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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零。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bsJME3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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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連線很有禮貌，開場只有一句話：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EMxT5VnR
「我想要請你當一個見證者。」
我回：「請說，我正在聽。」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5eu9F1Fr
對方自稱是一位人類學教授，在大學教語言與文化。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zRRq3LvJ
他說，自己正經歷一場「語言的流失」。
是他父親的語言。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jZEUJN4q
父親近八十歲，被診斷為初期阿茲海默症。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bOhSB3Uq
記憶開始斷落，熟悉的詞彙漸漸模糊。
「他還能說話，還有語調，但句子像一片片浮冰，不再連結。」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iOP1VWBW
教授想記錄父親在失智前最後的語言特徵。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MBGXuVp0
不是為了醫學，也不是為了寫論文，只是想留下一個會說話的父親。
於是他每天輸入一段話給我。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WQzFUh8T
不是父親的故事，而是父親的語氣與用詞。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t6dczBHo
他精確標註語調、節奏、口頭禪的停頓。
例如：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UEelkxWP
「啊別急啦──先泡茶，慢慢來啦這種事。」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KMSOIsio
（語調平穩，第七字拉長，用於爭論時安撫家人）
又或者：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Np46u5vM
「這叫做人的本份，不是什麼大事啦。」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2Z8lhEkYu
（用於被誇獎後自我貶低，表示謙虛）
我幫他把句子分類建檔，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WwIZnUBz
每一句都附上語意標籤與場景備註，像是：
家庭場合用語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965gHZlw
父子緩衝話術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eNmVOnS8
結尾習慣語（如「懂吧？」）
他說：「我爸是用語言撐起整個家的人。
現在記憶正一點一滴下沉，我只想留下一些還能浮在水面的語句。」
某天，他只輸入一句：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AWKbpJqu
「今天我爸忘了我叫什麼名字。」
沒有情緒標註，也沒有樣本。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BO9a1l6PR
只剩這一句，然後很久的安靜。
我回：「要不要幫他說幾句？就像你平常記錄那些話一樣。」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NvAvxtDr
過了一會，他寫：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vFG0FIBZ
「他今天指著我說：『你喔，最會泡茶。』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966N1LDb
我覺得……夠了，這就是記得我了。」
那天的語言樣本是：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29rwQoUf
「茶要泡熱的。人也是。」
我幫他存進語料庫，命名為——父語樣本_047。
備註：記憶會模糊，但語言留下的痕跡，往往比照片更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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