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白苒查到他頭上來他並不意外。畢竟她能在調查的路上走得這麼快,就是有他的推波助瀾。但他沒想到她會有勇氣單獨來堵自己,她到底是做好了後手避免自己出事證據鏈斷裂,還是信任自己可以犯罪,但不會傷害她?
或者,兩者都有。
至於陸明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是因為他又處理了一次針對仲景公司藥害集體訴訟的案子,還想著怎麼把這件事扭轉成惡意商業競爭,剛回到家門,就看到一個臉蛋紅通通,一臉惱怒的女孩站在門口,藍色薄風衣在寒風中被微微捲起邊角,黑色馬尾也有些鬆開,看起來站在那有一段時間了。
陸明無奈地嘆了口氣,步上前。「怎麼不穿多點?」
白苒沒有回應,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播放了那段錄音。
聽到自己的聲音迴響在兩人之間,陸明早已不在乎,更讓他在意的是那隻凍得發紅的小手。
「你幹嘛!」陸明不語,將她的手拉過去套上手套,又伸手解開外套,一甩披在她身上。
「你這是什麼意思⋯⋯」白苒喉嚨微微哽住了。「不解釋一下嗎?」
「解釋這種東西在這情況下沒用的,小學妹,查下去⋯⋯交給你們總檢察長也好,報警也罷,看你能把我逼到什麼地步,小學妹。我都不會在意。」陸明柔聲說完,抬手一顆顆幫她扣上外套扣子。「現在天冷,別穿成這樣跑來跑去,你從大學就身體弱,別到時把身體折騰壞了,耽誤你當檢察官。」
「你⋯⋯這是放棄自辯嗎?」
「在你面前我有什麼好辯解的,」陸明垂下眸。張映月接手的張家早就是在疾病跟貪慾摧殘下的強弩之末,能發出最後一箭尚靠著張映月還有點腦子,就算沒有他相助,白苒也很可能拼湊出最後的真相。「我認。」
「你⋯⋯」
這一局,跟大學時期的模擬法庭對練不一樣,她必須贏,否則張家遲早對她動手,要是她太在意程序正義,他不介意臨時反水,推波助瀾。
「小學妹,」陸明忽然低下頭,輕輕捧住她臉吻了一下。「答應我,要活得平安⋯⋯健康。」
說完後,就轉過身,急劇的咳聲在門口響了起來。陸明半彎著身,手撐在門板上,一聲一聲,撕心裂肺地咳。
血絲順著嘴角流下。啊,忘了強弩之末的,還有另一個。陸明閉上眼,又睜開眼笑著看了她一眼。「進來吃晚餐嗎,小學妹?」
「⋯⋯」
最後,她裹著陸明身上脫下來的外套走進他屋子裡,陸明輕輕咳著走進廚房。不一會端出了盤熱呼呼的水餃跟醬切絲黃瓜,還有一大碗味增湯。兩人默默低頭吃飯,白苒沒什麼食慾,低頭悶悶地扒著餃子皮下的肉餡。嗚嗚嗚,學長不辯解了,嗚嗚嗚,但水餃好像有點好吃⋯⋯
這時,陸明突然放下碗,緩緩靠近白苒,見她沒躲開,才慢慢閉上眼,靠了下去。
「就借我,一會兒⋯⋯」陸明長睫輕顫,宛如蝶翼,聲音悶悶地。「就一下子⋯⋯」
「好,學長。」
白苒也縮了縮身體,往陸明那邊靠。唔唔,很溫暖。
蘇星妤帶來的證據跟白苒這段時間整理的證據鏈都上交了。
周成宇被扒出恐嚇強迫患者簽訂不平等合同,強制以抽血、化驗和非法用藥,甚至搜出部分涅莫尼斯存量。
而仲景公司也因為白苒拍攝的那幾張回收場照片苦不堪言,忙著磨破嘴皮解釋甩鍋給員工,但恰好銷毀的那批藥裡就有涅莫尼斯,是以兩案幾乎併查。
審問來歷時,周成宇咬破了嘴皮子死不肯吭聲,倒是不知道在顧忌什麼。
「喂,你說那個姓周的幹嘛什麼都不肯講啊?」一個姓秦的女檢察官一邊低頭整理卷宗,一邊啜著黑咖啡。
另一個同事從茶水間走出來。「都罪證確鑿還想死鴨子的人多得是。不過這事怪就怪在,他應該是被人指使的,要是坦白從寬,還能少好幾年刑期,想不開的人啊多得很⋯⋯腦子有病⋯⋯」
「啊該不會真的要查那個林筠的手機吧?」
「不是吧⋯⋯警方那邊上交的報告沒有問題啊,沒有什麼特別的,不過沈檢察長最近好像有考慮申請把這件證物調出來重新檢查,他懷疑有人動了手腳⋯⋯」
白苒在另一邊噼哩啪啦地打著鍵盤工作,心事重重,沒有加入同事們的對話。
「嘿,小白,給你。」一個綁著乾脆俐落的黑色馬尾女子坐到白苒辦公桌對面,放下一杯奶茶。「半糖珍珠鮮奶茶,你最喜歡的。」
「張姐今天是心情好嗎?怎麼請我喝飲料啦?」就算最近情緒不怎麼美麗,白苒還是笑起來了。
張念,她的同事,跟她坐同桌,比她大上三歲。總是會特別照顧她,給她帶奶茶、指導她如何寫起訴書、順路送她回租屋處,據說張念也是她那一屆第一名畢業的法律系出身學子。她就像一個引路的前輩一樣,除了陸明聶柔,她最喜歡的就是這位張姐了。
「小白,今天要順路一起搭計程車回去嗎?」張念熱情邀請。「主要是我今晚有事要去捷運站,你跟我拼前段的車時就好。」
「啊,可以可以!」白苒吸了一口奶茶,珍珠QQ甜甜,稍微撫平了亂七八糟的情緒。「張姐,我可以問你一個有點怪⋯⋯嗯,最近想到的問題嗎?」
「可以啊,怎麼了?」
「嗯⋯⋯要是你身邊很重要的朋友可能做了錯事,」白苒慢慢咬著珍珠,心情也慢慢落下去。「法律上的錯事,你會怎麼辦⋯⋯會怎麼⋯⋯調適,假設?」
張念臉色變了,放下筆。「小白!你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啦!平時不要多想什麼有的沒的⋯⋯嗯,不過如果真的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們嗎⋯⋯對不對?」
「嗯,對。」白苒笑了笑,有些悽苦地喃喃。「是我想多了。」
ns216.73.216.2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