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曖昧的氣氛在倆人之間流轉,他們都察覺到了內心那從不為異性掀起波瀾的平靜,卻為了這第一次見面的陌生異性而心生異樣的感受⭐
「那麼,明晚見。」方燦輕聲說道,他的身影開始逐漸淡去,輪廓開始與周遭的暗影重疊、滲透,漸漸融入夜色之中。最後,唯有那雙金紅色的眼眸在虛空中閃爍,似遙不可及的星火,隨後歸於沉寂。
蜜蘿獨自站在原地,望著方燦消失的地方,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受。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此刻顯得格外清晰。她試圖尋找一絲幻覺的證據,但空氣中殘留的清冷氣息卻無比真實。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但那雙眼睛,那個聲音,都太過真實,無法用幻覺來解釋。她帶著滿心的疑慮與那抹抹不掉的期待,轉身離開。
第二天的陽光明媚而溫暖,蜜蘿在圖書館裡度過了大半天時間,查閱關於靈體和守護者的資料。她發現大多數資料都是些模糊的民間傳說和神話故事,缺乏實質性的資訊,她也始終無法將那些猙獰的怪物或虛無的神靈,與昨晚那個優雅冷靜的男人聯繫在一起。
直至下午,她去看望了艾麗莎,發現她的小閨蜜似乎心情好了許多。
「妳看起來氣色好多了。」蜜蘿觀察著好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艾麗莎微笑著點頭:「是的,昨晚我睡得很好,沒有做噩夢,連夢都沒有做一個。」她停頓了一下,接著她語氣帶著些許遲疑,「蜜蘿,妳相信直覺嗎?妳相信守護神嗎?我覺得……好像有人在保護著我。」
蜜蘿心頭一跳,「什麼意思?為什麼這麼說?」
「就是一種感覺,」艾麗莎輕聲說,「好像有一個守護者在看顧著我。」她笑了笑,「聽起來很荒謬,對吧?」
「不,一點也不荒謬。」蜜蘿伸手撫蓋住艾麗莎的小手,認真地回答,「我相信妳,有時候我們的直覺或許比理性更接近真相。」
艾麗莎感激地看著她,「謝謝妳不覺得我瘋了。」
「永遠不會。」蜜蘿握住她的手,「艾麗莎,我相信妳,無論妳感受到什麼。」
她們聊了一會兒,享受著彼此的陪伴和安靜的時光。
傍晚時分,天空開始變成深藍色,蜜蘿再次來到湖邊小屋前。這一次,她下意識的選擇了一件暖黃色的連衣裙,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讓她整個看起來明媚又溫柔。湖面上的風輕輕吹拂,帶來一絲清涼。
她站在小屋前,不確定該如何呼喚方燦,一個如同影子般的存在,這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一陣帶著暖意的風拂過臉頰。方燦在月光下浮現,這一次他的輪廓比昨晚更為清晰,甚至能看清他衣襟上精細的紋路。
「妳來了。」他說,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喜悅。
「我答應過的。」蜜蘿微笑著、輕聲回答他。
方燦凝視著她,目光柔軟了下來,「妳今天很美,這身裙子很適合妳。」他說,然後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禮,迅速補充道:「抱歉,我不該這麼直接。」
蜜蘿感到臉頰微微發熱,「謝謝你的讚美,你今天……也很帥。」
蜜蘿直白的讚美也讓方燦悄悄地紅了耳朵,他側身轉向那棟小屋,伸出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願意進來坐坐嗎?外面開始變冷了。」
蜜蘿有些驚訝:「你可以……進入小屋?」
「這是我的領地的一部分,小屋屬於我。」方燦解釋道:「我與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有聯繫,包括這座小屋。」
『原來他就是這棟小屋神祕的主人。』蜜蘿心中閃過一絲明悟,她點了點頭,跟隨這位「影之主」步入了那座被月光親吻的木屋。
當她靠近門口時,門自動輕輕打開,彷彿被無形的手推動。屋內原本一片漆黑,但隨著她踏入其中,壁爐突然燃起了火焰,溫暖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蜜蘿屏住呼吸,驚嘆地環顧四周。小屋內部比外表看起來要寬敞得多,陳設是典型的英式古典鄉村風格,每一處細節都流露著濃厚的歷史底蘊。橡木地板上鋪著精緻的波斯地毯,壁爐上方懸掛著一幅筆觸細膩的湖區油畫,角落的書架上則整齊排列著數百年歷史的皮革古籍。
就在這時,隨著壁爐溫度的升高,空氣中除了原本淡淡的薰衣草與松木香,還緩緩浮現出一種特殊的氣息。
一股極其幽微、若有似無的味道——像是最好的乾菸葉在火邊烘烤後散發出的醇厚,卻又奇妙地揉合了一絲絲乾燥果實的酸甜,混合著木質家具被歲月浸潤出的奶甜香氣。這味道並不濃烈,卻像是有生命力一般,輕柔地勾住蜜蘿的呼吸,讓她聯想到冬日裡的一杯熱飲,或者是被妥善收藏在木盒裡的奶油話梅。
「這……太美了,」蜜蘿輕聲說道,她不自覺的深深吸了口氣,被這股神祕而迷人的氣味包圍著,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
