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片般锋利的阳光劈在狮城中央商务区的玻璃幕墙上，空气闷热得如同凝固的胶质。林墨捏着那个轻飘飘的信封，指尖却感到千钧重压。六年，换来的不过是一句“架构调整”。他麻木地转身，走向Capitalis大楼侧面的员工通道，需要去地下二层取回最后一箱私人物品。
B2层灯光惨白，弥漫着灰尘和潮湿水泥的气味。他的纸箱孤零零放在角落。搬动时，手肘撞到墙面，一片泛黄起泡的旧墙纸簌簌落下。
墙皮下，露出一张古老的告示。纸张脆黄，墨迹斑驳：
“敕令：太上真文，鎮壓水陸 符咒所至，萬祟潛形”
又是什么神棍广告。林墨扯动嘴角，指尖抵着纸缘，下意识一撕。
“刺啦——”
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纸张飘落。
瞬间，灯光熄灭。绝对的黑暗吞噬一切，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地面传来持续震动，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钻入骨髓。一股不该存在的阴寒顺着裤管爬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冷。刺骨的冷。
他扔下箱子，摸索着冲向消防通道，跌跌撞撞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混凝土楼梯向上延伸，他狂奔而上，猛地推开通往地面层的门——
预期的炽热阳光和喧闹人潮并未出现。
一片昏暝笼罩世界。摩天楼仍在，但所有玻璃幕墙都变成了吞噬光线的漆黑深渊，将金融区拖入非自然的黄昏。车辆死寂地停滞，行人如雕塑般定格。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钻进脑髓的感知。无数细碎、痛苦、充满怨毒的低语，从那些漆黑大厦的每一寸墙壁、每一扇窗户里渗出，汇聚成无声的哀嚎洪流，冲刷着他的意识。
他猛地抬头。
狮子广场大厦的漆黑幕墙上，一个身影正在攀爬。
一个穿着褪色纱笼的女人，身形半透明，如同被水泡发的旧照片。她的长发如海草飘散，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一片不断扭曲变化的阴影，时而浮现溺毙者的肿胀，时而呈现被勒毙者的青紫。她的动作非人，肢体以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扭曲，紧贴垂直幕墙向上蠕行，所过之处留下湿漉漉的、散发咸腥腐败气息的幽暗水痕。
那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怨毒浪潮，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街道上定格的人们开始动了。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他们齐刷刷抬手，伸向自己的脸颊。
林墨血液冻结。他看到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几分钟前还对着蓝牙耳机谈生意的精英——手指抠进太阳穴，将整张“脸”撕了下来。
面具之下，没有血肉。只有更加深邃的虚无。灰败的、半透明的物质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内部充斥着无尽的悔恨与贪婪，无数细小的、扭曲的人脸在那虚无中翻滚、哀嚎、相互噬咬。那是被囚禁了百年、早已扭曲的非人灵魂，依靠吞噬他人精气与希望维持着可悲的存在。
“还给我……”那东西发出直接响彻在林墨脑海的嘶鸣，是对生者阳气最纯粹的渴望。
一个，十个，百个……
整条街的“精英”都撕下了伪装。它们是被咒术束缚于此、不得超生的百年怨魂，依靠现代金融的冰冷面具藏匿其腐朽内核。它们僵硬地转动脖颈，那虚无的眼窝齐齐聚焦于场中唯一拥有真实血肉、散发着生者温暖气息的林振宇。
高踞幕墙之上的纱笼女鬼（或许该称她为某种更古老的、聚集了无数溺毙者怨念的地缚灵？）停了下来。她没有五官的脸“看”向林墨。
一股比物理寒冷更可怕的灵魂冻结感瞬间攫住他。绝望的藤蔓缠紧心脏。
他手里还攥着那张撕下的黄符。纸张突然发烫！一段模糊、拗口、蕴含着某种驱散力量的古老音节自行涌入他几乎僵化的大脑。
“Rua… Hantu… Tolak!”（驱散…鬼魂…退开！）他凭着残存的求生本能，对着最先扑来的前同事怨魂嘶哑吼出。
那由虚无怨念构成的魂体猛地一滞，发出尖锐的精神嚎叫，仿佛被灼烧，踉跄后退，撞倒身后涌上的同类。
有效！ 这黄符纸本身，竟蕴含着对抗这些灵异的力量？！
更多的怨魂被这古老的力量阻碍，躁动嘶鸣，包围圈出现混乱。它们腐朽的灵魂本能地畏惧这力量。
墙上的纱笼女鬼被激怒了。她发出一道无声的尖啸，比之前任何一次精神冲击都要猛烈！
林墨闷哼一声，鼻血汩汩流出，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所有怨魂瞬间停止骚动，陷入绝对服从的寂静。随后，它们同步而动，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扑击，而是化作一股冰冷、精准、无形的怨灵洪流，淹向林振宇！它们穿透停滞的车辆，掠过地面，带起刺骨的阴风。
林墨的“武器”在更强大的灵体面前效果大减！黄符纸的颜色变淡了！或者是他根本无法发挥出这件“武器”的真正实力
而女鬼，在指挥了怨魂大军后，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攀爬，那精神层面的尖啸变得急切而充满期待。
林墨扑倒在地，狼狈滚入车底。冰冷无形的灵体穿透金属，利爪般的怨念擦过他的灵魂，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手脚并用爬行，冲向一条堆满垃圾桶的后巷。
怨魂蜂拥而入，挤满巷口，它们半透明的形体彼此叠加，阴寒之气让墙壁瞬间结起白霜。巷子尽头是另一条大道，情况未知。
他拼命奔跑，肺部刺痛。眼角瞥见旁边旧楼侧墙的锈蚀消防梯。
他奋力一跃，抓住冰冷铁梯，拼命爬上去，瘫在平台上剧烈喘息。
下方，怨魂们漂浮在梯下，无形的肢体徒劳抓挠，发出干扰精神的怨恨嘶鸣。它们似乎无法轻易脱离地面或穿透这附着了某种岁月沉淀的旧铁？
林墨刚喘口气，心脏再次抽紧。
他抬起头。
透过大厦缝隙，他看到那纱笼女鬼已攀至狮子广场大厦顶端。她张开双臂，面向某个方向——城市标志性象征的所在。
无数更淡、更模糊的虚影开始从周围每一栋漆黑大厦的窗户里飘出，汇向她的方向。那是被惊醒的、更古老的、沉睡在此地百年以上的其他亡灵。
而远处——
一声悠长、痛苦、绝非人世应有的咆哮撕裂了城市的死寂！那咆哮中混合着水流奔腾、巨石崩裂、以及无数灵魂哀嚎的巨响。
攀在幕墙顶端的女鬼发出狂喜与暴戾交织的精神尖啸作为回应。
脚下的怨魂大军如同被注入新的力量，变得更加凝实、狂暴。它们开始尝试叠罗汉般向上涌动，阴寒的怨气几乎要冻僵消防梯。
林墨低头，手心空空。
那张黄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他失去了唯一的依仗。
孤身一人，被困在半空。脚下是渴望吞噬他灵魂的百年怨灵，头顶是汇聚万灵、意图未明的可怕鬼主。鱼狮尾回荡着标志之物痛苦的咆哮，无数古老的亡灵正从每一个角落苏醒。
封印被撕毁，被镇压百年的鬼域，灵异于此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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