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市的知更鳥 - 病房（上）

陸明的案件在莫寧市司法圈鬧得極大。幾乎可以說不少司法官或是律師都耳聞過這件案子，而因為許多司法從業人員都曾經是陸明白苒二人的校友，所以剛爆出來時，白苒的手機私訊跟電話簡直要被打爆了。

『真的是陸明學長嗎？不會是同名同姓吧！』

『他人之前不是很好嗎？還一直幫助我們，拿了那麼多獎學金，他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操，你們不會判錯了吧？』

最後白苒一率回覆：去看判決書。

但慢慢的，這件案子的熱度也逐漸沉降，日子恢復到過往的寧靜。

隔天辦公桌上還是堆滿了起訴書、移送過來的案子，她會跟聶柔出去吃火鍋，陳多偶爾會跟著，陳多現在藉由犯罪受害人保護協會認識了同病相憐的蘇星妤，目前兩人合租一起備考莫寧第一大學，蘇雲在加護病房裡醒了，據蘇星妤所說，聶律師掏了不少錢幫忙。每個人好像都在這個春天，進入了新的開始。

除了某些夜深人靜的晚上，她會靜靜地看著跟陸明的聊天記錄，然後找些乾淨柔軟的棉衣跟現金袋，寄到法務部矯正署莫寧監獄給他。

學長怕冷，肺又不好，在監獄裡沒暖和衣服穿，要生病的。

一切都很平靜。直到那天晚上。

手機在晚上九點四十七分震動，她剛好洗完澡，擦著頭髮走出來，螢幕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白苒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起來。

「喂？」

「……是我，宋玉。」

白苒握著手機的手瞬間收緊。宋玉，她記得的，陸明身邊那個律師助理，當初仲景公司案那場風暴無可避免地席捲到了宋玉，但整個檢察署根本沒查出一絲一毫宋玉參與犯罪的證據，只得放人。

「有事嗎？」

「我今天去看了他。在醫院。他保外就醫。」

白苒的心臟猛地漏跳一拍。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下文。

「他現在……情況很差。」宋玉的聲音低了下去，「醫生說肺部惡化得很快，目前是保外就醫。不確定能不能活到夏天。」

白苒握緊手機至手機開始發燙，她卻渾然不覺。

「……然後呢？」

宋玉似乎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忽然變得有點彆扭，像是在生自己的氣：

「我本來不想管的。他那個人……該死，沒什麼好說的。但他今天燒得很厲害，半夢半醒的時候一直叫你，『小學妹』、『白苒』什麼的⋯⋯媽的，該死的，我他媽就不該多管這趟閒事，他混蛋。反正，怎麼決定是你的事，我只是告訴你一聲而已。」

手機嘟嘟嘟幾聲，掛了。

白苒站在原地，濕髮的水珠順著頸側滑落。她笑了，點開矯正署的會面申請頁面，顫抖著手指填上資料。然後靜靜地坐下，看著網頁好久，好久。隔天她是在沙發上醒來的。

然後，很成功的因為沒吹頭髮，感冒了⋯⋯

不過她的會面申請通過得異常快。會面那天，她又來到了莫寧市第一醫院。

病房裡很安靜，看守的警察望了一下她，檢查身分證件後放人進去。

陸明躺在病床上，瘦弱得衣服都有些鬆垮，臉上血色全無，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膚上投下灰色暗影，低頭發出一陣陣劇咳。銀色的手銬銬在他左腕上，連接到病床上的鐵桿。隨著他每一次咳嗽，手銬就會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白苒靜靜走到外面飲水機，紙杯裝好水，遞給咳得喘不過氣的陸明。

「喝點吧，會舒服一點。」

陸明眨了眨眼，似乎沒反應過來面前怎麼多了一杯水。「小⋯⋯學妹？」

「嗯，是我，宋玉說，你一直叫我名字。」

「宋玉啊⋯⋯」陸明低聲笑了一下。「真是多管閒事，不過也謝謝他，我當初那麼壓榨他，他還肯幫我說這幾句話。」

「不要廢話太多唷。」白苒強行穩住自己，威脅性地揮了揮包包。「你要是沒想到要跟我說什麼，我就走啦。」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OYqdj9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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