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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寧市的知更鳥

ISSUE #4

Author:

莫寧市的知更鳥

Author:

小魚一尾

ISSUE #4

別錄了，小學妹

白苒耳朵有點發燙，低下頭，慌亂的想用公筷夾起一隻蝦子。

喀。

剛好碰到了陸明的筷子，陸明挑眉。收回筷子。

「⋯⋯」

「怎麼了？」陸明問。

「不，沒事。」白苒注意到盤子裡的蝦只剩兩隻了，收回筷子。

「你想吃的話可以吃，我胃口不大。」陸明不疾不徐地開口。

「學長⋯⋯你，接案子時經常這樣嗎？」白苒捏著衣袖，不安的慢慢開口。

『教』這個字有雙重意思，一種就是，陸明『教』客戶可以走合法程序進行鑑定，這在法律上沒問題。而另一種她懷疑的『教』就是⋯⋯

「小學妹，」陸明忽然抬手，抓起了她的手腕，袖子下的手機閃著紅色的錄音提示。她睜大雙眸。陸明卻笑了。

「你不是第一個想錄學長音的，」他說。「乖，我們先別錄了，好嗎？」

「⋯⋯抱歉。」白苒抿唇，按掉錄音。

「小學妹，我都不打算追究那件事了，你給我錄音是不是有點過分啊？」他剛開口就後悔了。陸明看到白苒眼眶微微泛紅，難得露出了一絲無奈。「好啦好啦，那件事⋯⋯」

「你要告我可以，那裡有監視器。」白苒的聲音有點沙啞。「我不該、犯這種基礎的錯誤、感情用事、打人⋯⋯我活該被免職⋯⋯」

陸明眼皮跳了跳。「我什麼都沒說啊小學妹。」

「我、我⋯⋯那邊有監視器，還有⋯⋯」

「別哭了，妝會花掉。」陸明無語地開口。白苒哭得頭有點暈時突然感覺有一隻手很克制地用紙巾按著她的臉，輕輕拭淚。

那隻手骨節分明，修長乾淨，很冰冷。她突然想起第一天那雙牽著她去找身分證的手，很暖。

「咳咳咳⋯⋯不哭了？」

「嗯。」白苒忽然覺得丟臉。

陸明盯著她看了一會，忽然失笑。「小學妹還是跟以前一樣愛哭。」

「嗚⋯⋯」

「好，我保證不會告你，絕對不會，行了嗎小學妹？那件事情算是我們先攻擊受害者才害你情緒失控，真要說，你是不是應該也嚴厲譴責一下我們？」

白苒手忙腳亂地收拾好儀容。「抱歉。」

「沒事⋯⋯咳咳！」陸明突然臉色大變，摀著胸口劇烈的咳起來，腰微微往下彎，全身顫抖。陸明拿出一包藥快速拆開丟進嘴裡，閉了閉眼。他動作很快，白苒沒看清楚包裝。

「怎麼了？你還好嗎？」白苒站起來扶住他的背。「你怎麼了？」

陸明勉強睜開眼，眼裡帶著絲絲笑意。

「沒事⋯⋯老毛病了，吃點處方藥就好。小學妹，喝可樂嗎？」

「啊？」

「記得你喜歡的。」

「⋯⋯好，謝謝。」白苒點點頭，她也不知道怎麼面對他了。

似乎是咳完後身體脫力，陸明緩緩閉上眼靠在椅背上。白苒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陸明臉色有點白，呼吸微微顫抖，似乎是靠著慢慢吐氣緩解身體的不適。「要叫醫生嗎⋯⋯」

「不用。」

白苒垂下眼。「好，那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或服務人員，幫你打電話。」

「嗯。」陸明嘴角輕揚。

其實，他注意小學妹很久了，甚至在大學期間當過她的私人家教。無論是兩人對簿公堂的時候還是在學校裡，白苒都是那樣，她年輕漂亮，家庭美滿幸福，父母都是金融業者，妥妥的大小姐，她每一個寒假限動都是去哪裡遊山玩水，認識好朋友，她活潑開朗，每個人都喜歡她。

像他這種靠著獎學金跟打工生存的窮學生，根本融不進她的世界。

他本該一如既往的厭惡白苒這種理想主義者，他們只不過是象牙塔裡的蠢貨，不過是運氣好投了個好胎，才有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天真。

白苒這種人，在當時是很多人的理想，也被追求過，卻本該是他的天然敵對陣營。

但他沒辦法討厭她。沒辦法不看她的笑容。

陸明初次跟她對上時就不自覺的時放緩語氣，雖然很快恢復理智反擊，但他只覺得難堪。

他居然在自己的優勢場，對著一個對立面的人動情。

白苒這種人橫衝直撞，犯法倒不能說有，但白苒年紀再小也是官，說錯話勢必會遭到更嚴格的審視。口誤、衝動、渲染過的半真半假謠言，能讓一個單純的女孩崩潰到萬劫不復——尤其是他清楚白苒的弱點在哪。因此再遇前，他就一點一滴的收集、留意白苒『講錯話』的素材。

他不是因為白苒擋了他的路才計劃出手，只為證明自己不會對過去的回憶心軟，他永遠是那個充滿謊言、虛偽無情的惡人。

尤其是幾天前那個巴掌。那時他天人交戰達到了頂峰，那不只是「閒話」，而是能在法律跟輿論層面徹底擊垮她的東西。

最後他回到家，卻毫不猶豫的刪除那些整理好的流言、可能被曲解的錄音、衝動發言，向她發了邀請。

可能是因為他一直反覆想起她笑起來自信開朗的樣子，她抱著書包第一個跑進教室的樣子。她大二那年被人造謠，那件事鬧得很大，警察、白家父母都來了，直接上新聞，白苒哭到崩潰，抓著他的袖子邊哭邊說：「學長，他們都討厭我⋯⋯」

她是哭了會找他的小學妹，他怎麼忍心親自讓她哭？

他被她一點一滴的拖下去了，說起來他很感謝那巴掌，不然他不知道怎麼再找理由跟她理所當然的相處。

用完餐後，陸明跟著她走出去。他剛剛咳過，顯得很疲憊。「小學妹。」

「嗯？」白苒捧著可樂，眼睛亮晶晶的，毛茸茸的白色毛帽蓋在頭髮上，看起來像隻小貓咪，完全忘記了她在法庭上的氣勢。

陸明下意識摸摸她的頭，白苒皺起眉，有點警惕的退開。手裡還緊緊握著可樂。然後想了想，又站進來。

「學長，你也搭公車回去嗎？」

「沒有，」陸明低著頭滑手機。「叫車，要幫你叫嗎？車錢我給。」

「不、不用了。下次我請你吃飯吧⋯⋯今天你也花很多錢了。」

陸明本想開玩笑：「但願下次吃飯學妹不要給我錄音了。」可是又怕她當場爆哭。

「好，等你。」

公車來了，白苒下意識蹦跳兩下，又收住腳步，像是發現了自己的舉動不怎麼莊重，還是回頭猶豫地喊道：「學長再見！」

「嗯，白檢察官再見。」陸明勾起一絲輕柔的笑，揮了揮手。

雨滴落下。白苒轉過頭後，一絲血跡從青年的嘴角滑落。

那時以為分別的邊緣是懸崖，還能挽回。但其實已經有人站在了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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