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森海,比白日更加危險十倍。
隨著陽光西沉,那些白日裡蟄伏於陰影深處的煞、變異生物,以及各種詭異的森海原生存在,開始蠢蠢欲動。空氣中的煞氣濃度明顯升高,混雜著腐爛草木的氣息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夜晚的躁動。光線急速黯淡,原本就稀疏的斑駁光影,迅速被均勻而濃重的黑暗取代。那黑暗並非單純的無光,而是一種彷彿擁有實質、能吞噬一切生機與希望的濃稠墨色。
七道相互攙扶的身影,在黑暗中艱難前行。
「跟緊,別走散。」北堂駿壓低聲音,走在最前方。他憑藉著風屬性息氣對氣流的敏銳感知,勉強在昏暗的林木間辨別方向,避開那些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區域。他的內傷依舊嚴重,每走幾步胸口便傳來陣陣鈍痛,但他咬緊牙關,將那份痛苦化作支撐隊伍前行的動力。
羅墨誠在端木婧怡和慕容思芸的攙扶下,勉強保持著清醒。體內的虛空感依然存在,但靈魂深處那股躁動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飽脹感」,彷彿經歷過極致消耗後,某種更深層的力量開始甦醒、重鑄。他隱約能感覺到,自己的息氣雖然沒有恢復多少,但經脈的韌性、對力量的控制力,似乎比之前更精進了一絲。這是寒魂谷試煉與生死實戰帶來的蛻變,只是此刻他無暇細究。
慕容楓揹著半昏迷的北堂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的鏡片幾乎全毀,偵查能力大減,只能依靠聽覺和其他感官。他時不時停下,傾聽周圍的動靜,然後根據記憶中的路線微調方向。
菲歐娜走在最後,她的狀態最差,幾乎是憑藉本能機械地邁步。但她仍然強撐著,將僅存的一絲咖啡香氣維持在身周,形成一個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警戒圈,一旦有東西太過接近,香氣的細微變化能給她些許預警。
「停。」北堂駿突然舉手,所有人瞬間凝固,屏住呼吸。
前方不遠處,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伴隨著淡淡的腐臭氣息。透過微弱的光線(可能是某些發光苔蘚的微光),眾人隱約看到幾團模糊的影子在前方的林間空地蠕動。那是幾隻森海常見的「腐肉聚合體」——由多具動物甚至人類屍骸、被煞氣侵蝕後融合而成的畸形生物,沒有固定形態,行動遲緩,但力量巨大且帶有強烈的腐蝕性和毒素,嗅覺極其靈敏。
「繞過去。」慕容楓低聲,指了指側方一處相對陡峭的岩坡。雖然難走,但可以避開那些聚合體的活動範圍。
眾人屏息,如同幽靈般,緩緩向側方移動。每一步都踩在落葉上,盡量不發出聲音。羅墨誠感覺腳下一滑,踩到一塊鬆動的岩石,身體晃了晃,端木婧怡和慕容思芸立刻用力扶住他,穩住了身形。岩石滾落,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那幾團黑影的蠕動停了下來,似乎在傾聽。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時間彷彿靜止。
片刻後,黑影繼續蠕動,朝相反方向緩慢移去,似乎沒有發現他們。
眾人長出一口氣,繼續緩慢繞行。
類似這樣的險境,在接下來的兩個時辰裡,他們遭遇了不下五次。有時是潛伏在樹冠上的「暗影蛇煞」,有時是從地下鑽出的「地蠕怪」,有時是成群結隊的「幽魂蚊」——那種比拳頭還大、能吸食生命力的變異蚊蟲,成群結隊時足以將一頭巨獸吸成乾屍。每一次,他們都憑藉著敏銳的感知、果斷的決策和相互間的默契,驚險萬分地避開或勉強驅散(用僅存的力量發動一次攻擊,嚇退敵人後迅速逃離)。
黑夜的森海,每一步都是生死邊緣的舞蹈。
「還有……多遠?」慕容思芸氣喘吁吁地問,她的體力也到了極限。
「按照速度……再過一個時辰……應該能看到『老獵道』的標誌了。」北堂駿的聲音同樣艱難,他的方向感在黑暗中也有所偏差,只能憑藉對大方向的把握。
「堅持住。」羅墨誠沙啞地開口,聲音雖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一定能回去。」
他的話,彷彿給眾人注入了一劑強心針。沒有人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身體裡最後一絲力量榨取出來,繼續前行。
黑暗中,時間變得模糊。他們只記得機械地邁步、避讓、停頓、再邁步。疲憊到極點時,思維都變得遲鈍,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對同伴的責任,驅使著這具殘破的身軀,一步一步,向前。
不知過了多久。
北堂駿突然停下,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那裡,透過重重樹影,出現了幾點微弱的、但穩定而溫暖的光芒!那光芒呈現出淡淡的金色和銀白色,在黑暗中如同燈塔般醒目。
「是……是接應點的信號符光!」慕容楓幾乎是驚喜地低呼。
眾人精神驟然一振,彷彿垂死之人看到了綠洲。他們加快了腳步,不顧傷痛,踉蹌著朝光源奔去。
終於,他們穿過了最後一片密林,來到一處相對開闊、明顯經過人工清理的空地。空地中央,燃燒著一堆特製的、火焰呈淡金色的「陽炎符火」,既能照明驅寒,也能驅散低級煞和變異生物。火光映照出幾道人影——正是貓頭鷹、端木宏和慕容嶽!
