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風起得更狠了些，梨園後院的木門吱呀作響，像喘息，也像呻吟。
戲早散了，簾落燈滅，只剩最後一盞孤燈，還在老舊的妝台前搖搖欲墜。
你站在門外，回頭望了最後一眼。屋內的燈影模糊，映得那抹身影瘦得像快被風吹散。
他低頭坐在妝鏡前，肩膀微微顫抖，指節緊扣著繡帕。
可你知道，他不會叫你留下。也不會允許自己讓你看見他崩潰的樣子。
咬了咬牙，你終於還是聽從了他的話，轉身，離開。
——那方帕子靜靜留在他掌心，溫度還未散去。
第二日，戲班如常喧鬧。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aOsgfNXZ
有人提著水桶走過，有人在後台拉開布簾，張羅新戲的布景。
只有你心頭那點陰影未散——昨夜挽笙的咳嗽聲，至今還在耳邊隱隱作痛。
你匆匆趕去戲樓時，正見挽笙緩緩走上台。
紅衣依舊，眉目如畫，只是步伐比往常更輕飄了一分，像踩在風上，隨時會被吹走。
他一開嗓，便壓住了滿堂。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V2e3TzJA
「人間折柳，誰問歸期？」
聲線輕柔如夢，卻裹著一層說不清的沉重。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Q7r2Ldrk
他的嗓音太過乾澀了，轉音時喉中微啞，眼角下的微紅，也壓都壓不住。
只有懂他的人，才聽得出——這副聲音，已是強撐。
你心一緊，幾乎想沖上台去。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f9yGduG3
但他唱得那樣絕望，那樣動人。
戲終，掌聲如雷。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COILyzuB
挽笙微微一笑，像水面開出的一朵紅蓮，轉身，緩緩謝幕。
剎那間，你幾乎忘了呼吸。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GDFj2iod
直到——他踉蹌了一下，扶著桌角，差點跌倒。
後台一片騷動，小角兒們驚慌失措地湧上前。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Vt8QkjLs
而你，被攔在外頭，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紅影在眾人推擁下，消失在布簾之後。
「快！把他扶回後院！」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y9X2grja
「小心啊，別弄壞了他的嗓子！」
戲班主從門後探出頭來，掃了幾眼，冷冷甩下一句：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28OqwIzV
「這麼多人伺候著，還病？不過是吃閒飯的！」
一旁的小角兒戰戰兢兢：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tik4rc1F
「班主……挽笙他……吐血了……」
班主臉色一沉，唇角勾起一個幾乎殘酷的弧度：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UmHvUd4h
「吐血？吐得好。吐乾淨了，明兒還要他上台唱。」
說罷，揚長而去，連頭也不回。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8rAbFgwcV
戲班的天，從來冷得徹骨。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9Q2bsLKqr
台上台下，唱戲的，不過是戲樓的貨色。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2YfzqEg4
能唱就養，唱壞了就扔，換新人，照樣有人搶著上。
你輾轉找到後院時，房門半掩，一股濃烈的藥味與汗味混雜著滲出。
推門而入，只見昏暗燈火下，挽笙虛弱地躺在破舊的塌上，額間濕汗未乾，睫毛微顫，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唇色泛青，呼吸細碎，每吸一口氣都像撕裂肺腑。
胸膛微微起伏，似乎連喘息都成了負擔。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ncnJCyJM
你心頭一緊，想上前，卻又不敢打擾。
就在這時，挽笙忽然低喃起來。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wTIs4ahW
「……帳外風……帳內人……」
聲音輕得像細雨打在破傘上，斷斷續續。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eNk6r8i0
你屏息聽著。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E7o46ARA
「……良人……良人若問今生意……莫問前塵莫問誰……」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r2IZHAJ0
那嗓音，裹著血與恨，也夾著濃到化不開的哀求。
他緊皺著眉，掙扎著似乎想尋找什麼，手指在床榻上虛虛撥動。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GFMwNKT5
「……不要走……」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61e0TXOi
「……曲終人散，不歸處……」
他喃喃呢喃，像夢魘裡的孤魂，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那個名字。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4RBjQfyq
你的名字。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8WUzqiLGb
你怔住。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a7Hve1Tl
原來在他失去意識時，最牽掛的，是你。
夜色深沉，窗外風雪更急。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tQfzAAJK
你坐在床邊，看著他濕冷的額頭，看著他蒼白的唇，心疼得說不出話。
他還在輕輕呢喃，聲音愈發微弱，最後只剩下氣若游絲的喘息。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fSG1KqU2
「……不歸處……」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ZOG7hDOu
「……你別走啊……」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Q6n3O69G
眼角滲出一點微微的濕意，不知是夢中哭泣，還是劇痛使然。
你忍著喉間的酸澀，俯身，輕輕替他拭去額上的汗，將他的指尖扣進自己掌心。
「我在。」你在心裡對他說。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nCO2p6L7
「我不走。」
哪怕你知道，他醒來後，一定又會裝作不在乎。
一定又會狠心推開你。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1me1WxXi
但你仍願意陪著——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kZSjBUjT
只因為，這副破碎的身軀裡，藏著那個連自己都不敢相信會被記得的靈魂。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4rg4a4f0
他不是挽笙。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KZWNxU9w
他是那個，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87TOmKD2
從掌聲裡孤單走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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