「就像從古典文學中走出來的場景。」
她注意到整個小屋的氛圍有一種特殊的質感。雖然色調並不沉重,氣質卻既莊重又溫柔,古老而親切,就像方燦給她的感覺一樣——深邃而溫暖,帶著歲月沉澱的智慧。
「這真是……神奇。」蜜蘿輕聲說,手指輕撫過沙發旁一張古老的橡木三腳小圓桌,感受著木頭表面細膩的紋理。
方燦站在壁爐旁,火光透過他半透明的身體,創造出一種奇異的光影效果。「很榮幸我的審美得到妳的欣賞。」他微笑著說,「請坐。」
蜜蘿在沙發上坐下,那覆蓋著天鵝絨面料的沙發柔軟地承託著她。隨著她坐下,那股帶著奶油話梅質感的香氣似乎更濃郁了一點,她不自覺地輕嗅了一下,發現這股味道的源頭似乎並非來自屋內的擺設,而是從站在一旁的方燦身上幽幽傳來的。
等蜜蘿落座後,方燦優雅地從櫥櫃中取出幾個精緻的錫製茶罐,罐身上印著英國皇室御用的 Fortnum & Mason 標誌。
「想喝點茶嗎?」他的聲音如絲綢般滑順,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低頻,「我有伯爵茶、大吉嶺、水果茶,還有這個——」他修長的手指點在一個淺綠色的茶罐上,「接骨木花綠茶,帶有淡淡的花香與果香。」
「接骨木花聽起來很特別,我想試試這個。」蜜蘿眨了眨眼,視線不由自主地跟隨著他的指尖。
方燦微頷首,轉身走向廚房。片刻後,他端著一套精美的蒂芙尼藍骨瓷茶具走回。茶具邊緣鑲嵌的金線在火光下跳動,動作流暢而從容。
他今晚穿著一件黑色絲質襯衫,質地光滑如水,領口的鈕扣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緊貼著修長白皙的頸項。這種近乎禁慾的嚴謹,與他耳垂上那枚若隱若現的銀色錐形耳環,形成了一種危險而迷人的平衡。襯衫隨著他沖泡茶水的動作輕輕起伏,隱約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膊,以及那修長緊實、富有力量感的身形。
蜜蘿看得有些失神,甚至沒察覺自己下意識地嚥了一口口水。方燦專注時的側臉線條分明,高挺的鼻樑與微抿的唇瓣,像是大師刀下最完美的雕塑。
那枚銀色耳環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與扣得嚴實的領口產生了強烈的視覺衝擊——一種不羈與克制的衝撞。這種反差美得讓蜜蘿感到窒息,彷彿眼前的人是一座隨時會甦醒的優雅火山。
似乎察覺到那道熾熱的目光,方燦抬起頭,兩人的視線在熱氣氤氳中撞在一起。蜜蘿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慌忙低下頭,假裝對那套茶具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怎麼了?」方燦的聲音裡藏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沒、沒什麼,」蜜蘿結結巴巴地掩飾,「只是覺得……這套茶具很漂亮。」
看著她這副手忙腳亂的模樣,方燦清冷的眉眼終於鬆動,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這一笑,讓蜜蘿徹底呆住了。
原本冷靜自持、深不可測的方燦,笑起來竟如此耀眼。他的眼睛彎成了溫柔的新月,臉頰兩側各浮現出一個淺淺的酒窩,整個人瞬間褪去了那層厚重的神秘感,變得像個陽光燦爛的大男孩。那份純真與稚氣,與他身上那件禁慾的黑襯衫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像是終年不化的雪山上突然開出了暖色的小花。
蜜蘿睜大了眼睛,心跳聲在安靜的室內震耳欲聾。她沒想到,這個活了幾百年的古老靈魂,笑起來竟然有著如此致命的親和力。
方燦注意到蜜蘿的反應,嘴角的酒窩陷得更深了,「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蜜蘿回過神來,臉頰微微發熱,「不,只是……從昨晚初見到現在,我第一次看到你笑。」她頓了頓,直視著他的眼睛,「你笑起來很好看。」
這句突如其來的稱讚讓方燦猝不及防,他的臉和耳朵瞬間爆紅。雖然還在努力佯裝鎮定,但內心早已因羞赧而瘋狂呼喊:『誰……誰來救救我!我快要害羞死了!怎麼能就這麼直接地稱讚我啊?』
他耳垂上的銀色錐形耳環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更襯托出那對紅透的耳朵,顯得格外惹人憐愛。
方燦輕咳一聲,試圖掩飾慌亂。他修長的手指不自覺地撫過襯衫最上方那顆扣得嚴實的鈕扣,彷彿那裡突然變得有些緊繃;喉結也因為吞嚥而上下滑動了一下——他想,似乎真的有點熱。他趕緊低頭專注於茶具,將熱水注入茶壺,升騰的蒸氣繚繞,一如他此刻混亂的思緒。
「妳、妳喜歡甜一點的茶嗎?」他聲音帶著一絲結巴,「我這裡有蜂蜜,也有紅糖和牛奶,可以加一些。」
蜜蘿看著方燦難得慌亂的模樣,嘴角不禁揚起一抹淺笑。這位總是從容優雅的男人,竟會因為她一句稱讚就亂了陣腳,這讓她湧起一絲莫名的滿足感。
『好可愛!就像一隻大狗狗!』她偷偷地想著。
「加一點蜂蜜吧,」蜜蘿柔聲逗弄著他,「就像你的笑容一樣甜。」
這句話一出口,方燦手中的茶匙差點滑落。他的臉色更紅了,那抹紅暈甚至一路蔓延到頸部,隱沒在黑色絲質襯衫的領口下。
