，細高跟。我知道她是流鶯。每次放學經過，都會看到她在騎樓下招攬客人。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19uvykY1
出賣自己的身體，身為同樣是女生，我真感到可恥！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HW3wAX8K
「出賣自己身體……」當我想到這，我遲疑住，「媽媽……也是嗎？」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iTmqa4VO
「妹妹，妳不是阿秀的女兒嗎？」她忽然開口問我。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qOr4SiWW
「妳認識我媽？」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62vX5s7WB
「嗯，從妳還沒出生就認識了。」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W0bUATJc
「媽媽……她……」我低了頭，情緒不由得難過。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BDIXVj0M
「妳知道了嗎？」她說。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3BVQa7bt
我的眼神，已和她說明一切了。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b5q5NIby
「妳千萬別嫌棄妳媽媽。」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lU3EZVUE
「她……出賣身體。」我抖著聲音，退了一步。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CHux8dB3
我說出這話，似乎觸動她的心，畢竟她也是出賣身體。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D7m1wnKw
她嘴角微抖，似乎把情緒收回，「她不是出賣身體，她是被社會出賣。」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m5GdcRop
「被社會出賣？」我愣住。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5O3bJQOOd
「現在的社會，太亂太無情。當年妳媽媽本來也想當流鶯養妳，最後是我說服她，她才放棄念頭，可隨著社會的現實和不景氣，她不得不去當違法的代理孕母。」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uJr8Kiur
她遞給我手中的糖葫蘆，說：「妳看這串糖葫蘆。那鳥梨本身又酸又澀，是吧？但代理孕母就是那層糖衣。妳媽媽把所有的酸楚、辛苦和壓力，全都硬生生吞了下去。有時痛得想放棄，也會覺得不公平。」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FcZetqpG
我看著她，她繼續說：「她不是想讓自己嘴裏甜，是為了讓妳這顆『果實』，能在未來嘗到甜頭，她吃酸，是為了妳吃甜，就這麼簡單。」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7IUJJBj0
我心裡暗想，「從我有記憶以來，媽媽的確從沒抱怨過一件事情。」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6hxJ4bTC
「妳看看阿姨我，我也有個小孩，沒有人願意出賣自己的身體，每個人做一件事，都一定有他的理由。只是這個理由會不會被社會的道德接受。」她接著說：「就算她選擇了一條會傷害自己身體的路，她就要替自己承擔後果。」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EaryLboV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hF6TO8Dg
此刻，左方傳來一陣吵雜聲。我望過去，媽媽正推著推車和警察拉扯，周圍的人像看戲般閒站。
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C8iq1uLo
我最後，眼眶泛紅，手緊握糖葫蘆，衝了過去……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