「是他們!」端木婧怡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貓頭鷹最先察覺到動靜,銳利的目光掃視過來,看到那七道狼狽不堪、傷痕累累的身影,臉色驟然一變,隨即大步迎上。
「你們……還活著!太好了!」他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激動與慶幸。端木宏和慕容嶽也迅速趕來,看著這群幾乎不成人形的年輕人,眼中滿是震撼與心疼。
「先別說話,進營地休息!」端木宏沉聲道,伸手從慕容楓背上接過昏迷(實際上是半昏睡)的北堂殊,動作輕柔。慕容嶽則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北堂駿。貓頭鷹和其他幾人(可能還有夜剎盟的另外幾名成員)也上前,攙扶住其他人。
在眾人的幫助下,七人被安置到空地中央靠近符火的簡易營地。這裡已經搭建了幾個簡陋的帳篷,鋪著獸皮和乾草,顯然是提前準備的。還有一些應急的醫療用品和食物飲水。
「先給他們處理傷口,喂點稀釋的靈液恢復體力。」貓頭鷹迅速指揮,語氣沉穩專業。
端木宏和慕容嶽身為御堂刑司,也懂得基本的療傷術,立刻動手,用隨身攜帶的品質較好的丹藥和愈靈術,為眾人進行更深入的治療。端木婧怡等人的傷勢在得到專業救治後,明顯好轉,臉色也恢復了些許血色。
羅墨誠靠坐在帳篷邊,接過貓頭鷹遞來的一小壺溫熱的靈液,小口小口地喝著。清涼甘甜的液體入腹,化作溫和的能量滋養著乾涸的經脈,那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虛空感終於減輕了些。
「你們到底遭遇了什麼?」貓頭鷹在他身邊坐下,眉頭緊鎖,聲音壓得很低,卻掩飾不住震驚,「『貝塔』礦井那邊,我們遠遠感覺到恐怖的冰火能量爆發,還有最後那道……簡直令人窒息的氣息。那是……七極煞?」
羅墨誠沉默了一下,緩緩將他們在「貝塔」礦井的遭遇簡要道來:發現平民,分頭行動,遭遇韋恩等四名高層,激戰,菲歐娜和慕容楓擊殺科斯塔和本傑明(重傷),韋恩召喚霜炎魔女,魔女佈置結界,他們被困,激戰,陷入絕境,最後……自己體內突然湧現出難以想像的力量,一擊驚退魔女。
說到最後,羅墨誠的眼神變得迷茫,語氣遲疑。「我……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記得當時意識模糊,好像……身體裡有什麼東西醒了過來,但具體如何,我記不清了。感覺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夢裡有個聲音……」
「聲音?」貓頭鷹敏銳地捕捉到關鍵。
羅墨誠揉了揉眉心,努力回憶。「很模糊……像是個年輕人的聲音,但語氣沉穩,帶著……威嚴?他說了些什麼,好像是……『後輩的兵刃嗎……倒也合用』,還有『破』……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醒來時,魔女已經逃了,結界崩潰。」
貓頭鷹眼神閃爍,若有所思。他作為夜剎盟高層,對煞刑司各大家族尤其是羅家的歷史有所瞭解。羅家先祖羅邪,那位傳說中千古年間最強的煞刑司,以一己之力重創煞祖的傳奇人物。羅墨誠作為羅家嫡系血脈,體內潛藏先祖之力,並非不可能。只是……這種程度的覺醒,實在是聞所未聞。
「先別多想,好好養傷。」貓頭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樣,你們活下來了,還破壞了兩個礦井,重創了暉星軍和教廷高層,已經是大功一件。至於你體內的力量……或許隨著你實力提升,會逐漸明瞭。」
羅墨誠點點頭,但心中的疑惑與震撼,豈是幾句話能消散的。
一夜無話。在營地相對安全的環境和專業照料下,眾人的傷勢穩步恢復。天明時分,北堂殊也醒了過來,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能坐起進食。菲歐娜靈魂透支的情況最棘手,但經過端木宏以精純的息氣溫養,也穩定了下來,不再有生命危險。
貓頭鷹決定,不再逗留,立刻撤離森海。眾人簡單收拾,相互攙扶,沿著來時「老獵道」相對安全的路線,在白天謹慎行進。經過數個時辰的艱難跋涉,終於在午後時分,踏出了神隕森海那充滿壓抑與危機的邊緣。
熟悉的、雖然貧瘠卻相對安全的北境荒野,重新出現在視野中。回頭望去,那片連綿不絕、籠罩在詭異霧氣與陰影中的古老森林,如同巨獸匍匐在大地之上,吞噬了一切聲響與光明。