看著方燦紅透的臉,蜜蘿也覺得自己臉蛋發燙,染上了如醉酒般的紅暈。
當那些撩撥的話語全都不過腦袋地說出口後,蜜蘿才後知後覺地感到過於唐突。她有些手足無措地攪動著衣角,心中滿是懊惱——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這個才第二次見面的男子,表現得如此大膽且熟練地調戲。
『我剛才到底在說什麼啊……』她在心底哀嘆,原本那點惡作劇成功的滿足感,瞬間被翻湧而上的羞恥心淹沒。
而這份曖昧的情愫也隨著兩人的沉默緩緩擴散,流淌在彼此之間,如同那杯沖泡好的接骨木花綠茶,散發著淡淡的芬芳,溫暖、甜蜜,卻又帶著一絲讓人心慌的餘韻。
「好好喝啊!」蜜蘿掩飾地喝了口茶,當甜香的茶水一入口,那股清新的花果香在舌尖綻放,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小的驚呼。
聲音雖細不可聞,但擁有靈敏聽覺的方燦還是捕捉到了。看著她滿足的表情,方燦眼底那抹因害羞而起的混亂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的笑意。
「你說你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蜜蘿放下茶杯,試圖將話題帶回正軌,「這是什麼意思?」
「每片土地都有其守護者,」方燦解釋道,語氣恢復了優雅與從容,「而我,是守護這片湖區的靈魂。我的職責是維繫這裡的平衡與和諧,確保這片土地不受外界的傷害。」其實,他的真實身份比這複雜得多,但面對目前還只是普通人的蜜蘿,他只能透露這麼多。
「那你為什麼會跟我交談?」蜜蘿好奇地歪著頭,「我是說,為什麼……只有我能看見你?」
方燦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那雙金紅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深不可測。「這就是我想跟妳談的事情。」
他在她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下。蜜蘿注意到,他的身體並沒有真正接觸到椅面,而是像一抹輕盈的霧氣般懸浮在上方。
「妳的朋友艾麗莎正處於危險之中,我需要妳的幫助來保護她。」
蜜蘿心頭一震,原本放鬆的身子瞬間緊繃,「艾麗莎?她怎麼了?」
「她的親人中,有人對她懷有極大的惡意。」方燦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帶著上位者的威壓,「他們覬覦她繼承的財產,甚至……不惜透過傷害她來達到目的。」
「我知道她最近情緒不太穩定,」蜜蘿皺著眉,大腦飛速運轉,「但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因為她父母驟逝的打擊……」
「不僅如此,」方燦緩緩搖頭,語氣冰冷,「她感受到的恐懼與威脅是真實存在的。作為這片土地的守護者,我能感知到這裡發生的一切,包括人心最深處的意圖。有些人的心,早已被黑暗與貪婪吞噬。」
蜜蘿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焦急地問道:「那我該怎麼幫助她?」
「我的形態受限,只能在夜間現身,白天的力量非常有限,」方燦耐心解釋道,「但妳可以在白天陪伴她,觀察那些接近她的人——特別是她的那些親戚。」
「所以,這就是你選擇接近我的理由?」蜜蘿看著他,語氣有些複雜,「因為我是艾麗莎唯一的好友?」
方燦的目光變得深邃,像要把她看穿一般。「不僅如此。蜜蘿,妳擁有一種特殊的氣質,一種能感知超自然存在的能力,這在人類中極其罕見。」他頓了頓,聲音放柔了一些,「而且,我感受到妳的靈魂中透著純淨的光芒,這讓我覺得,妳是值得信任的人。」
一股暖意從蜜蘿的心底升起,不知是因為壁爐的餘溫,還是因為這份來自異界存在的認可。「我明白了。我會盡我所能保護艾麗莎,但我需要知道更具體的細節——包括你懷疑的對象是誰?」
方燦點頭,隨後他的手中憑空浮現出一本古舊的相簿,皮革封面雕琢著精緻的暗紋與燙金字母。他輕輕地將相簿放在茶几上,封面的金屬扣在壁爐火光下閃爍著幽微的光澤。
「這是布朗家族的人物關係冊。」方燦的聲音如絲絨般柔滑,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我會讓妳了解,那些正潛伏在艾麗莎身邊、試圖將她拆吃入腹的怪物。」
他的手指翻開相簿的第一頁,彷彿這個動作承載著千鈞重量。上面是一對優雅的中年夫婦的照片,男人有著堅毅的面容和友善的眼神,女人則擁有溫柔的笑容和艾麗莎相似的眼睛。
「我想妳認的出來,這是理查德・布朗和瑪麗安・派特……」方燦的聲音變得極其輕柔,帶著一種跨越時空的哀悼,彷彿害怕驚擾了照片中安詳的靈魂。
蜜蘿輕輕點頭,表示她認識渡假村的經營者布朗夫妻。
「艾麗莎的父母。他們是這世上最善良的人,深愛著自己的女兒……」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他們的離世並非意外。」
說到最後,方燦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憤怒與悔恨。
