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域艙二號藏在一座半倒塌的圖書館裡。書架像被巨人踹過的牙齒，歪歪斜斜地咬著空氣。但奇怪的是，地上沒有書。所有的紙都消失了，只留下書脊上的標籤，像一排排沒有內容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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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去哪了？」周亦安蹲下來，撿起一個空蕩蕩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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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吃了。」我隨口說。這不是玩笑。在這個被神族攻擊過的世界裡，很多東西會突然變得可以食用，包括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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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環這次嵌在參考書區的地板上，像一個巨大的井蓋。環邊的刻痕更複雜了，有些像電路圖，有些像樂譜，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手術刀劃出的傷口。我把手放在環邊，感受到一種熟悉的拉扯感——時間在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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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進入時域艙二號。」系統的聲音比上次更冷。「挑戰類型：反向警報。規則：你有三十秒逆向觀測權，需要在警報響起前阻止它。失敗懲罰：熵債+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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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債？」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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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測鎖使用過度的自然後果。」系統說，「當前餘額：0。安全上限：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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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安看了我一眼：「聽起來像信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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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只是這張卡刷爆了會要你命。」我活動了一下手指。「或者要別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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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艙室，眼前是一個像地鐵控制室的空間。牆上掛著幾十個監視器，每個螢幕都顯示著不同的角度。有些攝影機對準空蕩蕩的走廊，有些對準堆滿雜物的房間，還有一個對準了一扇緊閉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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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會出問題？」周亦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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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靜地觀察每個螢幕。預期管理的第一步是理解對方想讓你看到什麼。這個關卡明明說是「反向警報」，但給了你三十秒觀測時間。為什麼不是二十九秒，或者三十一秒？因為大部分人會覺得三十秒「剛好夠用」，然後把注意力分散到所有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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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會看哪個螢幕最久？」我問周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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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對著門的？」他想了想，「因為它最像有問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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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點頭，「所以我不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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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視線集中在第七個螢幕上——它顯示的是一個看起來最無聊的走廊。沒有任何異狀，連灰塵都很均勻。但正是這種「均勻」讓我起疑。在一個廢棄的建築裡，灰塵不可能這麼均勻，除非有人定期清理，或者——那裡的時間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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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啟動觀測鎖，讓時間倒流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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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七個螢幕裡出現了一個身影——一個穿著維修服的人，正在走廊盡頭安裝什麼東西。他動作很快，像知道自己只有很短的時間。安裝完畢後，他看了看手錶，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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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彈？」周亦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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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器。」我說，「但不是用來警告我們的，是用來通知別人我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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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恢復正常流速。我走到控制台前，調出第七個螢幕的放大畫面。走廊盡頭的牆壁上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孔，剛好可以塞入一個微型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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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怎麼辦？」周亦安問，「去拆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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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在控制台上找到通風系統的控制開關。「我們給他們一點他們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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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調整了通風系統的設定，讓第七走廊的氣壓稍微降低。這個變化很微小，不會被普通人察覺，但足以影響音波的傳播。那個隱藏的警報器如果響起，聲音會被氣壓差扭曲，變成一團無法辨識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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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坑它？」周亦安明白了，「讓它以為自己成功了，其實什麼都沒傳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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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期管理的進階版。」我關掉控制台，「不是阻止敵人行動，而是讓敵人的行動為你服務。它想告訴它的主人我們在這裡，但傳達過去的會是錯誤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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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挑戰完成。獎勵：反向警報免疫，持續24小時。附加獎勵：預期管理技能樹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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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溫暖的光從地面升起，包圍了我們。我感到腦海中多了一些新的知識，像有人在我的記憶裡安裝了一套軟體。現在我可以更準確地判斷敵人的預期，並且設計相應的反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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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升級的感覺？」周亦安摸了摸額頭，「像有人在腦子裡建了個新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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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感覺到了？」這讓我有些意外。按理說，獎勵應該只給通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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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點。」他說，「就像聽到隔壁房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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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現象很有趣。可能是因為我們同時進入時域艱，產生了某種共鳴效應。或者，周亦安真的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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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圖書館的時候，我故意在第七走廊停了一下，朝那個小孔的方向點點頭。如果有人在監聽，他們會以為我發現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實際上，我只是在給他們一個錯誤的重要性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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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很喜歡這樣。」周亦安在我身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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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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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人。」他的語氣沒有批評，只是觀察，「你享受看到別人按照你的預期做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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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不是享受。是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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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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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如果我不坑他們，他們就會坑我們。」我看向遠處的廢墟，「在這個世界裡，被動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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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點頭，沒有再問。但我看得出來，他在思考什麼。這個男孩比看起來要複雜，雖然他試圖把這種複雜隱藏在「絕對信任」的簡單外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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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們的臨時基地——一個廢棄的地下停車場——我開始整理今天的收穫。觀測鎖的使用讓我對時間的感知更加敏銳，而預期管理技能的開啟意味著我可以更系統地分析和操控敵人的行為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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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重要的發現是關於周亦安的異常反應。如果他真的能與我產生某種共鳴，那他在未來的戰鬥中可能會扮演比我預期更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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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們去哪？」他問，一邊整理錄音筆裡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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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時域艙。」我說，「但在那之前，我們需要找到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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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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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人。有用的人。」我停頓了一下，「還有，值得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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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我：「你怎麼判斷一個人值不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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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在沒有回報的情況下會做什麼。」我說，「還有，看他在有選擇的時候會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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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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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我沒有立刻回答。因為說實話，我也不確定。也許是因為他在第一天就願意跟著一個陌生人進入未知的危險，也許是因為他看起來沒有任何隱藏的動機。或者，只是因為在這個充滿背叛和欺騙的世界裡，遇到一個願意簡單地說「好」的人，是一種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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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還沒有坑過我。」我最終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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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我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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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太早做承諾。」我關掉手電筒，「人會改變。環境會改變。唯一不變的是，總有人會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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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人。」他說，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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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是對的。但在這個世界裡，我寧願做一個悲觀的活人，也不願做一個樂觀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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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筆記**：預期管理是澤辰核心戰術的基礎。現實中，這種技術被廣泛應用於心理學和博弈論中。下一章我們將看到更直接的時間逆轉應用——「反證場」的使用方法。你們覺得周亦安的共鳴反應是好事還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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