「出來了……」慕容思芸喃喃道,語氣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著一絲對那片詭異之地的敬畏。
接應的隊伍(由北堂家派出的幾名煞刑司和夜剎盟成員)早已在森海邊緣等候,見到他們狼狽的樣子,連忙迎上,護送著眾人,乘上特製的、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隔絕煞氣侵蝕的馬車,朝著凜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車的顛簸與車輪的單調聲響,伴隨著眾人疲憊的身軀。很快,車廂內便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他們終於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覺了。
北堂府邸,北境權力與煞刑司家族的象徵,坐落在凜冬城內城東側,佔地極廣,殿閣巍峨,充滿了古老的韻味與肅穆的威嚴。朱紅色的大門,高懸的匾額上「北堂」二字蒼勁有力,據說是先祖手書,蘊含著一絲鎮壓氣運的韻意。
當載著主角團的馬車緩緩停在府邸正門時,早有醫者和侍從等候在那裡。北堂雲休和北堂翎韻親自出迎,足以顯示對這次行動的重視。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北堂雲休迎上前,看著被攙扶下車的七人,目光在他們傷痕累累的身體和疲憊面容上掃過,眼中滿是心疼與欣慰。作為北堂家主,他見慣了生死,但這些年輕人為北境、為煞刑司的責任而拼死奮戰,值得他親自迎接。
「快,扶他們進去,請愈療司最好的醫官來!」北堂翎韻也上前,親自扶住了虛弱的菲歐娜,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被攙扶進府邸深處專門用於療傷的「回春堂」。這裡靈氣充盈,佈置著溫養身體的法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草清香。幾位經驗豐富的愈療司醫官早已等候,立刻開始對每個人進行詳細的診斷和治療。
羅墨誠被安置在一個單獨的廂房,接受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醫官的檢查。老醫官閉目探測良久,睜開眼時,神色有些驚異。
「奇怪……這位小友的傷勢雖然不輕,但經脈似乎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自我修復,而且……」他頓了頓,看向一旁陪同的北堂雲休和北堂翎韻,「他的息氣,雖然此刻近乎枯竭,但根基之深厚,經脈之強韌,遠超尋常強煞刑司。更關鍵的是,他體內似乎潛藏著一股極其龐大、古老的力量……此刻正緩緩甦醒,與他自身的力量融合。」
北堂雲休和北堂翎韻對視一眼,都想起了貓頭鷹傳回的關於羅墨誠最後一擊的情報。
「先全力助他恢復,不要試圖探究那股力量。」北堂雲休沉聲道,「一切等他們痊癒再說。」
老醫官點頭,開出丹方,又親自施展高階愈靈術,溫養羅墨誠受創的臟腑和靈魂。溫暖而精純的生命能量緩緩流入體內,羅墨誠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眼皮越來越重,很快便沉沉睡去。
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當羅墨誠再次睜開眼時,入目的是雕花的木質天花板,以及從窗櫺縫隙透進來的溫暖陽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安神的檀香味,寧靜而舒適。
他活動了一下身體,驚喜地發現,身上的傷痛已經減輕了許多,雖然還有些許不適,但行動已無大礙。體內原本空虛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盈而溫和的飽滿感。息氣不僅恢復,而且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練、渾厚。他嘗試運轉息氣,那墨黑色的深淵之力流轉如意,順暢了許多,對槍術的理解和對力量的掌控,都有了微妙的提升。
