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 (The Walkers) - 第十七章

清晨的陽光尚未爬上鐘塔——喧囂，自遠方奔騰而來。

萊恩在混亂的聲響中被驚醒。

門外的敲打急促得像是有人用力掐住時間的咽喉一般，走廊裡傳來學生的驚呼、奔跑聲、破碎的耳語，像暴雨拍打石板道一般密集。

「怎麼了……？」他揉著額，聲音還帶著睡意「克魯，你去看看。」

克魯披上外袍，動作卻明顯有些僵硬。他大概也察覺到氣氛異常——整座宿舍區像壓著某種灼熱而危險的東西，每個人都在壓低聲音，像害怕驚動什麼。

門打開的一刻，他的呼吸險些停住。

「萊、萊恩殿下……迪米里校長他……你最好親自看看。」

那聲音近乎顫抖，萊恩心底升起一種無法言喻的不祥。他披上外套，順著走廊急步前行。

越接近學院中央，那股騷動越明顯，像漩渦將所有學生吸向同一個方向。

大門附近的人潮擁擠得異常，有人捂著嘴，有人臉色蒼白，有人全身發抖，討論聲彼此交疊——

「怎麼可能……那是迪米里校長啊……」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AQgFKPQ6
「沒有外傷？怎麼會……」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lD9XWWsv
「我聽說現場的魔力殘留……很不對勁……」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V5OrJ2zG
「難道是遭到襲擊？可是誰能做到……？」

萊恩在人群之間穿過，胸腔深處像被繩索緊緊勒住。

直到他看到——地上靜躺著的那具身影。

那個站在學院戰力巔峰、在戰場上以一己之力打敗用黑魔法復活魔獸的男人，如今無聲地倒在石板路上。

沒有血。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6a899tF5
沒有傷。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kgk1Xsrq
甚至沒有絲毫掙扎的痕跡。

彷彿生命被一瞬抽離，萊恩的腳步停住。

世界變得刺耳而模糊，他只能聽見自己的脈搏像戰鼓般狂跳。

「……不可能。」

他跪下，手指顫抖地摸向迪米里的手——冰冷得不像話。

克魯上前一步想攙住他：「萊恩……。」

萊恩沒有聽見。

他的魔力在胸腔深處震盪，如同碰觸到某個破碎的世界邊緣。

迪米里不僅僅只是校長，他是萊恩的指導者，是會拍著他的肩說「你可以做得更好」的人，是他……心中唯一像父親一般的存在。

如今，卻倒在這最熟悉的石板路上。

沒有英雄最後一戰的痕跡，沒有留下任何訊號，就像被輕輕抹去。

「我……還以為……沒有人可以殺了他。」

萊恩的聲音低得像從喉嚨的裂縫裡挤出來。

魔力不受控制地滲出，空氣微微震動，周遭的學生紛紛後退幾步。

克魯立刻抓住萊恩的肩，壓低聲音：「萊恩，冷靜！這裡不是發怒的地方。」

萊恩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痛苦，憤怒，不理解……全部在胸腔亂撞。

——但他知道，得有人在這裡保持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魔力像被強硬地壓回心臟深處。

就在這時——幾位學院的導師、守衛隊以及封印課的教授們匆匆趕到，立刻將現場封鎖。

西拉斯臉色鐵青，示意守衛拉起魔力隔離屏障。

「所有學生立刻回學院上課！不得靠近現場半步！」

指令如刀般冷硬。

人群騷動後退。

西拉斯蹲下檢視遺體，皺眉道：「沒有外傷。心臟沒有停止前的抽搐反應。沒有痛苦痕跡……就像一瞬死亡。」

另一名教授低聲說：「這不是自然死法。魔力殘留濃度……不尋常。」

萊恩聽見那一句的瞬間，瞳孔明顯收縮。

西拉斯從地面取下一塊透明的魔力結晶碎片，神情越看越凝重「這……是禁級魔力。」

萊恩的手指在顫抖。

——禁級魔力。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uMQgrOyt
——只會出現在「焰魔接觸者」身上。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4T9HXncG
——而當今學院最知名的焰魔接觸者是誰？

