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篝火 - 第二十章：賣點揭示——世界的真相

「蓋亞網絡」？

這是什麼東西？某個古代神明的名字？還是某個不為人知的、隱藏在世界背後的秘密組織？

一瞬間，殘光體內那個屬於學者的記憶，如同最敬業的圖書管理員，開始瘋狂地在牠那龐大駁雜的記憶庫中進行檢索、比對、分析。

然而，結果是……一片空白。

無論是術師們那些高深的奧秘知識，還是貴族們床頭的野史秘聞，亦或是流浪詩人口中傳唱的遠古神話……在任何一個被牠吞噬的、屬於這個世界的靈魂記憶中，都從未出現過「蓋亞」這個詞彙。

這是一個完全外來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概念」。

而就在殘光試圖更深入地解析這個詞彙含義的剎那，那個被星域圖激活的、「異外之人」的記憶碎片，不再是單純的聲音，而是化為了一股無法抗拒的、龐大的資訊洪流，瞬間淹沒了牠的整個意識！

「轟——！！！！」

殘光的意識，在這一刻，彷彿被強行從牠所依附的晶殼蟹之軀中剝離了出來，以一種超越了光、超越了思維的速度，被拖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由無數數據流和符號構成的時空隧道！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扭曲。沉寂山谷、希音的身影、那片浩瀚的星域圖……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地遠去，被拋在身後。

這種感覺，比牠當初將意識從本體注入晶殼時，還要痛苦、還要劇烈一萬倍！那是一種「存在」被連根拔起的、可怕的撕裂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世紀，也許只是一眨眼。

當那種天旋地轉的暈眩感終於消退時，殘光的意識，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無法用牠已知任何詞彙來形容的、光怪陸離的奇異空間。

這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沒有任何自然景觀。

這是一個房間。

一個巨大而又空曠的房間。

房間的牆壁，是由一種牠從未見過的、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完美平滑的材質構成。天花板上沒有燈，卻均勻地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如同正午陽光般的白光。空氣中，沒有風，沒有濕度，只有一種恆定的、略帶涼意的、彷彿被某種機械過濾了無數次的、純淨到令人不安的氣味。

而最讓殘光感到震撼的，是房間中央的景象。

一個年輕人，正坐在一張造型奇特的、符合人體工學的椅子上。

他穿著一身柔軟舒適、卻沒有任何魔法波動的奇怪服飾。臉上，則戴著一個造型流暢、充滿了未來感的、如同頭盔般的奇特裝置，裝置的側面，還閃爍著幾個有規律的、藍色的指示燈。

而在他的面前，懸浮著數十塊大小不一的、半透明的「光幕」。

那些光幕上，正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瘋狂地流淌、刷新著無數由數字、符號、以及牠完全無法理解的、被稱作「代碼」的東西構成的數據流。

這……就是「異外之人」？

這就是他們……生活的世界？

殘光的意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混亂與衝擊之中。

眼前的一切，都遠遠超出了牠的認知範疇。這裡沒有魔法，沒有神術，沒有任何牠所熟悉的力量體系。這裡的一切，都建立在一種被稱之為「科技」的、截然不同的、卻又同樣強大到令人戰慄的法則之上。

然而，還不等牠從這份震撼中回過神來，更加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年輕人，似乎是完成了某項操作，他面前的數十塊光幕，突然合而為一，變成了一塊巨大無比的、佔據了他整個視野的、主屏幕。

而在那塊主屏幕上，顯示出的畫面……

正是牠們此刻所在的……沉寂山谷！

畫面的清晰度，高到了一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殘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頭被牠擊敗的古老怪物，遺留在地上的那灘混濁的液體，正在冒著細微的、不祥的氣泡。牠能看到，希音那張蒼白的臉上，因為劫後餘生而綻放出的、那一抹發自內心的、安心的微笑。

牠甚至……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自己那具威風凜凜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晶殼蟹之軀，以及正小心翼翼地、將希音護在懷中的、溫柔的姿態。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讓牠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可怕猜想，在牠的腦海中，瘋狂地滋生。

緊接著，那個年輕人的舉動，徹底印證了牠的猜想。

只見那個年輕人，在光幕前的虛空中，用手指飛快地點了幾下，似乎是在操控著什麼。然後，他像是極度失望一般，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由金屬構成的桌子上！