「你醒了。」端木婧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羅墨誠轉頭,看到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臉色雖然還有點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很多,眼中帶著笑意。
「其他人呢?」羅墨誠坐起身。
「都恢復得不錯。北堂殊那小子昨天就能下床了,菲歐娜也醒了,就是還需要靜養。」端木婧怡起身給他倒了杯溫水,「思芸、北堂駿他們都在隔壁,慕容楓也在調養。醫官說我們這次因禍得福,經歷生死磨礪,息氣都得到了錘煉,根基更加穩固。」
羅墨誠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心中稍安。
「不過……」端木婧怡的語氣一轉,變得有些凝重,目光定定地看著他,「大家都在等你醒來,想問你一個問題。」
羅墨誠動作一頓,他已經猜到要問什麼。
「那時候,在結界裡,最後關頭……你是怎麼做到的?」端木婧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震撼與好奇,「那股力量,那個眼神,還有那句話……那根本不是你,對不對?」
羅墨誠沉默片刻,緩緩放下水杯。「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我記得當時……大家都要死了,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輸,要保護你們。」羅墨誠回憶著,眉頭微皺,「然後,好像身體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意識變得模糊……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裡一片黑暗,有個聲音……」
「聲音?」
「嗯。」羅墨誠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很年輕的聲音,比我大不了多少,但語氣……怎麼說呢,像活了很久很久的老人,沉穩,威嚴,又帶著一絲……寂寞?他好像說了幾句話,但我只記住了一句:『後輩的兵刃,倒也合用』。然後,我就感覺身體被接管了,他做了什麼,我完全不知道,直到醒來。」
端木婧怡聽著,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後輩的兵刃……那是……你的先祖?羅家的那位傳奇……」
「也許吧。」羅墨誠苦笑,「但我不確定。我對羅家的歷史瞭解不多,父親也從未詳談。我只知道,我們羅家曾經出過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端木婧怡也沒有追問。有些事情,需要時間去揭曉。
「走吧,去見見大家。」羅墨誠站起身,穿上外袍。
兩人走出廂房,來到回春堂的廳堂。其他人果然都在,北堂殊虛弱但清醒地靠坐在軟榻上,菲歐娜披著毯子,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北堂駿、慕容思芸、慕容楓也都在,或坐或站,氣色雖然不佳,但精神狀態明顯好轉。
見到羅墨誠,眾人的目光齊齊投來,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感激、疑惑、震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陌生感。
「墨誠!」慕容思芸率先開口,語氣帶著關切,「你沒事吧?」
「沒事,恢復得差不多了。」羅墨誠走到眾人中間,環顧一圈,「你們呢?」
「都死不了。」北堂駿咧嘴一笑,牽動傷口又齜牙,「你小子,藏得可真深啊。那一槍,簡直……我這輩子沒見過那麼恐怖的攻擊。」
「那不是我的力量。」羅墨誠搖頭,神色坦然,「至少現在還不是。我也不知道它是怎麼回事,又是怎麼出來的。」
「我們想問的就是這個。」慕容楓沉聲道,他戴著一副新的眼鏡(北堂府提供的備用品),目光審視著羅墨誠,「墨誠,你對羅家的先祖傳說,知道多少?比如……羅邪?」
羅墨誠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我只知道他是羅家的開創者,千古年間最強的煞刑司,以一己之力重創了煞祖。但具體如何,父親沒有告訴我,我也從未問過。」
「那你體內……可能繼承了他的部分靈魂力量?」端木婧怡輕聲道。
「也許。」羅墨誠點頭,「但我感覺,它平時是沉睡的,只有在極度危險、或者我意志達到某種極限時,才會被觸動。這次是它第一次出現,我也不懂如何控制。」