答案不言自明。

克魯低聲說：「殿下……」

萊恩抬起頭。

他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像刀鋒般冷冽。

「不要說出口。這不是連恩做的。」

克魯欲言又止。

因為他知道，外面絕大多數人……不會相信。

情報傳回王都，消息以難以想像的速度穿透封鎖，像風暴般席捲整個王都，王室情報局第一時間收到密件，祭司院也在半小時內要求調閱學院最新的魔力波動記錄。

最冷峻的消息，是由審判局傳來的：「現場魔力殘留與連恩·哈弗斯個體記錄相符度達 62%。」

這句話比死亡本身更可怕，因為一旦被貼上「最相符嫌疑人」的標籤，連恩的每一次呼吸，都會被放大為證據。

一名貴族甚至在聽證會上說：「第一行者死於焰魔的接觸者，若二皇子仍無法控制其體內的焰魔，我們勢必得採取強制隔離。」

隔離——只是溫和的說法。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Af9rOkZ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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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押送至審判室。若不能證明清白，將被直接處決。消息在王都掀起恐慌，也在學院裡點燃了火藥桶。

學生們議論紛紛，聲音像無數寒刃指向某個方向。

「連恩又是他……」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Gm4wcogY
「他身上不是有焰魔嗎？」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MtgnFf4A
「也許這次沒控制住……？」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JBPIjvwe
「魔力殘留，不就是……」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tTimrTAZ
「天哪，難道校長是被……」

每一句話都像石子丟入萊恩的胸口。

克魯怒喝：「你們胡說什麼！？連恩根本不——」

萊恩抬手阻止他，自己站出去。

人群安靜了一瞬。

因為王室的名字，自帶壓力。

但萊恩的聲音卻出奇平穩，不是怒吼，而是冷得近乎平靜：「迪米里校長是所有人的導師，不是任何人的罪證。你們若覺得連恩可疑，那就在審判前說。但別在死者未冷的時候，把推測當真相。」

他掃過每一個視線，那不同尋常的威壓，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但沉默不等於相信。

那一道道不安、懷疑、恐懼的視線，仍像無形的刃在空氣中刺來刺去。

萊恩感覺自己呼吸都變得困難。

克魯在旁輕聲：「萊恩……你擋不住的。輿論很快會越滾越大。」

萊恩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知道。」

但這座學院裡，他能保護的……只有一個人。

當學院封鎖解除、遺體被抬走後不久——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走廊盡頭出現。

連恩站在晨光與陰影交界的地方，臉色蒼白，似乎被壓得喘不過氣。

學生們的討論聲又一次躁動起來。

「他來了……」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vR4pj0SH
「真的會是他嗎……？」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Y9b5ZySq
「被審判官發現怎麼辦？」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4peEb00A
「天啊，他的眼睛……怎麼發光……？」

連恩的視線掃向遺體被抬走的方向，肩膀明顯微微一震。

眼底有痛苦、有害怕、有深深的不敢接受。

他抬起頭，與萊恩對上目光。

「真的是……校長嗎？」

萊恩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只剩一句低沉而堅定的：「不是你做的。」

那句話像是某個被撕裂的人，用盡全身力氣吐出的真相。

連恩眼底的恐懼，在那一瞬間鬆動。

但下一秒——遠處傳來審判院特有的金屬靴步聲。

沉重。整齊。壓迫。

比風暴還冷。

有人倒抽一口氣：「那是……白銀審判官……？」

萊恩的拳頭瞬間握緊。

從學院的食堂到訓練場、從教室走廊到住宿區，每個角落都飄著模糊不清、卻足以撕裂人心的議論。

「連恩不是曾經暴走過嗎？」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BjLzGfC5
「焰魔事件……那孩子又失控了？」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ybYgJBae
「迪米里最後跟誰見面？」

