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後的一個午後,林曉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的事。她帶著那幅完成的《獻祭》,獨自驅車來到郊外一條安靜的河邊。她將畫架支好,面對著流淌的河水。
然後,她從包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金屬桶,和一瓶松節油。她將松節油淋在那幅凝聚了她無數痛苦、憤怒與掙扎的畫作上。畫布上那猙獰的紅色、壓抑的黑色、腐敗的綠色,在液體的浸潤下,顏色變得更加深沉,彷彿在無聲地哭泣。
她劃燃一根火柴,遲疑了瞬間,然後毅然扔了上去。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HmLTAAH7Y
「轟」的一聲,火焰瞬間躥起,貪婪地吞噬著畫布、顏料、木框。濃煙帶著刺鼻的氣味升騰,那團曾經代表著她內心地獄的影像,在火焰中扭曲、變形、最終化為灰燼。
林靜靜地看著,沒有流淚,也沒有激動。她像是在舉行一場遲來的葬禮,為過去那個被獻祭的自己,也為那段扭曲的關係。燒掉這幅畫,不是為了遺忘,而是為了告別。她不再需要將痛苦具象化,釘在畫布上時時提醒自己。她已經將那份痛苦內化、理解,並且戰勝了它的一部分。現在,是時候放下這件沉重的「戰利品」,輕裝前行了。
火焰漸漸熄滅,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殘骸。她將灰燼仔細地掃入金屬桶中,然後走到河邊,將它們緩緩傾倒入流淌的河水中。灰燼在水面上漂浮、旋轉,最終沉沒,被河水帶向遠方。
「再見。」她對著河水,輕聲說道。不知是對陳曜說,還是對過去的自己說。
做完這一切,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也感到一種奇異的輕盈。彷彿一直壓在靈魂上的某塊巨石,隨著那縷青煙和漂流遠去的灰燼,終於被移開了。
她回到車裡,沒有立刻離開。她拿出素描本,看著窗外平靜的河面,陽光照在水面上,碎成萬點金光。她拿起筆,遲疑了一下,然後在空白的紙上,畫下了一根線。一根簡單的、流暢的、沒有任何負擔的曲線。
它什麼也不是,只是一個開始。
愛是什麼?它曾經是陳曜手中溫柔的毒藥,是極致的控制與毀滅。它也曾是蘇琪和張醫生手中堅定的扶持,是無言的陪伴與理性的引導。而現在,對林曉而言,愛或許首先是一種對自己的慈悲,是允許自己軟弱,允許自己迷茫,同時也允許自己告別過去,在廢墟之上,懷抱著恐懼與不確定,畫下屬於新生的、笨拙而勇敢的第一筆。
這不是終點。這只是她與過去漫長告別中的一個儀式性的頓號。未來依然模糊,但至少,她已經準備好,親自為它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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