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室：黎明之前（繁體字版） - 精神疾病

十分鐘後，我的背包裡多了一個糖罐，裡面裝的就是小時候在校門口小賣舖一顆錢兩個的那種。

我的十二瓶杏仁水啊……！（實際上是三個罐頭和六瓶杏仁水，等值）

我穿過Level 11的街道，走得急，我在避開一扇開啟的門後迎面便撞上了一個『人』。我抬頭一看，那個『人』沒有五官，臉部的皮膚異常光滑。

別以為是什麼恐怖故事，那隻是一隻成年無面靈。

「對不起！」迅速道過歉，我想我該快走了。

因為它好像挺生氣的，就算沒有臉也感覺得出來！

正準備溜走，我才注意到地上躺著一個塑膠杯。杯壁的貼紙上印著附近一間咖啡廳的商標，咖啡液和冰塊撒了一地，蓋子不知道飛哪了。

我往旁邊一看。

啊，原來卡在地縫裡…

「好像是它剛才手上拿的那杯！」完啦，浮木保不住了…

誒不對。

我突然反應過來。他沒嘴，罵不了人！

浮木保住了。

但我還是不想跟自己的良心過不去，又去給它買了，還自費給它升級成了大杯。

一看時間要遲到了，我急忙忙忙的往張釙慧他們那邊趕。我們選了一間相對便宜的‘前廳風味中餐’，也不知道後室人知不知道‘國家’這個概念…

平常大家吃飯都是用杏仁水或幾片口糧簡單應付，餐廳不常去。

我一眼瞧見張鈀慧母子倆，一個小小的身影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用嘴啃著筷子，目光在周圍人身上轉來轉去。

門上掛了鈴鐺，是為了提醒服務生接待客人用的。我推開門便響起一陣清脆的鈴聲。

小磊循聲望過來，正好與我的目光撞上，「姊姊！」他殷切地瞧著我從背包拿出的糖罐子，兩眼目光灼熱的跟個小燈塔似的。

「哎，來啦，上次真謝謝你啊！」張鈺慧一邊這麼說著，一邊熱情的拉開一旁的凳子招呼我坐下。

我們一桌人只點了兩道菜、兩碗飯和一碟小菜。不是因為這間餐廳分量多大，而是我真的沒錢…

因為人力運輸成本、養殖產業鏈不完全等因素限制，加上某些中間商賺取差價抽成過多，導致貨物的價格水漲船高。

其實單論這一桌子的菜，甚至比一般中餐廳的分量來的小。不過味道還挺不錯的（還在人能吃的範圍），但也有可能是我太久沒吃過家鄉菜的緣故。

我從盤子裡夾起一塊豆角炒肉。炒的有點久了，沒有一點汁水的肉塊吃起來像木材似的，挌嘴。

這頓飯，我吃的很慢。

因為我怕吃的太快，這股家鄉的味道會從記憶中慢慢淡化……（說好聽點是這樣，但其實只是我怕被噎死，這玩意太乾了）

沒多久，飯也吃完了，我和張鈺慧閒話了幾句家常。小磊卻好像想起了什麼，在他的背包中翻找起來。

“姐姐，這個送給你”他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條髮圈，邀功似的遞給我，“這是我用這段時間的零用錢買的喔！”

我已經綁了頭髮，所以接過髮圈後就暫時套在手上。這時，卻越想越不對──剛才他翻背包的時候，那罐藥品是什麼？

Xanax？這是那罐藥物的標籤。我將它記了下來。

他的懂事不像演的，本身也挺機靈，可為什麼那天在Level 63，就像換了個人一樣無理取鬧？

我留了個心眼，試探性地問道：“我都還沒問過呢，你今年幾歲啦？”

“我……13歲。”

我怔住了。剛步入青春期的孩子卻一公尺五不到，寬大的袖口露出的一節手臂，枯瘦的像根木柴。

而可悲的是，像這樣營養不良的孩童在後室中根本不能算是特殊。出現這種情況是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他低頭，指尖無意識的攥緊衣角，這個問題似乎讓他陷入了囧境。

「這樣啊……你怎麼了？」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反而像個犯下了滔天大罪般不敢直視我的眼睛，神情躲閃，像是在害怕著什麼。

看到這裡，我也不想再追問給他壓力，小慧姐出來打圓場：“看現在時間也不早了，還是早點回去，免得耽擱了正事。”

我察覺他們似乎在迴避某件事。我不發一語看著他們走遠的背影。

他轉身，我才發覺小磊洗的發白的衣服上有一個十分顯眼的腳印；小腿肚有道疤痕，邊緣微微透著粉色。形狀筆直，看起來應該是刀傷。

————

接下來幾個月，生活還算平靜。但小磊的事卻在我心中留了一個疙瘩。

我旁敲側擊的向小慧姐打聽，匯總出的真相卻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想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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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他爹在幾年前過世了，小磊從來沒有見過他。”

她在說這話時，目光飄忽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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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孩子又亂跑了，那應該是石頭磕的。”

但那是刀傷啊，什麼石頭這麼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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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印？他今天早上在學校，可能是和朋友玩的時候蹭的。”

好像是在逃避。她在膽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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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和我說過他在學校沒有朋友，但老師很關照他。”

自相矛盾。剛才還說和朋友玩的時候磨蹭的鞋印。

單親、身上莫名的舊傷口、消失的父親，自相矛盾的說辭和那罐奇怪的藥品…

——會不會，是精神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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