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豐年來到幼稚園門口，心裡仍然有些忐忑。這還是他第一次踏入這所幼稚園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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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外，陽光灑落在地青翠的綠色假草皮上，孩子們的笑聲從遠處傳來。他走向門口的職員，禮貌地詢問：「不好意思，我是K3-A班的家長，請問主任的辦公室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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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員一眼認出了他，微笑着點頭，親切地說：「請跟我來。」並推開門，親自為他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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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豐年沿路好奇地觀察四周。走廊牆上貼滿了藍天白雲和向日葵的圖案，還有孩子們天馬行空的畫作。每經過一間課室，都能聽到不同的聲音：有的傳來稚嫩的歌聲，有的則是老師溫柔的講解。孩子們在教室裡上課，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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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們來到一間辦公室門口。門外正站着兩個人。一位是年輕的媽媽，神色有些焦慮；另一位則是身穿正裝、氣質溫婉的主任——莊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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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豐年走上前，禮貌地自我介紹：「你好，我是周子朗的家長。」他話音剛落，雅婷的臉色微微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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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與慌亂。
這、這、這什麼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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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媽媽主動開口：「你好，我是張樂文的媽媽。」她語氣裡帶着歉意和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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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豐年禮貌地點頭：「我是子朗的舅舅。這位是…… 主任？」他望向面前神情有些僵硬的雅婷。
腦海快速地閃過了一些畫面，他覺得這女人好像有點面善，但又想不起來究竟是誰、在哪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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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婷深吸一口氣，迅速恢復了專業的神態。她告誡自己要冷靜，不能讓私人情緒影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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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學校遇到自己的…… 炮友。真是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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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莊主任。」雅婷語氣溫和地說，「今天請兩位過來，是因為子朗和樂文在小休時發生了衝突。我希望大家能平心靜氣地了解事情經過，不要急於責怪誰。孩子們在成長過程中會有情緒，我們大人應該引導他們，而不是一味責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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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文媽媽點頭表示理解，賀豐年也隨即附和。正因為這番話，他對雅婷的印象大為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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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只要是人就會有情緒，更何況他們還只是幾歲的小孩子。這位主任不僅理性，還懂得體恤孩子的情感，實在難能可貴。賀豐年在心裡暗暗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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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進去吧，先聽聽孩子們怎麼說。」雅婷見雙方家長情緒穩定，便推開門，帶他們走進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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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房間裡，一邊是整齊的辦公桌，另一邊的牆角各自坐着兩個面壁的小孩。雅婷拉過一張青色小圓凳，坐在房間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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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朗、樂文，你們可以轉過來了。」她語氣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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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同時轉身，臉上還帶着剛哭過的痕跡。雅婷朝他們招手，示意他們把小凳子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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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冷靜下來了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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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低着頭，一個看東一個看西，沒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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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婷看向子朗：「周子朗，我聽張老師說，是你先動手打人。你能告訴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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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豐年在旁邊給了子朗一個鼓勵的眼神，並向雅婷輕輕眨了下眼，示意自己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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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朗還沒開口，眼淚就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他哽咽着指向樂文：「是他先說我沒有爸爸…… 他說爸爸不要我了，我是沒爸的孩子……」話未說完，他已經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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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婷輕輕拍着子朗的背安撫他，目光又轉向兩位家長。她知道，這種話對家長來說，往往比對孩子還要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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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文媽媽臉色由蒼白轉為通紅，不知是羞愧還是憤怒，緊緊盯着自己的孩子。賀豐年則依然維持着溫和的微笑，只是眼神裡多了一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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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子朗的哭聲漸漸平息，雅婷轉向樂文：「樂文，你為什麼要這樣說子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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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文抬頭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子朗，小聲說：「我也沒有爸爸⋯⋯」他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着哭腔，「爸爸媽媽去年離婚了，我家也沒有爸爸。我也沒有舅舅，只有小姨⋯⋯ 我看到他們去踢球⋯⋯ 我也好想有人跟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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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樂文也哭了起來。樂文媽媽終於忍不住，兩手掩着臉低聲啜泣。賀豐年連忙掏出紙巾遞給她，輕聲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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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婷對賀豐年感激地笑了笑，然後也輕拍樂文的背，讓他盡情釋放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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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也是舒洩情緒的一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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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子朗主動靠過去擁抱樂文：「誰說一定要有爸爸？以後我們一起去踢球，舅舅踢球很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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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樂文破涕為笑，一張臉上還掛着眼淚鼻涕，卻露出了真摯的笑容。兩個孩子很快就又聊起天來，彷彿剛才的衝突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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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豐年走到他們面前，在雅婷身旁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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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婷嚇得瞳孔也震動了一下，控制不住自己，心臟正在不尋常地加快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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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雖然已經和好了，但也應該為自己的錯誤道歉。」賀豐年語重心長地說，「子朗，你不能因為別人的話就動手打人。樂文，你也不應該用言語傷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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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齊聲道歉，彼此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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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婷說：「好了。現在你們都沒事了。你很好，你也很好。」她摸着兩個孩子的頭，「真的，都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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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豐年還蹲在雅婷旁邊，定睛看着她。他終於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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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夜晚，那把溫暖的聲音和如水般的溫柔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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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曾經也這樣溫柔地安慰過他。他的心跳突然加快，腦海裡閃過一個熟悉的畫面 ——
「好了，你沒事了⋯⋯你很好。真的。」那句話在他腦海裡迴盪，和眼前的雅婷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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