他的手指滑過照片,動作輕得像在撫摸珍貴的絲綢,然後猛地停在下一頁一個面容陰鷙的男人身上。瞬間,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這是傑克・布朗。」方燦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名字,「理查德的二弟。」他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每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利刃,「他是謀殺布朗夫婦的主謀。為了家族的財產,他親手策劃了那場所謂的『意外』。」
蜜蘿面色哀戚的點點頭,這件謀殺案才過去幾個月,她當然記得那場轟動一時的刑事案件,也記得傑克・布朗被捕時那副陰鷙的模樣。
布朗家族的股票一度暴跌,一直到布朗家族現任的掌家人羅伯特・布朗率領一眾家族成員出面開記者會,向社會大眾鞠躬道歉,風波才漸漸平息。
而艾麗莎……這個可憐無辜的小女孩因此陷入如今四面楚歌的困境……失去父母的艾麗莎如今因悲慟而瘦弱的讓人忍不住憐惜……
方燦的眼中閃過一絲金紅色的光芒,那是純粹的殺意在燃燒,「傑克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冷酷的弧度,「他現在正在監獄中腐爛,無期徒刑,直到生命盡頭,再也沒有出獄的可能。但是……」
他的語調突然一轉,變得更加陰沉,「危險遠未結束。」
Part 2
他繼續翻開下一頁,方燦的動作變得格外謹慎,彷彿面對的是一條隨時會咬人的毒蛇。他指著一個看起來斯文儒雅的男人,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厭惡和警惕:「羅伯特・布朗,理查德的三弟。千萬別被他看似文弱的外表所迷惑……」
方燦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他才是那個真正危險的、躲在幕後的操盤手。」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努力控制內心的怒火,「他比傑克更聰明,更狡詐,也更加……殘忍。他早就知道傑克的計劃,卻一直按兵不動,冷眼旁觀著自己的親哥哥被謀殺,等待著收割勝利果實。現在傑克被捕後,他終於開始露出真正的獠牙。」
方燦的手指在照片上方懸浮,彷彿連觸碰都會玷污自己,「這幾個月來,他策劃了無數次對艾麗莎的陷害和『意外』,他並不打算要她的命,每一次都精心計算,既不致命,卻足以讓她身敗名裂,最終失去對遺產的控制權。」
聽到這冷酷的算計,蜜蘿驚恐地倒吸一口氣,涼意從背脊竄起。她從沒想過,在那張新聞上看起來謙和儒雅的臉孔下,竟然藏著如此扭曲且深不可測的惡意。
方燦的聲音透出一種深深的挫敗與無力,「更狡猾的是,他總是選在陽光最烈、我力量最弱的白天行動。他每次都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沒留下任何能指向他的證據。」
「明明我十分確信……他並不知道我的存在。但他的計畫卻總是能精準地避開我的視線,差一點就成功了。」
方燦的拳頭重重地抵在膝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這個擁有永恆生命、曾見證無數興衰的強大存在,此刻在蜜蘿面前,竟顯露出了一種令人心碎的脆弱。
那是一種眼睜睜看著摯友後代墜入深淵,卻無法守護對方的、沉重如枷鎖般的自責。
而在這份自責之下,還藏著一件連他也感到極度不解、甚至讓他有些背脊發涼的事。方燦緊抿著唇,並沒有對蜜蘿說出口——那就是,即使是他那擁有這世界最強大實力的本體,近在倫敦市區坐鎮操控局勢時,竟也總是棋差一著。
明明他們是能在陰影中掌控一切的存在,卻在保護艾麗莎這件事上,彷彿陷入了一場被設計好的、精密的迷霧之中。
方燦的拳頭無力的抵在膝上,面容挫敗。這個擁有永恆生命、曾見證無數王朝興衰的強大存在,此刻在蜜蘿面前,竟顯露出了一種令人心碎的脆弱。
看著這樣低垂著眼眸、被無形枷鎖束縛的方燦,蜜蘿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撥動了。她下意識地伸出手,緩緩向他靠近,想要觸碰他的肩膀,想要給這個孤獨守望百年的靈魂一絲微弱的支持與安慰。
但就在指尖距離方燦的肩膀僅剩最後一公分的剎那,蜜蘿的眼神猛地一顫。
像是被灼傷般,她慌亂地縮回了手。心臟在胸腔內劇烈跳動,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這個僅有兩面之緣的男人產生如此濃烈的憐愛?明明他擁有排山倒海的力量,是跨越百年的強大存在,可在那一瞬間,她心中竟荒謬地湧現出一種衝動——她想為他擋下所有風雨,想為他撐起一片天地,甚至想為他解開所有困局。
這種想「守護」守護者的念頭,讓蜜蘿感到既陌生又驚懼。她緊緊握住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試圖壓下那股不受控的情感,不敢再看他那雙令人淪陷的金紅眼眸。
方燦若有所感地抬眸,視線掠過那片空氣,卻一無所獲。
他那敏銳如野獸的直覺捕捉到了某種溫暖的靠近,卻在下一秒消失得無影無蹤。方燦只能深吸一口氣,將內心那股突如其來的、近乎荒涼的空虛感生生壓下。