眾人沉默。這種事情,在煞刑司的歷史上雖然罕見,但並非沒有。血脈傳承中潛藏先祖之力,在特定條件下覺醒,這是八大家族都有的傳說,只是真正發生的例子寥寥無幾,而且往往出現在那些天賦異稟、血脈純正的嫡系子弟身上。
「不管怎樣,這次多虧了它。」北堂駿正色道,「不然我們全都交代在那裡了。」
「是大家共同的努力。」羅墨誠搖頭,「沒有菲歐娜的靈魂鏈接,沒有慕容楓的分析,沒有你們的拼死配合,我根本撐不到那一刻。」
菲歐娜微微一笑,雖然虛弱,卻透著欣慰。
「好了,先別想那麼多。」慕容思芸打圓場,「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好好養傷,把這次戰鬥的收穫徹底消化。至於墨誠體內的力量……等傷好了,可以請教北堂家主或者翎韻小姐,他們見多識廣,或許知道些什麼。」
眾人點頭,話題暫時擱置。但每個人心中,都對羅墨誠多了一層認知——這個看似普通的羅家嫡系子弟,或許肩負著遠超想像的命運。
與此同時,遙遠的北境邊陲,一處隱匿於群山之中的暉星軍秘密基地內。
這裡戒備森嚴,昏暗的燈光照亮了一間寬敞而簡陋的指揮室。牆上掛著巨大的北境地圖,上面用各色標記標註著兵力部署、進攻路線以及情報要點。房間中央,一張沉重的金屬長桌旁,圍坐著幾道人影。
主位上,坐著一個男人。
他年紀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身材魁梧,穿著一套與普通暉星軍士兵截然不同的、設計更加精密複雜的暗色軍裝,肩膀上鑲嵌著代表軍團長職位的金色徽章。他的面容剛毅,線條如同刀削斧鑿,一雙深陷的眼睛銳利而深沉,透著鐵血與權謀的氣息。一頭灰白的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下巴的鬍渣增添了幾分滄桑與威嚴。
他,就是暉星革命軍的最高領袖,軍團長——迪恩·派德恩特。
此刻,迪恩正雙手交叉置於桌面,沉默地聽取著下方幾人的匯報。他身後的陰影中,靜靜立著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那是他的暗影侍衛長,幽影索菲亞。
「……綜上所述,神隕森海的煞晶開採行動,因為煞刑司小隊的破壞和七極煞的意外介入,損失慘重。三個主要礦井被摧毀兩個,儲備的粗煉煞晶大部分被毀,開採設備幾乎全軍覆沒。『狂鑽』韋恩重傷,『鐵匠』本杰明重傷昏迷,『肅清官』科斯塔陣亡,『獵犬』維克多重傷逃脫後下落不明。」一個穿著灰色制服、戴著眼鏡的文職軍官,顫抖著念完手中的報告。
會議室內的氣氛凝固了幾分。
「七極煞?霜炎魔女?」一個坐在迪恩右手側、體型肥碩、穿著髒兮兮白色研究袍的中年男人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正是「博士」李琟。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特殊眼鏡,嘖嘖稱奇,「那些不聽話的傢伙居然會出手?有意思。我對她們的冰火轉換機制一直很感興趣,可惜她們不肯配合研究。這次的戰鬥數據採集到了嗎?」
「博士,她們出手的區域被結界封鎖,我們的人無法靠近。而且最後……有一股極其恐怖的能量爆發,結界被破,霜炎魔女重傷遁走,我們的監測設備全部失靈。」灰衣軍官小心翼翼地回答。
「恐怖的能量爆發?」李琟眼睛更亮了,「比霜炎魔女還強?是什麼?新出現的七極煞?還是……煞刑司的頂尖高手?」
「目前情報不足。」
「夠了。」迪恩低沉的聲音響起,會議室瞬間安靜。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灰衣軍官身上。
「損失已經造成,追責沒有意義。」他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神隕森海的礦井雖然重要,但並非我們唯一的煞晶來源。重要的是,北堂家和那些煞刑司的小老鼠,已經察覺了我們在森海的活動,並且有能力進行破壞。這意味著,留給我們準備的時間,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手指點在一個標註著紅色圓圈的位置——凜冬城。
「北境共和國的首都,北堂家的老巢,異防局北境總部所在地。」迪恩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只要拿下凜冬城,北境便群龍無首,我們的勢力可以迅速席捲整個北境,獲取足夠的資源和人口,然後揮師南下,與東曦、西霆、南焱那些腐朽的家族,決一死戰。」
