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 (The Walkers) - 第二章

森林濕潤的泥土被腳步翻起，一個瘦小的男孩正拚命奔跑著。他的身影在枝葉交錯的光影中晃動，肩膀劇烈起伏，呼吸紊亂。他時不時回頭，那雙布滿泥污的眼中滿是驚恐與疲憊。身上斑駁的血痕滲出衣物，他壓著左臂，一邊咬牙、一邊持續向前逃竄。

他不是在奔跑，而是在求生。

終於，他氣力耗盡地停下，倚著一棵樹，咳出一口帶血的氣息。他舉起顫抖的開始結印，一道淡綠色的魔法紋路出現在掌心──是治癒術。

然而，在魔力即將凝聚成形之際，一道嘲諷的聲音自林間傳來，打破他微弱的希望。

「別躲了，我們知道你在這裡！」語氣中帶著殘忍與鄙夷，「快點出來，也許我還能給你個體面的死法。你這個卑劣的奴隸！」

男孩猛然屏住呼吸，迅速匍匐至一旁的樹根後，瑟縮身影。汗水與血水混合在一起沿著下巴滴落。

不遠處，一名衣著華麗的男子舉起手掌，一道燃燒著暗紅火紋的魔法陣在掌心成形，猛地朝藏身之處轟出。

轟——！

樹幹應聲折斷，碎裂飛濺，男孩幾乎是本能地翻身躲過，但肩膀卻被餘波灼燒，痛得他一陣低呼。

「還跑？」男子帶著譏諷的笑意緩步逼近，「你早就該明白，從你家人把你賣給我那刻起，你的命就是我的。你還敢逃？」

他邊說邊召喚出一柄銀藍色的魔法劍，劍尖閃爍著淬毒的光芒，朝著跪倒在地的男孩舉劍——

「夠了。」

一道聲音冷冽斥喝，劃破森林。

男子一愣，尚未回神便被幾名身著深銀鎧甲的侍衛壓倒在地。霎時間，他從獵人淪為獵物。

「誰敢在我家主子眼皮下殺人?」

話未說完，他便看見從馬車緩緩下來的青年。身形挺拔，青銀色雙眼如古湖般沉靜卻不容褻瀆。

是威斯特利的王子──萊恩．哈弗斯。

「你沒事吧？」萊恩走向倒地的男孩，眼神中透著冷靜的關懷。

男孩微微點頭，卻無法說話，只能顫抖地緊抓著破碎的衣袖。

「這袋金幣，夠買你一條命了。滾。」萊恩丟下一袋響亮的錢袋。

「謝……謝大人！」男子如蒙大赦，倉皇逃去。

萊恩蹲下，輕輕將男孩扶起，手掌貼在他傷痕累累的背脊。

『大型治癒術』

溫和的光芒自他掌心散發，包裹住男孩全身的傷口。但即使是再強大的治癒術也無法一瞬間治癒長年的創傷與飢餓導致的虛弱。

「還好嗎？」萊恩語氣柔和，吩咐侍衛取水與乾糧來。

……

直到今日，我仍記得那天他將我從深淵中拯救的模樣。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感受到不帶利益的施捨。

我的名字是克魯。

而我成了王子最忠實的侍從。

數日後，在萊恩與神座祭司席德密談歸來後，他便命我打包行李。

「克魯，快點，我們要前往華爾學院。」

「咳……你的行李我早就收好了，但那些衣服……」我瞄了一眼堆積如山的高級衣物，開始動手摺疊。

我們搭上馬車，朝行者界第一的行者學院出發。

「華爾學院……馭法尊者加達建立的學院。」我自言自語道。

那是威斯特利王國初期的遺產。如今的校長，是加達的直系後裔──狄米里．桑格拉特，一位據說曾與傳奇聖劍使希艾克斯聯手討伐黑魔法的男人。

我忍不住問：「萊恩，你為什麼當初要救我？」

他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淡笑，「因為我剛好缺個能幫我摺衣服的傢伙。」

我翻了個白眼，但心裡卻笑著。

今日是華爾學院新生入學日。

街道上人潮洶湧，各大商家爭相叫賣，試圖從學生手中賺下第一桶金。萊恩身著便服，卻仍難掩他那與生俱來的貴族氣息，讓不少路人頻頻回頭。

「來呀！你們隨便買，今天全部我請！」前方一名富家子弟大聲喊道。

我認出他：「那是康沃因家的大兒子吧？」

「威斯特利的五大家族之一。」萊恩答道，「當年馭法尊者建立王國時，與這五家簽訂聯盟條約，才有如今的秩序。」

我們靠近學院時，一名慌張的年輕男子從人群中衝出，不偏不倚撞上了萊恩。

「對、對不起！」他匆匆道歉後，迅速逃離。

我剛要追上去：「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

萊恩立刻捂住我的嘴，「安靜，太高調了。」

過了幾步，我們卻發現……通行證不見了。

我腦中立刻閃回那名男子的動作：「那傢伙──」

萊恩冷靜地踏前一步，輕聲念道：『閃爍稜鏡』

周圍空氣瞬間凝滯，空間彷彿被碎裂的鏡子包圍，整個廣場彷彿進入靜止。

「這是……鏡像世界？」我瞪大眼。

「走吧。」他語畢，一步踏出，帶我直奔那名小偷的方向。

「嘿嘿……這張通行證一定能賣個好價錢！」那男子邊走邊幻想。

但下一秒，一道閃光襲來，魔力劍擦過他的臉頰，他驚呼著跳開：「誰──？」

「快逃！」他立刻施展加速術逃竄，自信滿滿道：「我們家族可是以逃跑聞名！」

話音未落，隨著一聲「落下！」一塊百公斤的巨石從天而降。

砰。

「啊啊啊啊──！」男子哀號。

我們順利奪回通行證，入住了學院的教師宿舍。

我一邊整理房間，一邊看著換裝準備再度出門的萊恩。

「你又要去哪裡？」

「還沒完工的事，總得親自確認。」他淡淡一笑。

看著他結實的身形與優雅舉止，我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傢伙，不管穿什麼都像是皇族，反觀我……長得太像街頭流浪漢了，連路人都誤會我是來乞討的。

唉。

「這就是差距嗎……」我小聲嘀咕。

「什麼差距？」萊恩轉頭問。

「沒、沒什麼！」我立刻撇開頭，繼續摺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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