他不知道剛才那是一場錯覺,還是蜜蘿瞬間收回的憐憫,只能再次垂下眼簾,掩去金紅眼眸中那一抹轉瞬即逝的動搖。
翻到第三頁時,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仍帶著明顯的厭惡:「這位是馬克・布朗,理查德的四弟。他不如羅伯特聰明,但同樣心懷不軌,而且更加急躁貪婪。」
方燦搖了搖頭,彷彿在為人性的醜陋而感到失望,「他特別覬覦布朗夫婦留給艾麗莎的那座湖邊別墅,已經多次試圖說服艾麗莎出售,甚至……」他的聲音變得危險,「用各種卑劣的手段威脅一個失去父母的孩子。」
最後,方燦翻到一位衣著華麗的中年女性的照片,他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既有厭惡,也有一種深深的失望:「唐娜・派特,瑪麗安的親姐姐。」他苦澀地笑了笑,「血緣關係在金錢面前原來如此不堪一擊。她表面上對艾麗莎關懷備至,經常送禮物、提供幫助,但實際上……」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她也對遺產有所企圖。她的手段比其他人更加隱蔽,也更加殘忍,因為她利用的是艾麗莎對親情的渴望。」
方燦重重地合上相簿,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彷彿在為這個家族的醜陋畫下句點。
他的金紅色眼睛直視著蜜蘿,眼中燃燒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這些人都對艾麗莎構成威脅,尤其是羅伯特。我需要妳的幫助,特別是在陽光之下、我最無助的時候。」
蜜蘿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直竄到頭頂,她不由自主地抱緊了雙臂,聲音有些顫抖:「我該怎麼做?這些人聽起來都很危險,尤其是羅伯特……他們真的會對一個孩子下手嗎?」
「首先,盡可能地陪在艾麗莎身邊。」方燦的聲音重新變得溫和而堅定,像是在給予她力量,「觀察接近她的人,特別是我剛才提到的這些所謂的『親戚』。其次,幫助艾麗莎建立自信,讓她相信自己的直覺。」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痛,「她感受到的威脅是真實的,但她一直被這些人說服,以為這只是失去父母後的偏執和妄想。」
方燦向前傾身,聲音變得更加急切和堅定:「最重要的是,我們需要找到羅伯特下一步計劃的證據。他一定會再次行動,而我們必須做好準備,絕不能讓他得逞。」
蜜蘿深吸一口氣,感受到肩膀上沉甸甸的責任重量,但她的眼中燃起了堅定的光芒:「我會盡我所能。為了艾麗莎,也為了正義。那些無辜的人不應該被傷害。」
方燦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他的笑容如同破曉時分的第一縷陽光,溫暖而珍貴,帶著感激的溫柔:「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妳比妳想像的更強大,蜜蘿。」
但很快,他的目光重新變得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歉意:「但我必須坦白一件事……這不會是短期的任務。」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組織語言,「我需要妳陪在艾麗莎身邊四年,直到她滿十八歲。只有這樣,她才能合法地完全接手父母的遺產,徹底擺脫那些覬覦她財產的親戚。」
蜜蘿聽到這話,臉上的堅定表情瞬間凝固了。她眨了眨眼,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然後慢慢地,困惑和為難的表情爬上了她的臉龐。她咬了咬下唇,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
「四年……」她輕聲重複著,聲音中帶著震驚和不知所措,彷彿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整整四年?」
空氣中瀰漫著尷尬的沉默,蜜蘿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內心的掙扎清晰地寫在臉上。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閉上了,如此反覆幾次。
「我……」她的聲音變得很小,帶著深深的愧疚和自責,「我不確定我能做到。」每個字都像是從她心裡硬生生地挖出來的,「我已經被 BIMM 錄取了,下個月就要開學。而且我是俱樂部表演團的台柱,雖然不用每晚都登台,但一週至少需要演出三場……」
說到這裡,蜜蘿猛地停住,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彷彿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承諾有多麼草率。強烈的愧疚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沒,眼眶瞬間泛紅。
