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曜似乎對林曉的“進步”頗為滿意，那種無孔不入的緊迫監控感稍有緩解。他甚至開始允許她在公寓的公共區域（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更自由地活動，包括使用客廳的座機電話與他認為“安全”的人進行簡短通話——比如她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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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極其有限的、被嚴格管控的自由，但對林曉而言，卻像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一小片綠洲。她知道，這或許是她聯繫蘇琪的唯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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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來臨得猝不及防。一個週末下午，陳曜接到一個緊急電話，需要線上處理一個診所的突發技術問題。他皺著眉打開筆記本電腦，對林曉說：“我需要專心處理一下這個，大概半小時。你自己看會兒書，或者給你媽媽打個電話聊聊？她前天不是還問起你嗎？”他語氣自然，彷彿這只是一次尋常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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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的心猛地一跳。她強壓住激動，乖巧地點頭：“好，那你忙。我正好有點想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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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曜揉了揉她的頭髮，便沉浸到他的工作中去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神情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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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深吸一口氣，走到客廳另一頭的座機旁。她能感覺到陳曜雖然在忙，但餘光或許仍有一部分籠罩著她。她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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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撥通了母親的號碼。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母親一如既往帶著些許嘮叨的關懷。林曉用一種輕快卻略顯疲憊的語氣應對著，報告著自己“很好”、“陳曜照顧得很周到”、“就是畫畫沒什麼靈感”。她像背臺詞一樣說著符合陳曜期望的話，目光卻不時瞟向茶几上那張便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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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母親的通話大約持續了十分鐘。掛斷電話後，林曉的手心已經全是汗。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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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陳曜，他依然緊盯著屏幕，眉頭微鎖，似乎遇到了什麼技術難題。機不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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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極其自然地拿起那張便簽紙，彷彿只是隨手整理桌面，然後再次拿起聽筒。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她憑藉記憶迅速按下了蘇琪的新號碼——那個號碼她早已在心中默唸了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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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裡傳來漫長的嘟嘟聲。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她的心上。快接啊！琪琪！求求你！她在內心無聲地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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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時，電話被接起了！那頭傳來蘇琪警惕而快速的聲音：“喂？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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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是我！”林曉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幾乎不帶喘息，不給對方任何打斷或提問的機會，“聽我說！我時間不多！他就在旁邊！我需要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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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蘇琪顯然愣住了，但立刻反應過來：“曉曉？！你怎麼樣？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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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證據了！錄音！他操控別人的錄音！”林曉的聲音緊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但我需要更多！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人！一個可能也在被他操控的人！一位姓李的夫人！可能她的家人正在接受所謂的‘治療’！想辦法找到線索！但不能打草驚蛇！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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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氣說完，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緊張地瞥向陳曜，他似乎對電腦罵了句什麼，注意力更加集中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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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錄音？老天……曉曉，你確定嗎？”蘇琪的聲音充滿了震驚，但更多的是擔憂和決心，“好！我想辦法！我去打聽！你怎麼樣？你安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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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暫時沒事！記住！千萬小心！別用舊號碼聯繫！也別主動打這個座機！等我消息！”林曉聽到陳曜那邊敲擊鍵盤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快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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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保護好自己！等我……”蘇琪的話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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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看到陳曜動了一下，似乎準備起身。她立刻壓低聲音急促道：“他來了！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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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扣斷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她迅速將聽筒放回基座，並將那張寫著號碼的便簽紙揉成一團，緊緊攥在手心，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向書架，隨手抽出一本書，假裝翻閱。整個過程發生在幾秒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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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曜合上筆記本，揉了揉眉心，站起身來。“問題解決了。跟你媽媽聊得開心嗎？”他走向她，語氣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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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隨便聊了聊家常。”林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點剛剛通過電話後的鬆弛感。她能感覺到那團紙球硌著她的手心，像一塊燒紅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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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曜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擁住她，目光掃過書架，又落回她臉上。“聊了就好。家人總是需要關心的。”他的語氣聽不出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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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依偎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生怕他聽到自己雷鳴般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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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後，陳曜似乎並未發現任何異常，鬆開她，走向廚房：“有點渴了，我去倒杯水。你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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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用了。”林曉輕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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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走進廚房，林曉迅速轉身，將手心裡那團已經被汗水浸濕的紙球，塞進了書架上兩本厚重畫冊之間的縫隙裡。她不敢扔掉，怕被他無意中發現，只能暫時藏在這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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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雙腿發軟，背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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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功了嗎？陳曜有沒有察覺？蘇琪聽清楚了嗎？她會相信並採取行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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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個問題在她腦海中盤旋。這是一場賭博，她押上了自己僅有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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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曜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神情自若。他喝了一口水，目光再次落在林曉身上，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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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他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最近詐騙電話很多，尤其是這種座機，經常接到一些推銷或者亂七八糟的錄音。以後如果不是熟悉的號碼，最好不要接，免得影響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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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的心猛地一沉。他是在警告她嗎？還是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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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強笑了笑：“嗯，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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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曜走上前，再次攬住她，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長髮，語氣溫柔卻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我的曉曉現在越來越聰明，越來越能分辨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了。我真為你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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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像柔軟的絲絨，卻包裹著冰冷的鋼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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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內心充滿了後怕和一種極其強烈的不安。她感覺自己剛剛在懸崖邊完成了一次危險的走鋼絲，而腳下的深淵，似乎變得更加深邃和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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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試探，究竟是通向生機的裂縫，還是加速毀滅的導火索？她無從得知。唯一確定的是，遊戲的賭注，已經變得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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