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島總鎮壓 - 第四章：責任歸屬（二）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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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的風波愈演愈烈，許多人爭先恐後地加入這場辯論大戰。作為翠翁省的執政黨，合眾黨翠翁分部自然也支持消弭「省籍情結」，以利與中央的交流。

然而，對於自家黨團的放話，省府方面卻不以為然。

「總召！別人黑白講就算了！你們怎麼也跟著一起亂呢？」

為了此事，林興文特地找來黨團的總召，當面與他對質。

「要不然你說，現在該怎麼辦？中央代表一直缺席，跟本無法召開代表大會邀請中央派員調查！你難道不知道各縣市的代表都快要急死了嗎？」

對方倒也不覺得自己有錯，理直氣壯地說道。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啊？省府已經很積極地在跟中聯辦協調啦！此外，為了能安撫死難者情緒，你們黨團應該支持省府提案，對翠北的死難者提供先行撫卹才對！」

「不行！為了這件事情開特別預算，我絕對不支持！你這樣做，除了讓別人覺得是想『私了』之外，沒有半點好處！」

「你這個人是怎麼講話的？這哪裡叫做『私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幾乎就快要打起來了。

「滾！」

一聲劇烈的閉門聲後，黨團總召罵罵咧咧的離開省政府。一路上，他緊握拳頭，雙眼突出，一旁的男男女女紛紛為之閃避。

至於，那些距離省長辦公室最近的秘書們，則只能十分驚恐的忍受著裡頭傳出來的碎念。

這位留著小鬍子的總召，在回到黨團的辦公室之後，用著叫小孩的動作，把助理召喚過來。

「給我立刻把所有的議員叫來『喝酒』，動作快！」

「好……好……」

在助理拼命的聯絡之下，總算將大部分的同黨籍省議員都叫進來辦公室。

「怎樣啦？大哥？氣得連鬍子都要炸開來。」

一個略顯年輕的省議員如此問道。隨即，便聽到一連串劈哩啪啦的抱怨，其語速之快，情緒之激動，都使所有人難以招架。

「好啦！好啦！大哥，別氣！先喝酒！」

「喂！快拿酒來啊！」

接連拿了好幾杯酒之後，總召的怒火總算是稍微有熄滅的傾向。

不過，一想起剛剛在辦公室的對峙，他還是滿肚子的火氣。

「幹！興文仔真是太忙了！忙到腦子都不清楚！」

「好啦！有甚麼話好好說？你不會只是想讓大家看你發瘋，才叫我們來的吧？」

在另一個議員的勸說下，總召終於在點燃一支香菸過後平復情緒，開始說道。

「你們聽我這樣講對不對：為甚麼那個代表會突然想到，去寫那篇社論讓大家罵？還不是因為代表大會一直不開，讓後面的事情做不下去！你們要知道，現在可是有『調查小組』不來的傳聞喔！沒有人知道這是否跟代表大會的不開會有關！」

話說到這裡，總召將菸取出，呼出一大口煙氣。

接著繼續講。

「之前中聯辦明明都好好的，為甚麼現在突然變卦？還不是因為那個3大隊出了那樣的事情，讓他們覺得我們都在欺負外省人。欸！連『二次起義』、『趕跑客省人』這種話都傳出去了！人家當然會懷疑上來啊！」

「可是……」

其中有一個議員舉起手說道。

「也沒有證據表明，他們真的說過那些話啊？」

「現在不要管3大隊是否真的有講過哪些話啦！地方上存在著濃厚的『反客省人』情緒，這是不爭的事實！你之後多回去選區裡面的庄，在裡面多轉幾下，你就會知道現在那個氣氛有多麼嚴重！」