「我真的很抱歉……」她的聲音細若蚊鳴,帶著濃厚的鼻音,「我想幫艾麗莎,我真的想。但我無法無時無刻守著她,我不該隨便承諾那些做不到的事……我讓你失望了,也讓艾麗莎失望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是已經帶上了壓抑的哽咽,「我讓你失望了,也讓艾麗莎失望了……」
方燦看著蜜蘿因強忍淚水而泛紅的眼睛,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疼惜。莫名的,他覺得這雙眼睛應該永遠盛著幸福的明媚才對。
雖然聽見拒絕時,他的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就被深沉的理解所取代。他輕輕搖頭,聲音異常溫柔:「不,蜜蘿,妳沒有讓任何人失望。」
他的嗓音並非那種壓抑的低沈,而是帶著一種溫潤的磁性,說話時有著獨特的韻律感,像是在講述一段溫暖的迪士尼童話。那微帶著澳洲腔調的小尾音,讓原本嚴肅的安慰聽起來多了幾分柔軟與真誠,甚至帶著一絲像是在哄孩子般的「奶音」,讓人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鬆弛下來。
「是我的要求太過分、太自私了……」他輕聲說著,那種成熟男性的體貼融合了他特有的溫柔,「我不該期望妳為了守護一個陌生人,而放棄自己的人生。妳有妳的未來,我沒有權利要求妳犧牲。」
他深深地凝視著蜜蘿,那目光熾熱而專注,彷彿要將她的靈魂徹底烙印在心底。在那雙金紅色的眼眸中,交織著令人心跳失控的深情、感激與歉意;那種眼神既像冬日裡的暖陽,又如同壁爐般散發著安穩的熱度,卻偏偏帶著一絲屬於暗夜生物特有的、危險而誘人的魅力。
「妳願意幫助艾麗莎,哪怕只有一點點,我已經非常感激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安撫的魔力,「不要因為無法做到完美就責怪自己。蜜蘿,妳已經比這世界上大多數人,都要善良得多。」
看著這樣的眼神,聽著那樣近乎告白的肯定,蜜蘿不自覺地沉溺其中。她像是跌入了一片危險的溫柔之海,明知前方可能是深淵,卻仍心甘情願地隨之起伏、淪陷。
方燦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準的思索,「或許,我們可以找到兩全其美的辦法。」他提議道,「除了必須到校的舞蹈與聲樂課,其餘的理論課程,學校是否提供遠距學習的模式?這樣妳的時間會更靈活。」
蜜蘿愣了一下,認真思考後點頭:「理論上可行,學校確實有這個選項……」
「很好,」方燦繼續說道,語氣不容置疑,「我願意支付妳一筆報酬,包含四年的學費與生活費。此外,當艾麗莎滿十八歲、順利接手遺產後,我會給妳五十萬英鎊,作為這四年辛勞的答謝。」
「五十萬英鎊?」蜜蘿驚呼一聲,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連忙擺手拒絕:「不不不!這太多了!學費和生活費的資助就已經非常慷慨了,我不能拿這麼多錢!」
「蜜蘿,妳需要這筆錢。」方燦看著她,眼神堅定,「在藝術領域追夢並不容易,這筆錢能讓妳沒有後顧之憂。妳可以用它開工作室、出專輯,做任何妳想做的事。這不僅是報酬,更是對妳這份心力的肯定。」
蜜蘿陷入了劇烈的掙扎,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雖然心動得要命,但她還是直視著方燦:「五十萬真的太多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個道理我明白。」
方燦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眼前的女孩在如此巨款面前還能守住原則。
「如果你真的想給……」蜜蘿咬著下唇,臉上浮現出一種「心痛但要堅持」的糾結表情,看起來格外生動。
「那就支付學費、生活費,再加上十萬英鎊,這樣就足夠了。」說完,她眼中閃過一絲隱隱的心痛,彷彿剛親手推開了一座金山。
看著她這副因為原則而忍痛割愛、既可愛又倔強的模樣,方燦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真誠的微笑。
「好吧,」方燦點頭答應,眼中滿是寵溺,「就按妳說的辦。」
他在心中暗自決定:這五十萬英鎊,日後定要讓本體親自交到她手上。因為在他眼裡,她的這份靈魂,遠比這些數字更值錢。
Part 3
「那麼,」方燦的身軀向蜜蘿的方向微微前傾,黑色絲質襯衫在火光下泛起如水波般的流光,「我需要兩天時間來準備正式的委託契約書。」
他的身影在壁爐的掩映中顯得有些透明,帶著一種不真實的破碎感,「身為靈體分身,我一週只能維持這種實體形態兩三次,其餘時間我必須回到陰影中累積能量。所以……」他用那帶著獨特韻律的溫柔嗓音,誠懇地請求道:「兩天後,妳能再來湖邊小屋見我嗎?」
蜜蘿望著他那雙閃爍著期盼的金紅眼眸,輕聲承諾:「我會來的。」
「謝謝妳,好女孩。」方燦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臉頰兩側那對深陷的酒窩再次不設防地出現。
蜜蘿慌亂地低下頭,心跳快得不像話,腦子裡全是嘀嘀咕咕的碎念:『救命……怎麼會有男人能笑得那麼可愛那麼稚氣啊……實在太可愛了,他再多露出幾次這個可愛笑容,我感覺我都要淪陷在他的笑容裡了,他知道他的笑容這麼可愛嗎?』蜜蘿內心嘀嘀咕咕,差點又要沉迷在這個男人的可愛笑容裡。