「鏗！」地一聲巨響。

然後，他用一種殘光從未聽過的、卻能在瞬間理解其含義的、充滿了無能狂怒的語言（英語），大聲地、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來：

**「What the FUCK!?」**

「這狗屎Boss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我的『古神之心』任務線就這麼斷了？」

「那個傻逼NPC（希音）為什麼要突然獻祭自己啊！？劇情裡根本沒有這一段！」

「還有這個Boss（殘光），打贏了之後，居然沒有掉落任何戰利品，反而自己進化了！？這遊戲的AI是哪個腦殘設計的？啊？！」

年輕人一邊咆哮著，一邊瘋狂地用手指在光幕上划動，似乎是在查看著什麼「戰鬥日誌」或者「任務面板」。

「操！操！操！我為了這個任務線，準備了整整三個星期！買了最好的裝備！磕了最貴的藥！結果就因為這個不按劇本來的破Boss，全他媽的打水漂了！？」

……Boss？

……NPC？

……任務線？

……遊戲？

一個又一個冰冷的、陌生的、卻又充滿了恐怖含義的詞彙，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地、一個接一個地，鑿進了殘光那片混亂的意識之中，將牠對這個世界的一切認知，都鑿得支離破碎、體無完膚。

整個世界的概念，在這一刻，被徹底地、殘酷地，顛覆了。

那些時不時就會在世界各個角落響起的、充滿了無能狂怒的「憤怒迴響」……

那些行為模式怪異、悍不畏死、死了還能「復活」的「異外之人」……

那個總是能提前預知一切、彷彿手握劇本的、神秘的「無貌商人」……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未解之謎，在這一刻，都有了全新的、唯一的、也是最令人絕望的解釋。

這……是一個被操控的世界。

一個……巨大的，「遊戲」。

而牠，殘光，這個世界的「異常」，這個不按劇本行動的「Boss」，從始至終，都只是別人屏幕上的一段數據，一個……娛樂品。

牠的掙扎，牠的痛苦，牠的成長，牠與希音之間那份足以讓牠對抗整個世界的、珍貴的羈絆……

在「他們」看來，或許，只是一場……有趣的、脫離了劇本的、小小的「演出」而已。

這個認知，比被緋紅慾望吞噬，還要痛苦一萬倍。

那是一種……從存在根基上，被徹底否定的、極致的虛無與荒誕。

在記憶碎片的更深處，殘光還看到了更多、更為恐怖的畫面。

無數個和眼前這個年輕人一樣的「異外之人」，正坐在相似的、充滿了未來科技的房間裡。

他們的屏幕上，顯示著這個世界的不同角落。

有人在興奮地、操控著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角色」，與同伴一起，攻略著某個古老的、在本地人看來是神聖不可侵犯的禁地，只為了得到一件屬性更好的「裝備」。

有人在百無聊賴地，用自己那足以毀天滅地的「法術」，隨意地、戲謔地，摧毀著一座又一座繁華的村莊，欣賞著那些在火焰中絕望哭喊的「NPC」，並將其稱之為「刷怪」。

有人在津津有味地，觀看著兩個國家之間，那場在本地人看來是血海深仇的、持續了數百年的戰爭，並像在賭馬一樣，對著屏幕上的兩邊下注，將無數生命的消逝，當作一場……無關緊要的、刺激的賭博。

他們將這個世界，當作他們的遊樂場。

將這個世界所有生靈的死亡，當作他們的娛樂。

將這個世界所有生靈的掙扎，當作他們的遊戲。

而自己，不過是這個巨大遊樂場中，一個出了點小故障的、不聽話的……「程序」而已。

一個……需要被「修復」的，Bug。

記憶的最後，那個因為任務失敗而暴跳如雷的年輕人，似乎終於冷靜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冷酷而又殘忍的微笑。

他伸出手指，在光幕的角落裡，輕輕地點擊了一個紅色的、不斷閃爍著警告信號的虛擬按鈕。

在那個按鈕之上，用一種簡潔而又充滿了最終裁決意味的字體，寫著一行小字：

**「申請……GM……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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