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甲提刀猛撲,刀光劈臉。輔子徹腳尖點泥,整個人向後一仰,刀鋒貼著他鼻尖掠過,他反手一挑,長劍貼著對方小臂一路削下,只聽刷地一聲,黑衣甲半臂鮮血如泉,痛吼著跌退。
黑衣乙怒極,從背後攫向輔子徹後心。輔子徹不回頭,左手一抖,一枚銅色小環自袖口彈出,帶著一圈極細鋼絲,啪地纏住對方手腕。他往前一牽,黑衣乙身形失衡,整個人被拉向自己,輔子徹肘部上挑,正中其喉。黑衣乙眼白翻起,噗通跪倒。
唱怪調的黑衣丙怯了,扔下藥包就跑。輔子徹踏前一步,劍鋒在地上一點,泥土濺起,直把那藥包踢飛回來,正砸在黑衣丙後心。黑衣丙被力道一撞,臉朝地地撲倒,鼻梁血流如注,痛得嗷嗷直叫。
堤頭只剩下那青銅面具巨人,仍然一動不動。近前看去,面具覆得極緊,從眼孔裡望進去,黑漆漆看不到瞳仁。風捲起他的衣角,衣裳之內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
「你也來?」輔子徹舉劍試探性刺出一記。那巨人直到劍尖近身才忽然抬臂,鐵臂格在劍上,火星四濺。那力道沉重到近乎可怕,輔子徹虎口一麻,退了一步。
「不說話?那就拆了你。」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拇指又按下護手內第二道機括,長劍脊背裡一根薄簧被激活,劍身震顫如龍吟,劍鳴直透人耳。輔子徹身形前傾,劍勢如雷,斜斬面具人頸側。只聽當的一聲,青銅碎裂,幾片殼甲崩飛,露出下面木質筋肉般的紋理與銅齒輪的咬合。
田衍強撐著坐起,看見那一幕,瞪圓了眼:「這、這不是人!」
青銅面具掉落,木製面孔冷木木地朝他們,無悲無喜,只有中間一個樞孔在嗡嗡輕顫。那巨人仍不言語,卻再次抬臂,拳似落錘。輔子徹身形一晃,讓拳過身側,反手便在其肩關節處連點三下。這是墨門拆解術——他熟知樞紐所在,點到即止,專門抑制機括運轉。巨人動作一滯,拳頭頓在半空。
「果然是機關人。」輔子徹低語,左手按住其後頸,指尖滑入一道細縫,輕巧地拔下了一枚銅釘。機關人立刻像被抽走脊樑般失去支撐,轟然倒地,砸得堤土震顫。
黑衣丙趁機翻身爬起,顫聲道:「你、你別過來!蜀桑子——蜀桑子不會放過你的!」
「蜀桑子?」田衍捂著胸口,低咳兩聲,「就是你們的主使?」
黑衣丙眼神一閃,轉身就跑。輔子徹懶得追,他目光一轉,看向堤石縫裡那些黑藥包,眉心微蹙。這些藥包裡摻了細碎鐵砂,若同時引爆,不僅炸裂堤石,鐵砂還會隨水流進城,傷人無數。
「師兄,能拆嗎?」
「能。」輔子徹俯身,從袖中摸出一把極細的夾鉗與弧針,「但時間不多——」
他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火折被劃燃的聲音,一條暗紅火線沿著草叢竄來。黑衣甲捂著斷臂,竟拖著傷體點起引線,狂笑著:「去死吧!大梁都得陪葬!」
火蛇咝咝貼地奔行,將要咬住第一包藥。田衍臉色刷白:「師兄!」
輔子徹眼神一寒,掄起長劍便劈,劍鋒切落地面,泥土被掀開一道溝壑,但火線已繞開。前後不及片刻,火頭已貼到藥包……就在此時,一塊圓盤啪地從輔子徹手心射出,像一朵張開的小鐵花,正蓋在藥包與引線齧合處。圓盤邊緣的齒口一合,死死咬住火線,火星被悶熄,只冒出一股焦臭白煙。
「『止火盤』?」田衍驚喜,「師兄又做了新玩意!」
「試製品。」輔子徹沒有得意,只是迅速撿回圓盤,把其他藥包一一拆卸,拋遠。黑衣甲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瘋狂被他一手平息,嘴角抽動,氣力盡散,癱倒在地。
風更冷了,黃河水面怒吼,像對人類的徒勞譏笑。堤頭暫時安穩,但誰也知道,危機只是退了一步,暗潮仍在。
輔子徹收起器具,轉身蹲下,檢視田衍傷勢。指尖一探,氣脈雖亂,肋骨未裂。他把田衍往背上一揹,隨手又拖起失去動力的機關人,肩頭一沉,眼底卻更冷了些。
「走,回墨家。今天看到的,得讓先生們都知道。」
他們下堤時,遠處已有魏軍巡騎的影子在塵土中若隱若現。有人吹起了角,聲音悠長而急促。黃河在風裡翻湧拍岸,拍得人心口發悶。天色更沉,像要把整個城都吞進去。
而在更遠的一處枯柳林後,一輛無標記的黑車靜靜停著。車簾後有目光冷冷注視著堤頭的方向,目光裡沒有憤怒,只有精確的計算與淡漠的輕視。
「機關人失效了。」那人輕聲道,「不過,不打緊。第一次試刀,本就不求斷頭。」
車外黑衣侍者俯身應是,悄無聲息地拉動韁繩,黑車掉頭,消失在風沙裡。
堤頭只剩浪聲,像遠古巨獸在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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