為了掩飾這份心動,蜜蘿逼迫自己專心投入討論保護艾麗莎的細節中。
隨著談話深入,小屋內的空氣彷彿被壁爐烘烤得愈發黏稠。方燦的膝蓋有意無意地靠近蜜蘿,兩人的手在茶几上僅僅相隔幾公分,空氣中似乎有無形的電流在彼此的指尖跳動。
隨著兩人討論,不知不覺間他們的距離也越來越靠近,或許方燦和蜜蘿都有所察覺,但他倆都不打算打破這份親暱,他倆都感覺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原本因為嚴肅話題而淡去的曖昧情愫,再次出現並逐漸濃烈……
蜜蘿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器傳來的熱度,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方燦那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而方燦在說話間,目光也總是流連在蜜蘿被茶水潤澤得晶瑩的唇瓣上。
「這茶真的很特別,」蜜蘿沒話找話地打破沈默,試圖緩解那股燒人的曖昧,「接骨木的花香裡帶著一絲甜味,輕盈卻又讓人印象深刻……」
「就像妳一樣。」方燦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這句帶著微甜奶音的讚美讓空氣瞬間凝固。方燦意識到失言,侷促地補了一句:「我是說……這種茶帶給人的感覺……」
他一邊解釋,一邊情不自禁地再次向蜜蘿傾身。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古董鐘規律的滴答聲,以及彼此交錯的急促呼吸。方燦的目光緩緩下移,定格在她的唇上,那種屬於掠食者的本能與紳士的克制在眼底瘋狂拉鋸。
蜜蘿感覺自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屏住呼吸,任由那股「危險的溫柔」將她淹沒。她那向來靈敏的示警雷達,此刻竟然沒有發出任何刺耳的聲響來提醒她警覺,彷彿在這種過於親暱的互動中,連她的求生本能都選擇了臣服與沈溺。
而方燦,他的理智也正在逐漸失控。他完全沒有意識到,此刻的自己正如同磁場中心,像一隻進入求偶期的雄性野獸,本能地不斷放大周身的荷爾蒙。那股壓抑了幾百年的掠食者氣息,此刻化作極致的誘惑,只求心儀的女孩能徹底沈淪在他的魅力之中,與他再親密一點、更親密一些。
他真的完全沒意識到,這竟是他近千年來,唯一一次如此逼近失控的狀態。
隨著兩人距離的縮減,空氣中有兩股隱祕的香氣開始無聲無息地溢出、纏繞、瘋狂交融。
蜜蘿聞到了方燦身上那股獨有的、從她進門後就一直縈繞在鼻尖的成熟氣息——濃郁的乾菸葉與溫潤木質調交織,在火光烤炙下透出一種誘人的奶油話梅甜香。那是成熟穩重卻又帶著一絲讓人上癮的奶味,像一張溫柔且黏稠的網,將她密密實實地捕獲。
而對於嗅覺靈敏至極的方燦來說,蜜蘿的靠近簡直是一場感官的盛宴與折磨。他嗅到了她身上那股生長在山坡曠野下的野玫瑰香,不似溫室花朵般嬌弱,而是帶著一種生機勃勃的清甜;其中還揉合了她特有的少女馨香,以及沐浴後殘留的、甜而不膩的水蜜桃果香。
這兩股截然不同的香氣在兩人鼻尖交會,方燦甚至能感覺到它們在空氣中不安地滲透——粗獷的煙草與野性的玫瑰彼此勾引,甘甜的奶油話梅與水蜜桃的甜香芬芳互相浸潤。
這股融合後的香氣芬芳得近乎迷幻,又像性愛般的繾綣纏綿,熏得方燦眼底的金紅色愈發濃稠。那是本能在靈魂深處喧囂,叫囂著想要將這股甜美徹底佔有的焦慮。
然而,就在兩人的距離近到連睫毛顫動都能看清時,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突兀地撕裂了這份靜謐。
「啊!是珍娜阿姨!」
蜜蘿像是被指尖的熱茶燙到一般,驚叫著從沙發上彈跳起來。那種如夢初醒的慌亂讓她瞬間拉開了與方燦的距離,逃難似地躲到房間角落接起電話,「喂,阿姨……嗯,我在外面……」
她背對著方燦,聲音微微發抖,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活脫脫像個做錯事被長輩當場撞破的小孩。
方燦依舊維持著原本傾身的姿勢坐在原處,看著那空落落的沙發位子,內心竟湧上一股強烈的、孩子氣般的委屈。在蜜蘿跳開的那一瞬,他的手曾下意識地向她伸去,想要拉住那份溫暖,此時卻只能尷尬地僵在半空中。
他自嘲地苦笑一聲,緩緩收回手,指尖在膝蓋上焦躁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那股未完成的悸動在胸口橫衝直撞,化作一絲濃得化不開的失落。
「嗯,我很好……沒事的,我馬上就回去。」蜜蘿小聲應答著,時不時回頭偷瞄一眼方燦,眼神裡滿是歉意與還未褪去的慌亂。
方燦強撐起一抹溫柔的微笑,示意她不必在意,隨後掩飾一般低頭喝了一口已經轉涼的茶。冷掉的茶水滑過喉嚨,帶著一絲微苦的澀感,卻怎麼也壓不下心頭那份被生生切斷的燥熱與空虛感。
幾分鐘後,蜜蘿結束了通話。她有些尷尬地走回茶几旁,卻沒有坐回方燦身邊,而是選擇了稍微遠一點的單人扶手椅,彷彿那裡才是安全的社交距離。
