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室：黎明之前（繁體字版） - 墜落

夏日的夜空，明月高懸頭頂；淡淡的光芒像輕薄的紗，撫摸著樹枝留下細碎的黑影，清風低語著掠過路邊的野草。

奇怪的是，平時這段路上也算得上是車水馬龍，此刻卻連一個人影都見不到。連蟲鳴鳥叫都莫名消失，靜謐得像是入冬的晚秋，瀰漫著萎靡生命散發的衰敗味道。

我們三個結伴走在路上，愣是沒注意到這詭異的氛圍，腳步聲在過分的安靜裡顯得格外刺耳。

「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前方漆黑的小巷突兀地傳出一陣慘叫，緊接著是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求饒。

我們的腳步猛地頓住，腦袋像敲響了警鐘，嗡鳴聲久久不散。

「求求…你們…」

那求救聲愈發微弱，到最後僅剩下毆打肉體發出的、沉悶的擊打聲。

我們相互對視一眼，心中頓感不妙……

————————

我們迅速衝向了那道聲音的來源，興許是年少的熱血？我們起初絲毫沒有畏懼，甚至摻雜著一絲微妙的興奮。

只見在昏暗的巷子中，有幾道身影站在路燈下，他們包圍的中心，是個看著有些熟悉的面孔——

她張著嘴巴，努力地想要發出聲音，但奈何已經遍體鱗傷，連呼吸都困難，更別說呼救……

見事情不太簡單，我們迅速躲進牆角。

而下一秒，那個看起來似乎是領頭的人發話了：

「今天就先到這裡，要是妳他媽再敢聲張——」他略作停頓，寒意滲入每個字眼，「下次可就不是打一頓這麼簡單了…妳別忘了，妳的那些照片還在我們手上。」一邊的狗腿子忙著附和，頗帶著點小人得志的意味。

那群人大約七、八個，穿著附近一所高職的校服。

被圍在中間那人，上身的衣服污漬混合著血液，她一顫，正好露出衣服的左胸口處——上面赫然印著我們學校的校徽！

看到這裡，我們徹底坐不住了。不僅是出於對同校學子的維護，更是源於人性本能的不平。

「報警，必須報警！」陳逸軒壓低聲音率先說道，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一大群人圍著個女孩子狗吠像什麼樣子！狗娘養的……」

轉頭一看周子怡，她已經被這場面嚇得面色慘白，顫抖地捂著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就在我掏出手機準備報警，還沒按下號碼時，黑暗中傳來一聲厲喝：

「誰？」

「喂！你們幾個，給我出來！」

「慘了，被發現了……」陳逸軒抬頭恨恨地瞥了他們一眼。

但周子怡早已嚇得雙腿發軟，倚著牆角。淚珠控制不住地滾落，哭得身體一抽一抽的。

「看來，是跑不掉了……」

畢竟，我們總不能丟下周子怡直接逃跑。對方起碼有七個人，個個面目兇悍。若是周子怡也落到他們手上…是被扒光衣服拍照，落得和那女孩相同的下場？還是被那群畜生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我不敢繼續細想……

「大不了和他們拼了！」到底是年輕氣盛，陳逸軒藉著少年那股不管不顧的血性就朝他們衝去。

結果毫無懸念。還不到幾分鐘，他就被那群人架著，被打得鼻青臉腫。

「敢來攪和老子的事，我看你也是活夠了！」那個領頭的獰笑一聲，道德和法律在他的眼中似乎已經蕩然無存。那狗腿子也是聽話，直接抄起個板磚就朝著陳逸軒的面部呼去。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我身邊突兀地響起一道膽怯的聲音，卻是意外的堅定而有力：

「我……我已經報警了！警察正在趕來的路上，你、你們通通不許動！」她舉著手機，豆大的淚珠劃過蒼白的面龐。

她明明那麼膽小啊……為什麼？

「妳說，妳已經報警了……？」領頭的人動作一頓，臉黑得像個鍋底，陰惻惻地道。

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她身上。

「對、對！」

身體的本能反應迫使她退縮，但某種更強大的力量將她的雙腿死死焊在地上。

因為，她知道這次她守護的，不止自己一人。

恍惚間，她好像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會被一隻蜘蛛嚇哭、被恐怖片嚇到失聲的「膽小鬼」了。

霎時，領頭的像被逼急了，直接搶過小弟手上的板磚就朝周子怡的頭砸了過去。

倏地，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救下同伴的念頭，卻全然忘了自己已然身處多麼危險的境地。

身體本能快於思考，我撲過去將她護住。

原本該砸到她頭上的那塊板磚，同一時間也結結實實地落到了我的腦後。

我只感覺全世界彷彿都被按上了靜音鍵，只剩下一陣陣耳鳴，大聲得像要把我的顱骨震碎。

我倒在地上，意識消失的前一秒，我看見了——

我終於知道那股一直伴隨著我、似有若無的怪異感從何而來……

一排排的建築物，像是複製貼上，有種詭異的割裂感。

天上的雲如相片般定格，紋絲未動。

道路兩旁，路燈的光暈被黑暗吞噬，像被掐滅了燈絲。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不斷浮現，切割、攪碎……又由紊亂漸漸趨於平靜。

夏日夜晚的風本該摻著未散盡的暖意；反觀這掀起的微風，卻是陰寒刺骨。

一旁便是居民區，未亮起燈光的房間襯得整個小區如同一座死城，目光所及之處皆被黑暗吞噬殆盡。

我們如同暗夜航行在海上的一葉孤舟，被巨浪輕易拍入深淵。

意識消失的前一秒，只看見周子怡哭著喊我的名字，近乎崩潰地搖晃著我的肩膀：

「黎…小黎！醒醒……嗚……」

而那群高職學生老早沒了人影，領頭的跑在最後頭，那一身贅肉的背影看著十分滑稽；活像被獵人追趕的野豬，慌不擇路地逃跑。

睡意襲來，

我終於支撐不住，緩緩地闔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或許，再也醒不來了？

恍然間，一陣下墜感籠罩了我。我原以為是幻覺，直到那感覺愈發強烈。

彷彿有無數隻手拽著我，將我拉入深淵——而那處，確為深淵。

「碰！」

我的背部一麻，緊隨而來的是一陣極其尖銳的疼痛。

我似乎墜落到了某個空間？

這……是哪？

千百種疑問縈繞在我心頭。

——寂靜的空氣中，只剩下頭頂白熾燈發出的單調嗡鳴聲回應著我。

我的故事，正式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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