聲音多到令人窒息。

克魯臉色鐵青，帶著萊恩穿過一條條走廊，學生們在他經過時立刻噤聲，卻又忍不住在他背後竊語。

萊恩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應。

他只是走，走得像每一步都踩在鋒刃上，他的視線沉得可怕，像壓著冰川的重量。

消息傳到王都僅花了不到半日。

迪米里的地位太特殊——他是王國最年輕的校長，是加達的後代法師，是王室密友，甚至是萊恩的半個養父。

王宮的議事廳內，賽斯緊緊捏著手上的報告。他的指節發白，額上微微顫動的青筋比任何情緒都明顯。

「連恩……被牽扯到這種事……？」

他閉上眼——那是一個父親在恐懼自己的孩子會被世界撕裂成碎片的表情。

「立刻派審判議會前往學院。」賽斯沉聲道「我相信連恩不會做那種事的。」

連恩所在的班級早已被騷動包圍，在教室外等待上課的學生們都不自覺地遠離那個位置，像那是一塊會突然燃起焰魔火焰的危險區域。

連恩坐在座位上，低著頭。

「連恩……你還好嗎？」

連恩抬頭，露出一個僵硬的、不像笑的微笑。

「我沒事……這樣正合我意。」

迪米里昨晚最後見的人……就是他。

他甚至還記得迪米里拍著他的肩、用那種輕鬆卻溫暖的語氣說：「別怕，連恩。有事我在。」

而現在——連恩的手指顫了一下。

那個人再也不會站在他面前了。

午間時分，一隊身披銀白外袍的審問官抵達，銀邊外袍上繡著審判議會的紋章——一柄垂直的劍穿過天平，象徵以真相為刃。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銀髮、面容冷峻的年輕男人。

他眼神如同雕刀般冷冽，步伐安靜，卻帶著一股壓迫感。他，就是那個讓無數貴族都聞之色變的名字——白銀審判官・艾文・史雷特。

艾文甫踏入大廳，整個學院都像被瞬間壓低音量。

他沒有看四周，只是抬手示意：「帶我去見連恩哈弗斯。」

連恩被請到審問室，艾文坐在他對面，桌上只有一支羽毛筆和一本紀錄冊。

「連恩‧哈弗斯。」他開口，「你昨晚最後一次見到迪米里校長，是什麼時候？」

連恩抿緊唇：「……八點左右，後面我就先回宿舍了。」

艾文盯著他，像是在剝開一個人的表皮看裡面的骨頭。

「之後你再見到過誰？」

「我回房讀書……直到聽到早晨的騷動。」

「沒有人能證明你在房間內。」

「我沒有離開過。」

艾文彷彿沒有情緒：「連恩，你體內和焰魔還有聯繫嗎？你有被他掌控意識嗎？」

連恩閉上眼，心臟抽痛。

那一刻，他很想說謊。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X6kFBa8u
說自己沒有。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HkqYYFfR
說自己穩定。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LiUSYhcX
說自己沒有任何可能傷害到迪米里。

他突然明白——他們不是來問真相，他們是來排除可能，而他就是目前最大的可能。

審問室的門忽然被推開，萊恩站在門口，目光冰冷。

「夠了。」

艾文微皺眉：「殿下，這是調查程序——」

「迪米里是我最親近的人之一。」萊恩一步步走進來，氣場像暴風前的壓力。

「我比誰都想知道真相。但如果你想把所有線索都往連恩身上逼——那我不會坐視不管。」

艾文盯著他兩秒「殿下，你是在干預審判議會的職權？」

「不。」萊恩冷聲道，「我只是在提醒你——連恩是證人，不是嫌疑犯。」

艾文沉默，而後重新坐下「我明白了。那我換一種方式問。」

萊恩坐到連恩身旁，覆住他顫抖的手。

艾文重新翻開調查冊：「連恩，你昨晚的魔力跳動究竟因何而起？」

連恩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是因為我看見了什麼。」

艾文目光微動。

「說。」

連恩聲音低得像風：「一瞬間……我以為我看見有人靠近校長室的方向……但我以為只是幻覺……」

艾文坐直。

連恩垂下眼：「焰魔在對我說話，我不知道什麼是真的……」

艾文低語：「你的意思是，你昨晚看到了一個人影？」

「對。」

「你能形容嗎？」

連恩閉上眼，努力回想。

然後，他手指微顫：「那個人……身上有很奇怪的魔力……比迪米里校長還強……」

整個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直到萊恩開口：「比迪米里更強……？」

連恩點頭「不止一點……強很多。」

艾文合起冊子，然後，在三人驚訝的視線中，他慢慢站起身。

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看來，凶手可能超出我們能應付的東西。」

他抬起銀色的眼「殿下，我要重新設定調查方向。」

他第一次露出像是情緒的東西——一抹冰冷的戰意。

「因為我們面對的，可能是焰魔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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