「軍團長,現在攻打凜冬城,是否時機未到?」說話的是坐在左側的一個中年男人,他穿著一身普通的軍裝,但氣質沉穩,顯然是暉星軍的高級將領,代號「屠夫」鮑里斯,雖然綽號殘暴,但此刻他表現出的卻是謹慎,「我們的部隊還在集結,重武器和冥骸武裝的裝備率不足六成,而且……北堂家雖然只有一個八大家族,但他們與異防局、夜剎盟的聯手,不容小覷。還有那個總刑司南宮慶國……如果他出手……」
「他不會出手。」迪恩打斷了他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南宮慶國作為總刑司,首要職責是統籌八大煞刑司家族,防禦煞祖和魔將級別的威脅。他不會輕易離開南焱,更不會為了北境一個『次要』戰區而親自出手。至於八准堂……他們確實有點麻煩,但並非不可戰勝。我們有足夠的籌碼。」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李琟身上。「博士,我們的『冥骸武裝』和『催化劑』,最新一批的生產情況如何?」
李琟興奮地搓了搓手,站起身,走到一個全息投影儀旁,啟動開關。一幅幅虛擬圖像和數據浮現在空中。
「軍團長,好消息!最新一批『冥骸動力裝甲』已經完成總裝,共計三十套,性能比上一代提升了百分之十五,尤其是防禦力和能量輸出方面,足以正面對抗強煞級別的敵人!另外,『催化劑』的改良型號也已完成臨床測試(當然,是在我們那些『志願者』身上),成功率從之前的百分之四十三提升到了百分之五十八!雖然副作用依然存在,但短時間內爆發的戰力,絕對能讓我們的士兵成為煞刑司的噩夢!」
「而且,」李琟頓了頓,眼神更加狂熱,「我設計的終極武器——『冥骸戰甲』原型機,也已經完成了核心模塊的調試。只要再給我一個月時間,就能打造出第一套可供戰鬥的完整戰甲!到時候,軍團長您穿上它,實力將直逼八准堂頂尖,甚至能與堂令刑司短暫抗衡!」
迪恩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但很快壓下。「很好。但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了。一個月太久,我們必須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點在凜冬城周邊幾個戰略要地。
「鮑里斯,你率領第一、第二梯隊,從北線佯攻,吸引北堂家和異防局的主力。」他開始下達指令,語氣果斷乾脆,「莎貝拉,你的『疫醫』小隊,負責在城內製造混亂,散播催化劑和毒素,能感染多少是多少,最好能引發大規模的恐慌和暴亂。」
角落裡,一個穿著暗色斗篷、戴著鳥嘴面具的纖細身影微微點頭,正是「疫醫」莎貝拉。
「馬克西姆,你的『壁壘』裝甲營,作為主攻先鋒,配合韋恩的鑽地突擊隊,從城東的防禦薄弱處突破,打開缺口。韋恩雖然受傷,但他的鑽地能力不可或缺,讓他帶傷上陣,給他足夠的催化劑止痛和激發潛能。」
一個如同鐵塔般的壯漢轟然應諾,正是「壁壘」馬克西姆。
「其他人,各司其職。」迪恩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索菲亞身上,「幽影,你的暗影特工隊,滲透任務執行得如何了?」
索菲亞從陰影中走出一步,冰冷而精準的聲音響起:「已成功在異防局和北堂府邸外圍安插多個監控節點,關鍵人物的行蹤和作息規律基本掌握。另外,按照您的指示,已與城內的『內應』取得聯繫,他們會在行動開始時,製造混亂,癱瘓部分通訊和防禦設施。」
「很好。」迪恩滿意地點頭,「那麼,傳令下去,各部隊加緊備戰。十天之後——」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聲音斬釘截鐵:
「——全面進攻凜冬城!」
會議室內,所有人齊齊站起身,右手握拳置於左胸,齊聲應諾:
「遵命!為暉星之榮光!」
窗外,夜色深沉。遙遠的北方,凜冬城的方向,似乎正醞釀著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而剛剛從森海浴血歸來的羅墨誠等人,還不知道,更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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