「抱歉,是珍娜阿姨……她有些擔心我,」蜜蘿垂著頭,聲音帶著不自然的乾澀。她的右手手指正不安且隱密地摳撥著左手掌心,試圖用微小的痛覺來壓下尚未平息的心跳。
「她說……已經很晚了,催我趕緊回去。」
方燦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確實已經接近午夜。
「我送妳回去吧,」他溫和地說,雖然語氣平靜,但眼神中的失落卻無法完全掩飾。
蜜蘿點點頭,沒有拒絕這份體貼,這麼晚了,一個人走在樹林的小徑上確實有些危險。
「謝謝你今晚的茶和……談話。」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兩人沉默地收拾茶具,方燦拿起小屋鑰匙,蜜蘿則沉默整理自己的隨身物品。剛才那份幾乎擦槍走火的親密和曖昧,在推開門扉的瞬間彷彿成了一場幻覺,轉瞬即逝。留下的只有未竟之言和心照不宣的情感。
當方燦為她拉開大門時,兩人的指尖不經意地輕輕擦過,那一瞬間微弱的電流讓彼此都僵硬了一秒,卻又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蜜蘿抿了抿嘴,有些羞赧地低下頭,避開了那道過於灼熱的視線。也正因為她的低頭,才給了方燦一個能放肆盯著她的機會——他那雙金紅色的眼眸不再克制,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眷戀與溫柔,無聲地描摹著她的髮旋與微紅的耳根,彷彿想將這一幕刻進他永恆的記憶裡。
走出小屋,夜晚微涼的空氣迎面撲來,星光細碎地灑在林間。他們並肩而行,卻始終保持著一個微妙的社交距離,剛才在屋內那份濃稠得化不開的親密感,似乎正隨著夜風逐漸飄散。
路燈下,兩人的影子時而重疊,時而分開。蜜蘿時不時偷瞄方燦那線條分明的側臉;而方燦則故作鎮定地望著前方,唯有垂在身側的指尖正不自覺地微微顫抖,克制著那股想要牽起她手的強烈衝動。
「就到這裡吧。」走到員工公寓前那條燈火通明的小路時,蜜蘿停下腳步轉身。
方燦點了點頭。他有千言萬語想說,卻不知該從何啟齒,最終所有的情愫都濃縮成一句輕柔的叮嚀:「晚安,蜜蘿,祝妳好夢。」
……希望妳的美夢中能有我。
他將這句充滿私心的渴望隱匿在喉間,任由它與微涼的夜風一同消散。
「謝謝……晚安。」她輕聲回應,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路上小心。」
蜜蘿轉身走向公寓,腳步輕快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彷彿在期待身後的人會突然叫住她。而方燦就那樣靜靜地站在燈火闌珊處,克制著握緊了雙拳,目送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公寓大門後。
直到那抹暖黃色的裙襬再也看不見,他才緩緩轉身,消失在漆黑的林影之中。
回到小屋後,方燦將自己重重地摔進沙發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積壓千年的情緒一次釋放。他仰頭望著天花板,腦海中走馬燈似地掠過今晚與蜜蘿相處的每個瞬間——她驚嘆時微張的唇、她調皮時彎起的笑眼,還有那個差點失控的、被鈴聲生生撕裂的時刻。
接著,他緩緩閉上雙眼,胸腔起伏,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屬於她的那抹少女體香。那股野玫瑰與水蜜桃交織的氣息,此刻正像毒藥般麻痺著他的理智。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茶几上。蜜蘿用過的那只骨瓷茶杯還靜靜地待在那,蒂芙尼藍的杯緣上,隱約透著一抹極淺、極淡的唇印。
方燦盯著那個杯子看了許久,指尖像是有自我意識般緩緩伸出,輕輕撫過她唇瓣曾停留過的位置。一股莫名的、近乎瘋狂的衝動驅使著他,將杯子慢慢湊近自己的唇,彷彿想藉此汲取那抹殘留的、屬於她的溫度。
就在杯緣即將觸碰到他唇瓣的那一秒,方燦猛然驚醒。
「我在做什麼……」他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惶與羞愧,迅速將茶杯放回原處。他用手掌死死地摀住臉,自責地深深嘆息,卻壓不住耳尖那抹可疑的紅。
緊接著,一陣大聲且急促的「咚咚」聲在安靜的客廳炸開。
方燦愣了一下,環顧四周確認房內空無一人。他緩緩將手覆在心臟的位置——掌心下傳來一陣強烈且瘋狂的震動,那聲音響亮得像是整個屋子都在共鳴。這顆沉寂了幾百年的心臟,此刻竟像面被重錘擂響的戰鼓,生澀卻充滿活力地鼓動著,彷彿要撞破胸膛。
期待、緊張、興奮,還有一絲對未知的恐懼,所有情緒交織成一場風暴,在他胸腔內肆虐。
「我到底是……怎麼了?」他再次失神地喃喃自語,腦海裡全是她害羞時低垂的眼睫。
「你這是發情了。」
一個慵懶而戲謔的聲音突兀地切入。
方燦神色一凜,眉頭緊鎖看向客廳陰影處。那裡緩緩浮現出三個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相依為命、勝似親人的七個弟弟中的三位:
李旻浩、黃鉉辰和李龍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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