另一個中年的省議員，倒著酒杯，同意總召的觀察。

「不過，百姓之所以這樣，還不是因為中央……」

「欸！欸！欸！等一下……你怎麼跟咱們省長一樣，都這麼死腦筋啊？」

舉手的議員才剛想反駁，便又被總召出手打斷。

「年輕人不懂就閉嘴！現在中央勢大，你講這些又有甚麼用？如果還繼續在這個節骨上跟人爭論，那麼以後事情還怎麼辦啊！」

在被如此訓斥之後，舉手的議員慢慢縮回了手臂，不再發聲。

總召見狀，自行倒了一杯酒，臉頰出現了微微的紅暈，繼續說。

「各位！我現在很清醒！如果省長繼續在這個大是大非上，扭扭捏捏，那麼所有的努力都將放水流！所以，我做了一個決定……」

在場的議員聽到之後，無不豎起自己的耳朵，聽聽總召的想法。

「我希望！各位回去之後，能幫忙蒐集黨員的連署書！在蒐集足夠多的連署之後，本人將正式提出議案，要求省長辭去分部主席的職務，專心處理省務！至於之後要選誰當主席，還可以在討論。為了這座島，拜託大家了！」

聽到總召的這句話之後，有人躍躍欲試，也有人滿臉狐疑。

很快，這樣的消息傳到林興文的耳邊。

「哎呀！他們在搞甚麼東西！」

為了不讓這件事成為省府內鬥的醜聞，林興文開始在公務之餘，密會黨內其他大老，與他們徹夜長談。

「林省長，你的擔憂十分在理。我本人也不贊成他們的作法，咱們翠翁人應該要團結！」

「聽到老大仔這樣說，晚輩我就放心啊！未來的施政，還望能繼續得到老大的提點。」

「哪裡的話？你為這座島忙前顧後，我們大家才應該要感謝你！」

時間快轉數天後，一個氣色不好的議員，跑過來對總召說起悄悄話。

「總召，怎麼辦？黨內同志的聯署，數量不如預期啊！」

「唉！既然這樣就算了！」

事已至此，總召無奈地撤回即將要發動的議案，卻還是在接下來的周會大吐苦水，要求省府方面不要再限制黨團的言論。

對此，省府方面沉默以對。

周會結束之後，忍受數小時疲勞轟炸的林興文，搖搖晃晃地回到辦公室，看到秘書站在一旁，神情緊張的握著一張信函。

「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

「省長……那個……林碩清上校病逝……遺族將訃文寄來了……」

「蛤？」

理解祕書嘴中的訊息後，苦苦支撐著精神的林興文只覺得兩腳一軟，大腦發昏，接著便整個人倒了下去。嚇得所有人都上前去，趕緊將他攙扶起來。

「怎麼會……怎麼會……」

此刻的林興文，嘴裡唸唸叨叨，全身軟趴趴地被秘書們抬進去辦公室的椅子上。

「快……送我去上厝……」

在眾人的攙扶下，林興文支撐著自己的身體，驅車前往好兄弟的老家。

「陸軍上校林碩清，追晉為陸軍少將。」

抵達上厝後，這條由中聯辦寄來的中央命令，被遞到林興文手上。他毫無表情的將這份命令，遞給同樣毫無血色的眾人。

這些中央官，要是能一直維持這樣的速度，翠北的問題早就迎刃而解！

心中如此抱怨的同時，林興文口中細問道。

「人就好好的，怎麼就這麼走了？」

雖然，防禦司令部成立後，不再是「翠軍前敵司令」的林碩清便賦閒在家。

不過，身強體壯的他，也不應該那麼快便衰弱下去。

「嗚嗚嗚……」

如同被觸動開關，嫂子腫脹的雙眼再度緊閉，擠壓著早已乾涸的淚腺。

「都是那個庸醫……」

「庸醫？」

「早就勸他再忍忍，偏不聽！硬要去找巷口的那個庸醫拔牙齒，結果就……」

在嫂子逐漸不成句子的哭號聲中，林興文模模糊糊的聽出一個大概。

哀！我到底應該要怪誰？是要怪那個庸醫，還是您荒謬的玩笑，抑或是那顆發疼的牙齒？

天啊！你怎麼這麼隨便就帶走咱的兄弟！

此刻，在大家的鞋子旁邊，一隻奄奄一息的蝴蝶正被蟻群搬回蟻穴之中。

看來，生前縱使能飛天遁地，最終也難以逃過埋入土穴的命運。

也許，你的時辰，真的是到了！也說不定？儘管，原因如此荒唐。

餘光掃過此景，雙手接過清香，林興文低聲默念：「碩清兄，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安心的走吧！」

接著，便匆匆離開，重回政務重重的省府之中。

畢竟，他的兄弟已經解脫，自己卻還是有很多任務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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